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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城堡里沒有皇後》 / 陳毓華 / 第17章 / 共21章

身爲一個君主立憲的國家元首,厲晚濤很以他的人民自豪。

即便公國被法國、德國、比利時各大強國環繞,爲了討生活,市民有百分之三十每天在外國上班,現在由他任命的總理還出了紕漏……

他疾車飛馳,受盡刁難後來到瓦利爾指定的地點,那是一座早就頹圮的老舊城堡,入口處,苔藤攀生,陰暗潮溼的黴味,久未見人跡的道路雜沓都是車痕,下了車,他單槍匹馬走進了不成拱形的廣場。

陣仗很大。

三三兩兩荷槍的肌肉男,五五六六目露兇光的黑人高個頭,坐在車尾上抽菸的是瓦利爾的狗頭軍師。

他一看見厲晚濤出現馬上扔了菸蒂,拍拍不見灰塵的大腿,“大公大駕光臨了,有失遠迎。”

“叫瓦利爾出來,你還沒那個資格跟我講話。”厲晚濤一點都不想虛與委蛇,開門見山就說。

“嘿嘿,”他自討沒趣的訕笑,眼神轉爲卑鄙。“這裏可不是你發號施令的地方,別忘記你的人在我手裏,只要我一個不爽,她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狠話撂得很大聲,厲晚濤絲毫不爲所動。

“叫你的主子出來!”

一陣拍手聲從打開的車門傳出來,大好天氣居然一身輕裘的瓦利爾嘴咬菸斗,氣派十足的出現了。

“火氣真大,大家久不見,互相問好也浪費不了你多少時間不是嗎,我親愛的表弟?”

“廢話少說,人呢?”

他只牽掛她的安危。

瓦利爾頭一偏,有人把另一邊車子的孔初露粗暴的拖了出來。

押解她的不是別人,正是厲熙鵬。

嘴被貼膠布,雙手被繩索捆綁的她非常非常的狼狽。

她一眼看到厲晚濤就想掙脫跑過來,卻被粗暴的又扯了回去。

厲晚濤眼光像要噬人,全身張着令人恐懼的戾氣。

“爲什麼……”

厲熙鵬看也不敢看。“什麼爲什麼?”

“你跟我做朋友,我們的友情、歡樂都是假象?”厲晚濤問。他問厲熙鵬也問自己。

厲熙鵬默然,撇過眼。

往事遙遠又貼近,他無言。

“小表弟,你就學不會對人要有戒心是嗎,你真蠢!”瓦利爾盡情的嘲笑。

剛毅的臉上再無一絲表情,他目光逐漸凌厲,彷彿裏面有把刀會削人於無形。

瓦利爾如墜冰窖。

要死了,從小沒道理的,他對這小表弟就有股怕意。

“你不能怪我對女士沒有風度,這位小姐實在不好馴服,一醒過來就抓花我部下們的臉,我捆她絕對是出自不得已的。”

“瓦利爾,你會爲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的!”厲晚濤頂天立地,忍着不看孔初露那溢滿不明白的茫然眼神。

她的確不明白自己招惹了什麼,要這樣被對待。

瓦利爾突然一跺腳,恨恨的豎起指頭比着厲晚濤。“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你這股壓人的氣勢,都這節骨眼了,這裏,全部是我的人,混蛋,把我要的東西交出來,要不然我就讓人一槍斃了那個小妞!”

“這個嗎?”厲晚濤爽快的掏出紫色錦囊,讓它垂吊在手心下。

瓦利爾見獵心喜,露出驚喜的笑容。“丟過來給我!”

“不行,你自己過來拿!”

“哼!”他從厲熙鵬手上把孔初露拉扯過來,“叫你拿過來就拿過來,現在掌控全局的人可是我。”

厲晚濤往前走,直到幾公尺處瓦利爾才喝令他停止。

他把錦囊放在掌心,攤在衆人面前。

瓦利爾伸手就去拿。

就那瞬間——厲晚濤拋出手中的囊袋,身形滴溜溜的閃過瓦利爾身側,利用餘勢劫走了孔初露。

瓦利爾反應過來的同時,兩人已經跑進迷宮一般的舊城堡裏面去了。

“總理大人!”狗頭軍師叫。

瓦利爾嘿聲作笑,手裏捏着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拿到手的寶貝。

“想逃?我要是這麼簡單放過你,以後還要怎麼在社會上跟別人立足?小表弟,感謝我的仁慈,讓大公爵跟公爵夫人一同埋在這裏……”

“總理?”

“你們去追,其它人趕快把剩下的工作做完!”

厲熙鵬趕過來,口氣緊迫。“總理,您要的東西已經拿到手,不用凡事做絕。”

瓦利爾懶得理會,他掀手。“炸光這裏!連一隻小老鼠都不許留!”隨後意氣昂揚的讓人服侍他進了車子,然後揚長而去。

他一離開,所有的人繼續佈署了一半的作業,數量驚人的炸藥一箱箱從卡車裏搬下來,引信線比城堡下蜿蜒的河水還要長。

*

老舊的城堡,老舊的巨石日積月累滲透的水漬弄得到處溼黏不說,灰塵蝙蝠還交織在一摸就會變成粉塵的錦幟中。

厲晚濤帶着孔初露一直往下走,趕急的腳步聲伴着水滴回聲,彎着腰跑了好一段路。

“我……我跑不動了,我們休息一下好嗎?”甫歷經驚魂記,滴水未進的孔初露實在沒了力氣。

厲晚濤衡量情勢後,兩人一起靠在廢墟的石牆上,從他們站的地方可以看見盡頭是中庭,中央有口枯井。

“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這種情況不再見,他有一肚子話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給她聽。

孔初露搖頭。“我不明白爲什麼會發生這些,那些人爲什麼要追殺我們?”

“對不起,他們的目標是我,你被我拖下水了。”

孔初露不作聲了。

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厲熙鵬很多嘴的都說了。

“小露,我沒有機會對你坦白我的一切,事情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絕對不是我最初的想法。”不是花前月下,沒有風花雪月,他在這險要的地方想把事情解釋清楚。

“你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傻瓜。”她喃喃。

“你不要這樣說,給我時間,我會……”

不會了,轟隆的坍塌聲震撼了隧道口,大量的灰塵石塊拚了命的往下掉,兩人瞬間灰頭土臉。

孔初露嗆咳得嚴重。

“該死!”脫下外衣覆蓋着她,這麼做就算不能防止所有的塵粉,好歹聊勝子鈕i。

重新拉着她的手,往外奔。

四角中庭,有着不算開闊的景觀,要死不活的櫻樹,早已枯死草皮,他們居然跑到城堡的畸零地來。

一股火熱刀般的攻擊灼過厲晚濤的胳臂,是子彈。

那些人爲了追逐他們,大量的浪費子彈。

“我們會死在這裏。”孔初露看着四周高大的圍牆,連個像門的東西也沒有,竟然是條死路。

這種死法實在好荒唐。

也許這只是一場夢,只要醒過來就沒事了。

不是夢,踢躂的腳步聲挾着隧道的迴音傳進了他們耳裏。

“跳下去——”厲晚濤作了破釜沉舟的決定。

“什麼?!”孔初露根本沒辦法細想,她的腦袋已經裝不下接踵而來的變故。

厲晚濤在她的額親了親,語氣溫暖如三月春風。“不用怕,相信我。”

“這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即便他的吻柔軟如昔,下一秒撞進他堅毅的眼瞳,孔初露猝然覺得理不理智一點都無關了。

她相信他。

如果跳下井去的結果也是死,有他爲伴,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她不再去傾聽那些護衛們喳呼些什麼,在厲晚濤的協助下,她爬上古井的邊緣,不去看黝黑一片的下端,她記得的是她男人嘴邊的鼓勵。

“記得,眼睛要睜開!”他還在叮嚀。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麼勇敢。

她知道自己年紀不大,可是什麼高空彈跳,什麼雲霄飛車,什麼恐怖的大魔王,她就算在電視看到,跟朋友去遊樂園,絕對是換臺,要不就繞路。

她從小就沒膽,不夠叛逆不夠反骨,唯一做過的壞事就是爲了自由找了個來路不明的丈夫。

當她摔到一片溼潤渾厚的土地上時,短短二十幾年的人生記憶竟然飛也似的在腦海裏奔騰過去。

“小露,你好嗎,換我下去了!”厲晚濤的呼聲追隨而來。

她的喉嚨或許經過剛剛太過的刺激,居然發不出聲音。

她只能把身子儘量縮到最角落。

然而,隨着重物落地,緊接而來的是連大地都爲之顫抖撕裂的爆炸聲。

響聲不是隻有一次,像過年的鞭炮劈哩啪啦,劈哩啪啦……

有什麼掉落下來,重重砸在兩人四肢,厲晚濤撲了過去,用身體護住孔初露。

很痛——她感覺得到石頭掉下來敲在身體、臉上的那種疼痛,也看見厲晚濤又是灰又是泥的臉。

兩人口鼻盡是火藥煙塵。

他的臉幾乎是緊貼着她的,在微弱閃爍的光線中,孔初露看見了他有着深邃內雙的眼皮,寫着愛意的眼光。

他縱使有經天緯地的奇才,冠絕天下的智能,要是沒有她這至愛的女子,其它都不算什麼。

一顆大石頭重創了他的腿,他悶哼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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