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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城堡里沒有皇後》 / 陳毓華 / 第18章 / 共21章

“晚濤!”

“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你這壞蛋,你是天上地下最壞的壞蛋!”

“是的,我是壞蛋……別哭小露,你的眼淚比這些石頭的重量還要讓我難以承受。”饒是這種時候了,他還想逗她笑。

孔初露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弓起手來捧住他的臉。

她一字一句,“你不可以有事,我們還有一堆帳要算!”

“聽起來不太妙——”

“還有,回去你要老老實實的告訴我……你到底是誰?”她這借來的老公究竟是業務,是工頭,建築師,還是別的?

厲晚濤沒能回答她,連綿不絕的崩塌引起了地鳴,黑暗突襲而來,唯一的空氣源頭斷絕了。

鎮上的居民也被這前所未見的爆炸嚇得走出了家門,看見長長的煙塵直撲青天,十幾分鍾後一切纔回歸平靜。

他們竊竊私語,消防隊立即派出了消防車嗚啦嗚啦急忙的趕往,閒散的警察拿起鑿棍也速速前去。

不過,都遲了。

他們能看見的只有被夷爲平地的城堡,平平平比太平公主還要平的平地。

沒有人知道這究竟怎麼一回事,也無從追究。

*

平常,甦醒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眼睛打開,精神飽滿,世界就在眼前。

可這次,眼睛睜開了,四肢卻好像一攤灌了鉛的棉花,就好像在牀上躺了太久的身體,一下軟塌塌的使下上力。

幾乎她一轉眼就有人湊了上來,是道低啞的聲音。“你醒了夫人。”

“……你是誰?”

“我叫許國稟,我曾見過夫人一面,您大概不記得了。”以他爲首的建築工地夥伴們在城堡爆炸後花了二十四小時的時間搶通一條地下道,驚險萬狀的把他們老大跟夫人救出來,要是挖洞的距離有那麼一點誤差,後果……他就算賠上自己的腦袋瓜也不夠用。

她花了些時間記起了這個人。

“我睡了很久嗎?”她咳了咳,一咳肺部就痛。

“不算很久。”

“我在哪,醫院嗎?”記憶的齒輪開始轉動,她想起了煙硝巨響中逃命的情目錄。

“這邊有一流的醫生跟護士,您就放心在這裏休養。”雖然面色有點憔悴,但真不愧是老大中意的另一半,怎麼看還是美不可方物。

她用力的轉動身體每個部份,“想麻煩你請護士小姐來,我想下牀。”

“不要吧,這要問醫生纔可以。”就說照顧人他不在行,偏偏給他派這任務。

“厲晚濤呢,他在哪裏?”單人病房就她一牀。

“老大在隔壁。”他突然吞吞吐吐了起來。

“他到底怎樣了,嚴重嗎?要不要緊?”手指可以靈活運用了,她掀被,拔掉點滴針頭。

“哇,”許國稟哀哀叫,“你不可以下來,老大他比你還早醒過來,他他他就大腿上釘了十幾根鋼釘,其它,醫生說沒大問題。”一緊張,連敬語也甩一邊去了。

孔初露雙腳碰地,沒有拖鞋,她就打赤腳。

因爲厲晚濤護着她的緣故,她身上並沒有大下了的傷口,可是用身體當肉墊的男人……她一想到就心神俱裂。

“請你帶我去看他。”

“不行啦一一老闆會宰了我。”不然爲什麼會剩下他一個人留守這裏,就是老大那邊事情大條了。

孔初露也不多廢話,她心裏急,打開虛掩的門,穿着病袍就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許國稟抱着頭跳,跳完,沒得選擇,跟着追出去。

的確,厲晚濤就在隔壁,許多人包圍着他,他卻悠閒自在的嗑着蘋果,對這麼多人擠在病房內讓空氣變差並不是很在乎。

孔初露的出現讓所有愁眉苦臉的人全都抬高了眉眼。

很多眼生的人,還有……“爸媽,你們也在。”

“小露,你怎麼過來了,還打赤腳,那個許國稟呢,叫他顧個人顧到哪去了。”摸摸她淤紫的臉頰,老媽媽每看一次每心痛一次。

“我在這,老夫人。”訕訕的聲音在門板後面。人那麼多,隨便一個都是大腕中的大腕,他充其量只能當門房。

老夫人不理他,先是讓人找來鞋子給孔初露穿上,見她水靈靈的眼只專注在自己兒子身上,不禁嘆了口氣,將她往前推。“去吧,我知道你想見他。”

旁邊的人自動分出一條路來讓她過去,然後在老媽媽的招呼下,所有的人像潮水般的走了個一乾二淨。

看得出來厲晚濤的氣色並不差,一條吊掛着石膏的腿,一條也裹上石膏的左手,衣襟下有隱約可見的紗布。

孔初露定定的注視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是誰?”

“我是誰?”她吞嚥困難。

“是啊,剛纔那一大羣人每個都有自我介紹,就你我還沒見過。”抽了張紙擦手,他擦的很仔細,也很優雅。

孔初露一直等他擦完手,又喝了口水,她必須無比堅強才能說出這些話來。“你好狡猾,這樣就假裝什麼事都沒有了。”

這個讓她陌生的厲晚濤眨眨眼,還摳了下鼻子。“如果你是來找我玩字謎的,醫生說我的腦子受了傷,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大公的他每天都要撥出一個小時的時間接見民衆,傾聽民意,他把孔初露當作他的人民了。

“你該死的把我忘了。”卻沒有忘記自己的出身。

厲晚濤茫然的看着大發脾氣的她,“如果我說錯什麼,我可以道歉。”

“誰需要你的道歉,你這王八蛋,不但欠我一個解釋,現在還把一切都忘光了,你好……你真好,忘掉你不想記住的,就什麼事都沒有了。”破碎的語言,破碎的心情,她一滴淚都流不出來,只想狠狠給這男人一個耳刮子。

“小姐?”感覺上他不知道哪裏得罪了她,在心深處,說真的,他並不想看見她這麼難過的樣子。

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明明他就不認識她。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我是誰?”不肯死心,不肯心死,這麼荒唐的劇情要叫她怎麼心悅誠服的接受?

他不敢再亂回應,這女生的任何表情都讓他覺得要是不小心說錯話會有不得了的後果。

孔初露的肩膀垂了下來。

拖着沉重的步伐,門外,厲家老夫妻正坐立不安的等着。

“小露,我很難過。”老媽媽焦灼的情緒也沒有出口,抓着茫茫然的她想傾倒。

她溫馴的拍拍老媽媽。“他,醫生是怎麼說的。”

被扔下的人,連心傷的機會也沒有。

“說是失憶,他連我這媽也不認得了。”

“哼,只有你嗎,你生的笨蛋兒子認爲自己是從石頭蹦出來的!”厲禹強忿忿下平。

“對不起爸媽,他是爲了救我。”

“傻孩子,你是他老婆,不救你要救誰!你一點也不需要歉疚。”厲禹強脾氣壞,卻是開朗明理。

三人在會客的椅子上坐下,“孩子,你的身子可以嗎?要出來也沒多加一件衣服,這個許國稟,男人就是男人,粗心大意。”

有人如此輕言軟語的安慰,孔初露延宕許久的淚終於奪眶而出,趴在老媽媽的肩膀上許久不能動。

老爸爸瞠目,乾脆溜出去抽菸。

“你乖,我知道晚濤對不起你,讓你擔驚受怕不說,還把你牽涉到國務上面去,他真不應該,你好好的哭,哭過了,自然就好了。”

“那個壞人跑了。”用老媽媽給的帕子抹掉眼淚,這時候哭有什麼用呢?

“你放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瓦利爾也是我從小看大的孩子,總以爲性子不會壞到哪去,誰知道愛他卻變成了害他,要是我不讓晚濤辦他,這件事就不會發生了。”

多年的收羅證據,欠缺的就是臨門一腳,這一腳瓦利爾自己踢了出來,現在就算他能選出自己國家,法國德國比利時也容不下他的,到時候他還是隻有回來接受懲處一條路可走。

孔初露瞄了掩門內,回頭,垂首。

“你們……還有厲晚濤……到底是什麼人?”

“我們吶,只是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父母,希望孩子個個能幸福平安。”

“我臺中的爸媽從頭就知道了?”只有她一個人被矇在鼓裏。

“我家那個老頭子跟你臺中的爸曾經是老朋友,要費心娶人家好不容易養大的寶貝女兒怎麼可以不坦白?”

就知道她是唯一的受害者。

“孩子,我們聯手隱瞞了你很多事情,希望你不要生氣。”

孔初露苦笑。“他都變成了這樣,我就算氣炸了也沒用。”

“好孩子,就知道你的度量不一樣。”

好媽媽,用不着這樣看好她,要知道冤有頭,債有主,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她會等着的!

“我想這樣吧,”老媽媽溫柔的拍着她,不給她鑽牛角尖的機會。“晚濤的大公位子反正有人代理着,一時半刻也沒有即時要回去的必要。”

“所以?”

“我聽說你們結婚到現在都還沒有度蜜月,就暫時放你們長假,好好去玩。”

“他什麼都忘了。”

“這樣不正好,雖然從頭開始有點豐苦,就把它當作重新一次的戀愛。”

是啊,他們一開始就進到婚姻裏了,跳過了情生意動的所有過程。

事情再壞也就如今這模樣了,還有什麼好不能的。

她又抬眼,恰恰對上覺得於心不安卻又動彈不能,只能伸長脖子拼命往外探看的厲晚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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