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2章(2)

《愛你容易追你難》 / 樊遇 / 第6章 / 共21章

沉默了一會兒,他斟酌着該如何事先替她打“預防針”。他不願意見她無憂的俏臉蒙上烏雲,更不願她純情的心被撕碎,那同時也會使他心痛。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裴健在感情上對你不忠誠,你會怎麼辦?”他問。

“不會的,裴大哥心裏只有我,而我心裏也只有他,所以這個問題不存在。”她回答迅速,半點不遲疑。

完了!果然是他最害怕的答案。

“所以我說是‘如果’啊。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他有其他的女朋友,你會怎麼辦?”他再次強調喔。

這次,她歪着頭思考了三秒鐘,還是眨着一雙圓滾滾的眼睛說:“沒有‘如果’。裴大哥不可能對不起我,他說過會永遠對我好。”

他開始冒冷汗。“可是人總會有犯錯的時候,難保他不會犯錯。”

“我知道他不會。我們會結婚生子,從此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她堅定地說。

好吧,他放棄了。不能怪她的無知,只能說敗給少女不切實際的浪漫情懷。

“如果,我再重申一次是‘如果’喔。如果十年後你未嫁我未娶,而我們身邊又都沒有理想的對象,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訝異自己竟會提出這麼蠢的建議。他真有那麼喜歡喬深白嗎?喜歡到提早十年“預約”?

“你這不是傻問題嗎?十年後我早就嫁給裴大哥了,怎麼可能還會嫁給你。”她嬌嗔,認爲他在尋她開心。

OK,說不過她,看來她是鐵了心信任裴健。那傢伙有這麼善良又無條件相信他的女朋友,竟然不懂得珍惜,這世上還有天理嗎?他心中竄起一股酸味。

“你討厭我嗎?”他很想縫上自己的嘴,防止它再說出蠢話,可是又很想知道她對他的感覺。

“爲什麼這麼問?如果我討厭你,現在就不會跟你在這裏閒聊啦。紀大哥,說真的,像你這麼優秀的男生,一定有很多女生排隊等着要嫁給你,所以十年後你也不可能會單身。”她由衷讚美他。

“十年後的事誰說得準呢。”他意有所指,話裏藏話,說不定她很快就會得知裴健另結新歡的事實了。

“是說不準。但是我對和裴大哥結婚的事是有絕對信心的。”她語氣肯定地說。

算了,他不想當壞人,不想破壞她心中對愛情的那份美好憧憬。

時間飛快流逝,火車站很快就到了,因爲火車站附近不好停車,所以她堅持不讓他送她進火車站。

“一個人坐夜車要小心,這是我的私人電話,到了高雄記得打電話告知我一聲,不論多早我都會起來接,一定喔。”她下車的同時,他隨手抄下安裝在寢室的私人電話號碼遞給她。

她接過後愣了愣,有點爲他的細心體貼感動,站在車門外彎身對着他露出燦爛一笑。“紀大哥,你真的是個好人。我答應你,如果十年後我們都沒有對象,你一定是我唯一的選擇。”

她笑着向他揮手,走了幾步,似乎想到什麼,又回過頭向他走來。

他的心倏地漏跳了好幾拍。

“忘了跟你說,聖誕快樂。”她笑容好甜美。

他喜出望外,一顆心像被浸在檸檬汁裏,令他心悸,心動不已;而車內和車外隔成兩個世界,外面寒風冷冽,裏面是溫暖的春天。

看着她遠去的背影,那抹小小的纖細身影,在他眼裏顯得多麼可愛。

可是……她的幸福快樂能夠維持多久?他憂心。握着方向盤,他的世界又重回寂寞,沒有她在的車內,變得沉靜又冷清。以前不覺得,可是此刻卻覺得特別難受。因爲有了比較,才能瞭解擁有和失去的差別;因爲有了比較,才能瞭解他的幸福其實有殘缺。

一瞬間,他突然能體會父親的心情了。因爲經歷過寒冬,所以春天更顯美好;也因爲知道春天的美好,所以寒冬變得可以忍受。但,假如春天永遠不再回來呢?

他依然生氣,氣不懂得珍惜她的人,也氣自己。他隱瞞真相,何嘗不可惡?

突然,一個小小的藍色絨毛狀的東西吸引住他的視線,他伸手在副駕駛座底下撿起,是一隻粉藍色的女用手套,是她不小心遺落的手套;他嗅着主人還殘留在上面的香味,不知怎麼的,竟有一股想佔爲己有的衝動。

應該可以爲她保留十年吧,他想。

半年後,喬深白站在黑暗中心痛得直髮抖,任她怎麼也想不透,這種事情竟會發生在她身上!

隔着兩道窗,裴健在那頭正和一個打扮時髦亮麗的女孩子卿卿我我,那眼中的溫柔她再熟悉不過。總以爲那目光這一生都只能被她佔有,然而卻如此輕易地被奪走。

曾經,這道窗是他們祕密約會的窗口,因爲相隔不到五公尺,所以每天他們都能隔着窗口互道晚安,有時候他會在對面耍寶逗她開心,或是早晨在窗臺插上一束紅玫瑰傾訴愛意。雖然他上臺北後房間空着,每天不再有人隔着窗口呼喊她的名字,但她還是會習慣性地打開窗戶,假裝他還在,期待也許有一天醒來會看見他窗臺上的一束玫瑰花。

原來玫瑰會凋謝,跟他的心會改變是一樣的,兩者她都攔不住。

是她太過天真,還是不夠敏感?竟然完全沒有發覺他的變化!

寒假過後,他的信件與電話少了是事實。他很少待在寢室裏,也很少接電話,他的聲音變得冷淡,話題也很制式化;他不再說甜言蜜語,也不關心她的生活,不提要回家,也不想她上臺北看他。

一切的一切,在抽絲剝繭後,她的田心慮逐漸變得清明,原來紀冬陽早就警告過她,是她太過相信愛情,毫無警覺能力。

原來,原來……男人呵,原來都是一丘之貉,都是喜新厭舊的壞東西。她痛心,兩行清淚洗滌着她的傷悲。被背叛的痛楚如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地插進她的心窩,殘酷地凌遲着她。

彷彿意識到她含恨的目光,又或者是心虛,裴健刷的一聲拉上窗簾,也奪走她心上的暖陽;那瞬間,她看見他的側臉,既柔情又無情,柔情已不屬於她,而無情她拒絕接受。

好冷!酷熱的夏暑卻令她感到寒冷,多年的愛戀在一瞬間化爲泡沫。

她繼續站在原地,等待那最後僅存的希望慢慢燃燒,最後成爲一堆灰燼。

初戀在十七歲那年嘎然而止,而她的愛情似乎也就此停在那裏。

北上念大學後,她也和幾個男孩短暫交往過,不過最後總是不了了之。她想起了最後一次的戀愛是在三年前,那時羅雅得對她提出分手時說的一番話。

“知道嗎?你心裏有病。”咖啡廳裏,他冷淡地說。

“我知道我有心病,但是這跟你要和我分手有什麼關係?”她也很平淡。從外人眼裏看來,他們的確一點都不像情侶,反而像是來談公事的。

“有沒有關係你應該比我清楚。”這些日子以來,頻繁的吵架已經磨光了他的耐性,他只想快點解脫。

“說穿了男人就是喜新厭舊,見一個愛一個,你還敢說你跟那個姓謝的女人沒有關係嗎?”她冷笑。

“又來了。喬深白,到底要我說幾次我跟艾湄之間絕對沒有任何曖昧關係?”他提高音量說道。

“是嗎?那麼爲什麼每次她一打電話你就隨傳隨到,一點都沒有顧慮到我的想法?你的車上爲什麼放着她愛聽的CD、爲什麼留着她的外套?”

“這些我都已經跟你解釋過很多遍了,現在我不想再提,OK?”

“不打自招,惱羞成怒嘍?”

“喬深白,你──”羅雅得氣得說不出話來,喬深白拗起來是可以活活把人給氣死的。

剛剛交往時,他認爲她愛喫醋的性格很可愛,可是漸漸的,她愈來愈緊迫釘人的方式卻幾乎使他窒息;他不明白,爲什麼她總有那麼大的神通能找到他?總有那麼多的理由來懷疑他?

開心的時候,她像世上最美麗的天使,會說最甜蜜的笑話讓他樂得哈哈大笑;然而一旦打翻醋桶,包準嗆得人涕泗滂沱,活像一口氣喫下整包超涼口香糖,讓他每分每秒都想哭。

任羅雅得脾氣再好也不想繼續過着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一年多來,他身邊的女性友人早已被她給得罪光了;只要有女人靠近他,就會令他心驚膽跳,深怕喬深白會從不知名的地方跳出來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罵,真是夢魘啊。

“你不相信男人。”他嘆了口氣。

“是男人不值得相信。”她啜了口檸檬紅茶,這微酸微甜的滋味像極了愛情。

“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壞蛋,深白。我一直都對你忠貞不二、忠心耿耿啊,爲什麼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淪落到在愛人面前講這種話,羅雅得替自己感到可悲。

“就算這一次我相信你,那麼明天呢?下一次呢?我能相信你多久?一個星期?還是一個月?”她說。

羅雅得無語,無奈地搖搖頭,他認輸了,喬深白的固執已經打敗了他。

“所有愛情的結果最後終會導向背叛。”深白淡淡地說,淡得像在說給自己聽。

“深白,你不覺得很諷刺嗎?你是寫愛情小說的,可是你卻比誰都不相信愛情。”

“因爲完美的愛情在現實中根本不存在,所以我提供讀者一個被建構的愛情故事,讓所有感情失意的人可以找到寄託。”她細緻的手指畫着玻璃杯外的水珠,看它們一滴一滴會合而流下,就如她和羅雅得的戀情終究宣告失敗。

“爲什麼愛情一定要完美?男女之間偶爾吵吵架、拌拌嘴不但無傷大雅,還能爲生活增添情趣,難道在你心中愛情只有兩人世界這個選擇嗎?”

“爲什麼愛情一定要完美?嗯……這段話不錯,記起來,可以用在我的小說上。”她沉吟着,無視於他的詫異,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記下他剛剛說的話。

羅雅得是雜誌社編輯,當年就是爲了製作一系列言情小說作者相關報導而認識深白,當時深白入行剛滿兩年,是初出道就受到歡迎的新星。在作者與作品多如牛毛的言情小說界中,能以第一本小說就打響知名度的並不多,尤其深白並沒有特殊背景,出版社也沒有特別爲她包裝。

見面幾次後,羅雅得喜歡她的聰慧睿智,而深白則欣賞他灑脫幹練。他們是同一類型的人,所以更能彼此賞識;但現實又是另外一回事,只要談到感情的部分,深白總會變得不可理喻,平時的幽默風趣全拋到腦後。

“深白,既然都要分手了,我想還是要奉勸你一句。不要作繭自縛,不要拒絕愛情,男人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不堪,至少,我就自認是一個好男人。每個人在感情路上都難免會受傷,但像你這樣偏激的實在太不健康了。”

深白望着眼前這陪伴她一年多的男子,竟有一絲的不捨。羅雅得終究還是關心她,是她不識好歹,沒有勇氣去愛他。“對不起,雅得,是我不好,可是我一開始就說了,我已經沒有多餘的感情可以給予,我的生命裏早就沒有了愛情。謝謝你遺願意陪着我,謝謝。”

她溫柔得可以把杯裏剩餘的冰塊瞬間溶化。

“不,我相信只要你還可以寫得出那麼動人的愛情故事,就表示你對愛情依舊懷抱着希望,只是你需要能再次點燃心中火花的人。”

“你說得真美,我好感動。”她快筆記下他說的話。

她的專注令他有些哭笑不得。“你心裏只有小說,現實中你根本不需要男人,對吧?”

“我只要跟我虛幻的完美男人談戀愛就夠了。”她笑着合上記事本。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