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紀冬陽先生的父親是紀貫夫,也就是國內頂頂有名的實業家紀董事長的獨生子。您如此年輕有爲又未婚,實在是全國女性同胞們的福音啊!”女記者一臉垂涎。早在今早廣告登出之前,所有媒體就把他的祖宗十八代給查得徹徹底底,以滿足大衆的偷窺欲。
“雖然我目前未婚,也沒有女朋友,可是我心裏已經有一位女性。”他笑着提醒她:“正確來說,是未婚妻。”聽!他那語氣好像真有這麼一回事。
有病!喬深白搖頭,這傢伙年紀輕輕的頭殼就壞去,實在可惜。
女記者彷彿只聽見她想聽的,對他後面的補充置若罔聞。“那麼可以請問紀先生喜歡什麼樣的女孩?你對另一半的要求又是什麼?可以說出來給我們這些未婚女性做參考嗎?”女記者巧笑倩兮,頻頻對坐在對面的紀冬陽拋媚眼。
噁心!深白真的很想轉檯,卻又忍不住想知道紀冬陽接下來會說些什麼。她覺得她必須好好“監督”他,以防他亂講話,雖然她沒有能力可以隔空向他發功。
“林小姐,今天的主題應該是關於‘喬妹’的事吧?”旁邊一位男記者禁不住提醒她。
“知道啦!”女記者擺明要忽略這件事,心不甘情不願地說:“請問紀先生要不要談談你登報的動機?還有你跟‘喬妹’是什麼關係?爲什麼你要找她?難道這麼多年來,你都沒有遇過讓你心動的女人嗎?”
她的語氣活像正牌女友在拷問。深白沒有忽略紀冬陽的表情有那麼一點不爽,雖然他表現得很有風度。不過在他開始談論他的“喬妹”時,他的眼神變得異常溫柔。當然,他的眼神有多溫柔,女記者的臉色就有多臭!
“她是個很美麗、很聰明、很有智慧的女人。其實我要先在這裏對她說聲抱歉。如果我的行爲對她造成困擾,那我真的很抱歉,希望她可以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紀先生,我覺得你說得好籠統喔,美麗聰明又有智慧的女人滿街都是,你不覺得這麼做太傻嗎?”女記者不死心地說,刻意貶低喬妹。
深白覺得紀冬陽上的其實是綜藝節目,他身後則綁了一顆氣球,正不斷不斷地充着氣,直到爆炸爲止。
“你一定沒有真正戀愛過對不對?”紀冬陽笑着說,“你曾經愛過一個人嗎?如果是,你能很真確地說出愛他的理由嗎?不能吧?因爲愛他,所以他的一切對你來說都是最美好的,不是嗎?”
女記者瞬間變了臉色,只能尷尬地陪笑,不過在場的記者都爲他的這番話而感動了。
他的EQ然很高,不但沒有動怒,反而露出迷死人的笑容。“如果要我說得仔細點也行。喬小姐有一雙非常漂亮的大眼睛,長得有點像日本女明星松隆子,她最喜歡的顏色是藍色,最討厭人家遲到,最痛恨男人說謊,因爲她曾經受過感情的傷,所以對自己沒有自信,對愛情缺乏安全感。”
什麼嘛!自以爲是心理醫生嗎?她跟他有很熟嗎?居然開始剖析起她的內心世界。
自以爲是的笨蛋!她狠狠瞪了他一眼,雖然不管用。
“還有,她也很討厭人家自以爲是。”他補了一句。
Shit!害她被排骨噎到。咳了幾聲,連忙到廚房冰箱找水喝,但耳朵可沒放過繼續監聽他的談話。
“可以請問喬小姐是哪點吸引你,讓你在十年後還對她念念不忘?”女記者真的很好奇,很想知道原因,因爲這位喬小姐的事蹟聽起來實在很
平凡。
“你相信世界上有一個人和你心靈相通嗎?我對她就是這種感覺。例如我們都喜歡金庸小說裏同一個女主角,喜歡同一種顏色,喜歡維梅爾的畫,喜歡黑夜,討厭女人無所不用其極地減肥,喫漢堡一定要加番茄醬但是不加酸黃瓜,喫薯條一定要沾胡椒粉,喜歡蕭邦,喜歡瑪麗亞凱莉,但不是每一首歌都喜歡……”
他說得興味盎然,但每說一項,女記者就覺得自己離他愈來愈遠。平常下班後她最喜歡和同事去KTV唱歌,或是聊八卦,收集各大百貨公司最新特價DM,然後瘋狂Shopping。維梅爾是誰?很有名嗎?怎麼從來沒聽過?看來她跟紀冬陽好像不怎麼match。
電視機前,深白卻紅了眼眶。她不知道紀冬陽把她的嗜好記得這麼清楚。他們的相識對她而言不過是萍水相逢,不過是以裴健爲媒介的一種交流,完全沒有單獨聯絡的支撐點。
只是,她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因爲他又讓她想起了裴健。這些年,她刻意不去想起紀冬陽,因爲他和某個人的名字息息相關,所以他也被歸檔在屬於裴健的檔案夾裏,然後一次殺光光。
該死的紀冬陽!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舉動已經激怒了她?此時她恨得想衝進電視機裏掐他的脖子,讓他爲自己的大嘴巴付出代價。
“假如,我是說假如喔,你一直找不到喬小姐怎麼辦?”女記者真的是非常白目,深白彷彿看見他身後的大氣球已經到了臨爆點。
果然,任紀冬陽脾氣再好也有限度,他的笑容在瞬間隱去,一股殺氣看得現場所有記者頭皮發麻,心頭小鹿亂撞,不,是忐忑不安、七上八下……
當所有人都以爲他要爆發的同時,紀冬陽卻又換上親和力十足的微笑。“不可能。‘東陽物流’沒有達不到的任務,沒有送不到的貨。這不是我在自誇,我已經請人把我對喬小姐的心意送達,就等她的回應。不過我希望大家不要去打擾喬小姐,我並不希望因此造成她的困擾。”
媽呀,這傢伙在耍寶啊!深白大笑,現場幾位記者下巴也掉了下來。然而,之後的深情告白終於使她抓狂。
“那……紀先生,如果現在喬小姐正在看電視,你最想對她說什麼話?”女記者抹抹額頭泌出的冷汗。
“對了,我有沒有說過她是言情小說作家?”紀冬陽不知哪根筋不對,竟然冒出這句話。這下喬深白不只想掐死他,還想自我了斷算了,太丟臉了!
“言情小說?可以請問是哪家出版社嗎?”記者們在一旁拚命作筆記,準備跑新聞啦!
“這我不能透露,我怕她會生氣。”其實全國出版言情小說的大出版社也就那麼幾家,很容易就能探聽出來,紀冬陽等於是擺明了要告訴大家他的喬妹是誰。
現在才怕我生氣未免太、晚、了、吧?!喬深白巴不得跳進電視機裏給他一頓周星馳電影裏,傳說中天底下最惡毒的“面目全非掌”。
“那……最後,請問你有話要藉這機會對喬小姐說嗎?”男記者問。
“深白,按照約定,請你嫁給我吧。”
他突然當着全國人的面說出她的名字,她抱頭呻吟,而倚在門邊偷觀察她的雲泥則露出淺淺的微笑。
非常的好,非常的好……深白咬牙切齒地在房裏踱步。
一覺醒來,竟然多了個未婚夫!他一出手就攪亂她的世界,果然是個狠角色,現在她已經沒有臉出去見人了。大家會怎麼想?她還能繼續在江湖上混下去嗎?想到這裏,她就心臟無力。
叮噹,叮噹。門鈴又響。聽這急促的聲音,鐵定是八卦女王蘇燦燦。
“雲泥,拜託跟她說我不在……”深白輕聲在雲泥耳邊說。
“喬深白,我知道你在家,不要躲了,快出來接客!”門外響起蘇燦燦中氣十足的聲音。
“來了。你是千里眼還是在我家裝監視器啊?”深白無奈,只好以龜速去開門。
“動作快一點,你不知道我很忙嗎?”燦燦盯着腕錶,其實她還有一個多小時可以蘑菇外加“拷問”,像她這麼敬業的編輯,怎麼可以錯過第一手的八卦呢。
“是是是。壹週刊應該找你去當記者。”深白以比龜爬稍稍快一點的速度前進。
進入“橡樹出版社”已經快七年,責任編輯也換過幾個,但從沒遇過像蘇燦燦這麼迷糊的編輯。想當年燦燦剛從大學畢業,第一份工作就是進入“橡樹出版社”當編輯;國立大學中文系的文藝造詣當然不是蓋的,可是偏偏她記性極差,有好幾次過了截稿日期而不自知,害得深白拉下老臉替她求情。幸好深白已經算是個小有名氣的作家,連主編也不得不買帳而放她一馬。
因此每當燦燦負責的幾位作家快要截稿時,深白比誰都還要緊張,她可不想老進主編辦公室喝咖啡。
“你幹嘛這麼快來我家?下星期才截稿喔。”她其實是在提醒她下星期就要截稿,別忘嘍!
“喔。因爲我怕我等一下就會忘記,所以先過來聽八卦嘍!”很好,這就是蘇燦燦的本性,以天下八卦爲己任,置他人痛苦於度外。
“既然你什麼都會忘記,那我說了也是白說,不如現在就當我已經說過,而你也忘光了,OK?”
“喬深白,少跟我要嘴皮子。你真的很不夠意思耶,竟敢給我關手機,知不知道出版社的留言版已經被你的粉絲擠爆了?快點過來告訴我,你跟紀冬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大小姐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優雅地翹起腿,用手拍拍旁邊的空位,暗示她坐下。
“我只是懶得解釋。”死紀冬陽,害我變得如此窩囊!她又罵,想來紀冬陽今天耳朵應該會癢個不停。
“知道嗎?朱總還說可以免費幫出版社打廣告,要你快快出面說明。我告訴她千萬不可,喬深白是我的,要利用她替公司打廣告也該是我的功勞,這樣我就可以跟賴雨農邀功嘍!”
“你還真是有良心。”深白皮笑肉不笑。
“呵呵,等我當上主編,你還不是可以跟着喫香喝辣咩。”
“當啥主編?直接當老闆娘不是更好?”深白消遣她。
“這我還在努力當中。”她大小姐說起倒追賴雨農的事情毫不臉紅。
“請問……我可以加入嗎?”李雲泥笑嘻嘻地從房裏走出來,小沙織剛剛睡,她可不想錯過聽好戲的機會。
燦燦看見雲泥,臉色明顯的不自然。她暗戀出版社老闆賴雨農早不是祕密,可是公司卻有流言說賴雨農對李雲泥頗有好感,令她大喫飛醋!
賴雨農平日不苟言笑、一本正經,然而當兩年前李雲泥懷着孩子出現在出版社後,賴雨農難得地對旗下的作者表達關懷之意,因此老闆喜歡李雲泥的謠言不脛而走。
夾在兩個女人之間的深白,日子難過可想而知。不過燦燦並不知道其實賴雨農是雲泥的表哥,是深白故意隱瞞,想多看她喫醋的可愛模樣。深白承認自己有點變態,但她就是忍不住。
所以,燦燦不置可否地盯着雲泥。雲泥得天獨厚,生了孩子,身材還是纖瘦骨感,讓燦燦巴不得想把短裙往下拉,好遮住裙下一截白嫩嫩的大腿。在雲泥面前,她老覺得自己肥得像被豬附身。
深白望着兩雙好奇的眼睛直勾勾地瞧着自己,不由得深嘆一口氣。
要追憶她早已不願重提的往昔,該是多麼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