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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愛你容易追你難》 / 樊遇 / 第12章 / 共21章

“我記得雨農小時候除了不喜歡喫苦瓜外,還很討厭吻仔魚,一直說那不是魚,是小蟲。有一次我和哥哥惡作劇,偷偷在他碗裏放吻仔魚,結果他氣得三天不跟我們說話,哈哈。”雲泥也加入爆料的行列,把大家逗笑了。

不過大家笑的是堂堂出版社老闆賴雨農也有成爲笑柄的一天,真是太可愛了。

除了一個人笑不出來外。“李雲泥,你爲什麼知道雨農小時候的事?難道……難道你們是從小指腹爲婚的青梅竹馬?”燦燦大駭,突然有種恍然大悟的悲傷。

“……”面對她太過豐富的想像力,賴雨農實在無話可說。

“燦燦,你在說什麼?什麼指腹爲婚的青梅竹馬,你是說雲泥和雨農?”賴母被搞糊塗了。

“是啊是啊,公司裏大家都在傳,說李雲泥是雨農的地下情人,因爲從來沒有見過雨農特別關心過哪個作家,就獨獨對她特別照顧,如果不是有曖味關係是什麼?伯母,你說我該怎麼辦?”燦燦變得好沮喪。

賴母明白了,眼光掃過大家的臉龐,看見大家眼中隱藏的笑意,忍不住替燦燦大抱不平。唉,可憐的燦燦,不知爲此誤會扼殺了多少無辜的腦細胞。

“燦燦,你誤會了,雲泥是我妹妹的女兒,也就是我的外甥女,雨農的表妹,所以雨農纔會特別照顧她,並不是有什麼男女之情,所以你可以放心追我們家雨農。”

厚!死喬深白,你還笑、還笑!燦燦聽完,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她終於不必再顧己心李雲泥這個強敵,憂的是她竟被裝孝維了那麼久。

“別瞪我,你可從來沒問過我雲泥是不是賴雨農的表妹喔!”深白硬拗裝死。

“沒關係,喬深白,以後你的稿子我會審得非、常、仔、細。”她蘇燦燦也不是好惹的。“原來雲泥是雨農的表妹啊,真是的,幹嘛不早說,害人家白白流了好多無辜的眼淚。”燦燦臉上的表情一點都不像曾經傷心過的樣子,不但沒有,還顯得非常開心。

“這會兒叫‘雲泥’倒叫得挺親熱的喔。”深白繼續損她。

“呵呵,那當然啊,雨農的表妹也就是我的表妹啊,是不是?雲泥?”

雲泥手臂起雞皮疙瘩。“樓上小沙織好像在哭,我上去看看。”

“我也去……”深白也想藉機落跑,因爲坐在紀冬陽旁邊讓她渾身不自在。

“你不是想躲我吧?”紀冬陽用一雙惡作劇般的眼望着她。

激將法哦?愛面子是深白的弱點,她當然不能服輸,只好乖乖落入圈套。

“這鍋牛雜很營養,你也很愛喫牛肉,對吧?”紀冬陽又自作主張給她舀了一小碗的牛雜湯。

“沒想到紀先生不但人品好、學識高,對女孩子更是體貼入微,連深白愛喫什麼都謹記在心,實在讓人感動。”燦燦打從心底羨慕起她。

深白笑容僵硬。死紀冬陽,你的記憶力都浪費在這種無意義的事情上了是吧?迅速喝完湯,深白在桌底下踢了紀冬陽一腳。

喫過晚飯,深白和紀冬陽他們一起坐在客廳看“自己的”新聞。對一個尋常小老百姓來說,從電視機裏看見自己住的地方被團團包圍的畫面實在很新鮮,有好幾次他們都被記者滑稽的動作表情逗得縱聲大笑。

“到底是誰那麼神通廣大,居然查得出我住在哪裏?”深白盯着畫面,實在感到不可思議。

“你不是懷疑是內部的人泄的密?”賴雨農轉頭看向紀冬陽。

“嗯,是很有可能,已經派人調查了。”

“不會是那個送貨小弟吧?”深白第一個就想到那個男孩。

“你記得他的長相嗎?”

“對啊,我還記得他的名牌上寫着易什麼……易……英傑,對,就是易英傑。”

“原來如此。”紀冬陽從外套暗袋裏掏出手機,按快速鍵撥出電話。

可是接下來深白卻完全聽不見他在和誰說話、說了些什麼內容,因爲下一則新聞播的是裴健與倪亞靈的文定喜宴。

“倪大證券”小公主的文定宴會重點當然被放在參加的政商名流身上,從川流不息的重量級賓客、絢爛華麗的排場都看得出主人的人脈和闊綽。紀冬陽的父親紀貫夫當然也是座上嘉賓,不過這次陪他參加的是個氣質高雅的女音樂家。

交往十年,終於通過準岳父考驗的準新郎挽着他的嬌妻向賓客致意,那景象多麼幸福又多麼美麗。多年不見,裴健依舊意氣風發、氣質瀟灑,面對鏡頭一點都不畏懼,頗有未來駙馬爺的風範。他身旁的她看起來光采奪目,和他的英挺相互輝映,多麼登對。

紀冬陽感覺到身旁深白的身體突然緊繃,她的表情僵硬了,她在剋制自己。

大家都默不作聲,方纔愉快的氣氛一下子轉爲凝重。

“對不起,我失陪一下。”她終於忍不住,不顧衆人眼光,離開客廳向大門走去,紀冬陽關上手機也跟了上去。

她站在門外的小庭院,忍着不讓眼淚滑落。紀冬陽站在她身旁,默默陪她收拾傷心。

門柱上的夜燈映照着她的背影,紀冬陽發現她遠比他熟悉中的身影還要纖細瘦小,她的肩膀微微顫抖,是因爲冷,抑或是她哭了?這想法使他揪心,不是心疼她爲別的男人流淚,而是她的憂傷會使他心碎。他剋制想上前擁抱她的衝動,在這種時刻去安慰她未免太卑鄙,可是他就是毀在太過君子和理智纔會遲遲無法對她採取行動。

而到現在她才知道,原來她還是很痛的,她的傷口還沒有癒合,所以輕輕一扯,鮮血又汩汩冒出。

“那就是他要的世界嗎?那個看起來既夢幻又虛假的世界,就是他追求的嗎?”她止不住顫抖,不能抑扼她的悲傷。“就爲了那些虛幻的名聲與物質慾望,所以他狠心拋棄了我們的感情,連一絲挽回的餘地都不留?”

紀冬陽不說話,深白又怎麼會了解他在那個世界的寂寞孤單呢?

“不,你怎麼可能知道?因爲你也是屬於那個世界的人不是嗎?紀冬陽,你爲何還站在這裏?你應該帶一個漂亮的女伴去參加裴健的婚禮,恭喜他終於如願娶得美嬌娘、當他的乘龍佳婿。你一直在替他說謊,你們是好朋友,他的婚禮你怎麼會錯過呢?請你回去你的世界,不要再來打擾我……”她把氣出在他身上,用惡毒的話刺激着他。

喬深白你在說什麼啊!明明不關他的事啊。她的理智告訴自己,卻管不住衝口而出的話和急急往下滑落的淚。

“你走開,不要來煩我,我不需要你假惺惺,你現在一定在笑我,對不對?!”

她愈失去理智,他就愈是心疼。他害怕她又開始自怨自艾、沉溺悲傷。

“你還愛他嗎?”他態度冷靜地問。

“不,我恨他。”她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就是愛嘍?”

“不是!”

“既然都不是,那幹嘛爲他浪費眼淚?你想知道什麼是屬於我的世界嗎?”他毫不在意,包容着她的任性,知道她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肩膀,一個發泄的對象。

他握住她的手腕,從口袋裏按下車鑰匙的防盜鎖,停在巷子口的銀色BMW520立刻閃起黃燈。打開車門將她塞進副駕駛座,紀冬陽一貫優雅地發動引擎,將她載往屬於他的世界。

因爲車內氣氛很僵,於是紀冬陽打開廣播,臺北愛樂電臺正播放着蕭邦的降E大調夜曲。很好,很適合現在的情境,可以讓人再悲傷一點!紀冬陽很後悔,想快點轉到ICRT之類的,卻被她制止。

“很好聽啊,幹嘛轉檯?”她鼻頭紅紅的,看起來有點可憐。

“因爲曲調很悲,怕你傷心。”他老實地說。

“雖然很多人都說蕭邦的音樂很悲傷,但我卻覺得他的音符像情人,像有很多很多話要向你傾訴,像潮水不斷不斷地湧上心來,讓人內心充滿了戀愛的幸福,所以,不覺得悲傷。”談到音樂,她就忘了痛苦。

紀冬陽微笑,他多麼希望自己也如蕭邦的音樂,能帶給她層層的幸福。

車子停在日陽百貨對面的路旁。

上林夜市?喬深白下車後只能瞪大眼睛望着他,紀冬陽給她一副“沒什麼”的表情,拉着她直往人羣裏鑽。他帶她進入擺滿小喫攤的地方,尋找着熟悉的店家,找到後熟練地坐在“老攤鐵板燒”前面的位子。

“纔剛喫飽沒多久欸。”深白光聞味道就覺得胃好撐。

“沒問題,我喫得下。”他笑着請她坐下,並點了一份鯉魚套餐。“這家鐵板燒在還沒改建前,是在夜市進去最前面的那家。根據我喫遍士林夜市所有鐵板燒的心得,認爲這家是最好喫的。”

“是嗎?真不巧,我總是喫最後面那家鐵板燒。”深白說的是實話,她和大學同學每到士林夜市喫鐵板燒都一定去喫最後面那家。

“爲什麼?那家明明不如這家好喫啊。”

“這我也知道啊,可是因爲那家的工讀生長得好像金城武,所以我同學每次都找他點餐。”她記憶裏的那個工讀生真的跟金城武有幾分神似,很多女學生都是衝着這點去光顧。

餐來了,他請廚師將食物分成兩份。深白看他喫得津津有味,也意思意思地舉起筷子夾了幾根豆芽往嘴裏送,重溫這味道。

好奇怪的,這一刻她真的有種和他很靠近的錯覺。緣分真是奇特,多年來他總是喫最前面那家,而她總是從後門進去喫最後那一家,他們也許曾經同時喫着鐵板燒,卻總是錯過彼此。

突然,她微笑了。

“笑什麼?”他見她笑,也開心了。

“我笑你跟這裏真是不搭軋,這不像是你的世界。”

“這世上沒有誰應該屬於哪個世界,只要活得自在快樂,那裏就是你的世界。”他說得很有哲理。

“沒想到你說話這麼有哲理。”

“你以後會發現其實我還有更多優點。”

“你還有多少優點我是不清楚,不過厚臉皮倒是有的。”

他們邊喫邊擡槓,當然,大部分的食物都掃進他的五臟廟。紀冬陽喫得很滿足,離開臺灣後他就再也不曾喫過這麼令他懷念的鐵板燒了。付過帳後,他和她一起走出小喫攤,又一起擠進狹窄的街巷。

因爲人潮擁擠,爲避免被衝散,紀冬陽很自然地握緊了她的手。當他大而溫暖的手掌握住她的時,深白心底竟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忘了上一次心悸是在什麼時候,但是那感覺又重新回來了。她害怕,所以拚命想甩開,卻被他握得更緊更緊。

他們終於在一家店前駐足,他輕輕鬆開了她的手。“你的臉怎麼那麼紅?”

她覺得好糗,又不是小學生第一次牽男生的手,她幹嘛這麼小題大作?

“我血壓高,容易臉紅。”她隨便抓一個理由,他挑起一眉,顯然不怎麼相信。

“夜市人很多,你要抓緊我,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我想你應該會喜歡。”他再次牽起她的手,其實心裏七上八下,很擔心她真會毫不留情地甩開。其實他對她是一點把握也沒有,因爲他不想讓她認爲他是很隨便的那種花花公子,他知道她怕。

夜市的尾端站着一個年輕男子,機車後座載着一個玻璃箱,裏頭有幾隻看起來剛斷奶的小狗,它們或臥或坐,互相靠着取暖,毛茸茸的樣子可愛極了。

深白想起了家裏已經過世的那條老狗,紀冬陽真細心,連她喜歡狗也記得。

“小姐,這是我家母狗剛生的小狗,都有受到很好的照顧喔!”年輕人對她作介紹,旁邊也來了對情侶逗弄着小狗。

“真的好可愛,看起來像是黃金獵犬。”

“嗯,跟你家‘老黃’倒有點像。”

深白睨了他一眼,怎麼他說話的口吻都像是跟她熟得不得了?

“你還記得老黃?”

“哈哈,當然,我的四個輪胎都被他給‘做記號’了。”

她又紅了臉,沒忘記當初是如何手忙腳亂地幫他清理老黃在他輪眙上撒下的尿漬。那時大家還笑它真識貨,別的車不尿,偏要尿在他的米其林輪胎上。

“老黃在三年前就去天上當小天使了,它太老了,最後半年幾乎不能動。它走時,我跟深生都哭得半死。”想起愛犬,她不免又感傷起來。

“喜歡嗎?要不要帶一隻?選一隻最像老黃的,說不定是它又回到你身邊了。”紀冬陽用手撫摸着其中的一隻,那動作像掠過她的心,暖烘烘的。

“不行,公寓房東不準房客養狗的。”她表情遺憾。

“如果你答應嫁我,我保證讓你養一打,我家的院子很寬敞的。”他不忘隨時提供福利。

“紀冬陽,你覺得這是個求媚的好理由嗎?”

“至少比那個‘你將來願不願意葬在我家祖墳?’還強吧?”他笑說。

她望着他,之前總是認爲他在說笑,從未把他的話當真,也不放在心上,但是此時此刻,她確確實實感受到他的溫暖、他的溫柔,正一點一滴地融化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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