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四章

《憂鬱蒙娜麗莎》 / 雲希眉 / 第5章 / 共15章

“你特地約我出來,有什麼重要的事?”至剛纔一落坐,隨即問道。

秉輝坐在角落裏喝着咖啡,慢條斯理的回道:“只是想找你出來聊聊。”

“我三天兩頭的往你那裏跑,還聊不夠嗎?”至剛抬起眉毛反問。

秉輝笑了笑,淡然的回道:“那不一樣,我想和你談的,是我們哥兒們之間的真心話。”

至剛嘻笑的望着他,“你不是在暗示我,我到你那裏去時你都在說假話吧?”

秉輝神情嚴肅的回望他,“我今天約你出來,不是來看你嘻皮笑臉的。”

至剛收斂起玩笑的神態,顯得有些困惑的問道:“有什麼事需要這麼鄭重其事的找我出來談?”

秉輝深沉的凝望着至剛片刻,才緩緩的開口道:“告訴我,你心裏是不是還愛着蘭芝?”

至剛勃然變色的怒叱道:“你在說什麼瘋話?都一把年紀了,還在喫這種莫名其妙的飛醋嗎?”

秉輝語氣沉穩的回道:“你不用這麼生氣,我的目的不在喫醋,你大可以誠實的回答我的問題。”

至剛怒氣未消的道:“你希望我怎麼回答?說我對蘭芝仍一往情深?說我仍想和她重續舊情?”

“有何不可?”秉輝平靜的接口:“我就是想告訴你,如果你對蘭芝仍有情意的話,我並不反對你們在一起。”

至剛眼神銳利的瞪着他,好像在瞪着一個精神失常的危險人物一樣。

“你不會是在說真的吧?”他無法置信的問。

“我說的全是真的,沒有半句假話。”秉輝堅定的回道。

至剛眼裏冒着怒火,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的對秉輝道:

“如果你說的全是真話,那麼你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混蛋,你不但侮脣了我的人格,對你的妻子更是一種不可饒恕的褻瀆。”

雖然被至剛這麼激動的罵着,秉輝卻絲毫不以爲意,仍維持着原有的冷靜。

“我不怪你會這麼生氣,換成是我,當然也會懷疑這是一種試探。”

至剛斷然回道:“我不管你是真心的還是在試探,我都不想再聽你繼續說下去,如果你沒別的事的話,我很忙,沒時間陪你在這裏說這些無聊的事。”

爲了怕至剛會拂袖而去,秉輝只好當機立斷的說出他一直隱瞞的祕密,“也許我應該告訴你,我就快要死了。”

“你在開什麼玩笑?”至剛眯起眼睛。

“我沒有開玩笑。”秉輝淡然回道:“是癌症。”

“你怎麼知道?”至剛仍然不肯相信。

“上次住院檢查就是這個緣故,我不想讓蘭芝擔心,騙她說是一般的健康檢查。”

“你還騙她說檢查的結果只是血壓偏高?”至剛總算有些明白。

秉輝點點頭,繼續說道:“死對我而言並沒有什麼可怕,我只是放心不下蘭芝,長期以來她一直以照顧我爲生活重心,如果我死了,她絕對會頓失依據,所以你一定要多關心她。”

聽秉輝像在交代後事似的說着,至剛的心情不禁沉重起來。

“不用你說我也會關心她的,只是你也未免想大多了吧?感情的事哪能隨意編排。”

“難道你對蘭芝真的已經不再有任何感情嗎?”秉輝不信的問。

至剛神情困擾的沉默着,彷彿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秉輝又道:“如果你對蘭芝真的已經完全死心的話,你就不會在分開了這麼多年之後,又來找我們吧?”

至剛語氣乾澀的應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們生活得好不好?”

秉輝一針見血的道:“你不必自欺欺人了,我不會忽略你看蘭芝的眼神,就像當初愛上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又怎麼樣?”至剛眼神黯淡的垂視着桌面。“當初她選擇的人是你,我不過是一個情場敗將。”

“你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嗎?”秉輝凝望着他問。

“什麼真相?”至剛不解的反問。

“蘭芝離開你的那天,是我去接她的,因爲回程的路上發生車禍,她才因此嫁給我。”

“你是說……”至剛震驚得目瞪口呆。

“她沒有背叛你,當初她原本只是想回家解決婚約的事,我答應她要成全你們,天有不測風雲,誰也料想不到一場車禍竟會改變一切。”

“爲什麼?爲什麼要騙我?”至剛沉痛的問着。

五年前他不顧一切的來找他們的時候,原有一絲懷疑,蘭芝卻騙他說秉輝的車禍是發生在他們結婚的幾年後,想不到……那麼……

“告訴我,告訴我,悅紅真的是你的親生女兒嗎?”一想到這極有可能的結果,他的心迫切得被揪成一團。

秉輝沉默了良久,才慎謹的開口道:“我不能告訴你什麼,你自己去問蘭芝吧!可是你千萬不能把我的病情說出來,否則蘭芝會受不了的。”

“就算是癌症,也並非不能醫治,你得的是什麼癌?”至剛關切的詢問。

“腎臟癌,屬於末期了。”秉輝一副泰然處之的神情。

“你爲什麼這麼大意,怎麼會拖到末期纔去檢查。”至剛忍不住的責備着。

秉輝自嘲的回道:“我這具破爛的臭皮囊,又有什麼好在意的?”

“你這是在自暴自棄!”至剛生氣的罵道,隨即又關心起他的病情來,“就算是末期,也應該採取一些治療的措施吧?”

“治療不過是延長痛苦而已,還不如設法減輕痛苦。”

“可是看你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是癌症末期的病人。”至剛仍然很難相信的說道。

秉輝笑了笑,平淡的說道:“癌症就像一顆不定時的炸彈,平常誰也料想不到,一旦爆發就難以收拾了。”

“你也不能因爲這樣,就完全放棄希望吧?不如試試中藥,聽說有些藥方還滿有效的。”

“算了吧!這輩子我也活夠了,如果不是因爲這場車禍,你和蘭芝也不會分開,我虧欠你們的太多了。”秉輝充滿感慨的說着。

至剛嘆了一口氣,無奈的回道:“只能就是造化弄人吧!”

“悅紅,朱先生來了。”美蓮進來通知她,眼裏有着促狹的神情。

“知道了。”悅紅微窘的應道。

當她從她的工作間走出來的時候,朱利文正坐在待客的沙發裏,一派氣定神閒的模樣,他難道不知道有多少雙女人的眼睛在對他評頭論足?

“我有答應要和你去喝咖啡嗎?”她調侃的問他。

“你沒有答應嗎?”他抬着眉毛,一副裝憨的表情。

“是你沒有給我拒絕的機會。”

“反正我已經來了。”他聳了一下肩,理所當然的道:“你不會這麼不近人情吧?”

“是不會,但我希望下不爲例。”她約法三章的道。

“好吧!”他有點勉強的答應。

悅紅和他離開公司,坐上他的車,車上放着鋼琴演奏曲,如行雲流水般的輕柔曲調,使她逐漸放鬆心情。

他沒有說話,專注的開着車,她倒很喜歡這種寧靜的感覺,不會因爲沉默而感到不自在,而他似乎也沒有刻意找話題和她交談的意思,只偶爾傳給她一個會心的眼神和微笑,一直到他們進入那家裝潢雅緻的咖啡廳。

“你要不要試試他們的特製咖啡?”朱利文建議她道。

“好吧!”

“來兩杯特製咖啡,另外準備一些小西點。”朱利文吩咐完侍者後,這才用一種充滿興致的眼神凝望着悅紅。

悅紅被他看得不自在起來,微嘟着嘴道:

“你知不知道這樣一直盯着一位女士瞧,是很不禮貌的一種行爲?”

“對不起,我只是想好好的欣賞你罷了。”

“我又不是什麼藝術品,值得人家這樣緊盯着不放。”悅紅啼笑皆非的道。

“女人本來就是上帝的傑作,只是有的是完美的藝術,有的是普通的作品而已。”朱利文評論的道。

悅紅的眼神蒙上一層陰影的接口道:“還有一種是有缺陷的失敗作品。”

朱利文帶着深意的回道:“如果能將缺陷轉變成爲優點,反而會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悅紅避開他的眼神,對着剛送來的咖啡嗅了一下,稱讚道:

“真的好香,你怎麼知道這裏的?”

“多喝幾家就知道了。”

悅紅忍不住笑着問道:“帶女朋友出來喝咖啡嗎?”

朱利文無奈的反問:“我看起來很像花花公子嗎?”

悅紅抿着嘴回道:“你有當花花公子的條件。”

“這算什麼回答?”朱利文不禁有點啼笑皆非。“想當一個純情的男人真的有這麼難嗎?”

悅紅婉轉應道:“這是一個充滿速食文化的時代。”

朱利文突然舉起三根手指做童軍宣誓狀,以正經嚴肅的語氣道:

“我發誓除了初戀以外,再也沒和女人約會過。”

“誰要你發誓來着?你純不純情又關我什麼事?”悅紅窘迫的說着,趕緊瞄了四周一眼,怕被旁人看笑話。

朱利文用溫柔的眼神望着她,誠懇的對她道:“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從來沒有這麼認真的去追求過一個女人,包括我的初戀情人在內。”

“你不需要告訴我這些……我……我不知道說什麼纔好。”悅紅簡直心慌意亂到極點。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只要答應我,給我機會,我願意接受你的任何考驗,也願意向你證明一切。”

他那熾熱的眼光燒燙着她的心,使她的感情正經歷前所未有的劇烈起伏,面對這樣一個出色的男人的追求,她怎能再無動於衷?

她感覺得到自己的心牆正在瓦解,她不禁起了一陣強烈的恐慌,她有什麼資格接受他的追求?他所看見的不是她虛假的一面,一旦面對真實的她,他還能如此坦然嗎?

“我……我暫時還不想談感情的事。”她又搬出那老套的說辭來搪塞,語氣卻僵硬得連她自己都不相信。

哪個女人不想真正的去體驗愛情的甜蜜?而愛情對一個有缺陷的人來說,永遠只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明知道不可能得到的東西,就算得到了也可能得而復失,她又何必讓自己去經歷那種痛苦?

然而朱利文卻絲毫不氣餒,語氣依舊堅定的說道:

“只要你不拒絕我,我會給你時間的。”

天啊!她怎麼拒絕得了他?他大概就是那個她生命中註定的冤家吧?

“明天中午我接你去喫飯。”送她到家的時候,他不忘提醒她。

悅紅露出一個無奈的神情,剛要開口,朱利文立刻又踩住話題,“這是你答應的,不能反悔。”

“再見!”她加重語氣對他道,打開車門跨下車。

“晚安。”他溫柔的回道。

望着他的車消失在夜色裏,悅紅的心裏有着恍惚不真實的感覺,這會不會只是一場夢境?像他這樣的白馬王子,也只會在夢境裏出現吧?

悅紅纔回房間一會兒,正準備開始卸妝的時候,母親打開她的房門走進來。

“回來了。”

“嗯。”悅紅在鏡裏與母親對望了一眼,嘴角仍掩不住流露出幾許甜蜜的笑意。

“今天怎麼比較晚?”蘭芝並沒有忽略女兒顯得特別光輝的臉龐。

“和一個朋友去喝咖啡。”悅紅故意用特別平淡的語氣說道。

“哦。”蘭芝知趣的沒有追問,她知道女兒並不想告訴她。

雖然她關心悅紅的感情生活,也知道女兒因爲天生的缺陷而自卑,但她仍希望會有一個男人懂得欣賞悅紅的本質,真心真意的去愛護她,願意和她共度一生。

“爸睡了嗎?”悅紅隨口問着,也是有意轉移話題。

“沒有,還在書房裏看書。”

“應該叫爸早點睡的,他最近的身體狀況好像不太好。”

“是啊!你爸有時候還真像個孩子一樣,連照目自己的基本能力也沒有。”蘭芝笑着道。

悅紅了解的說道:“那是因爲他很幸福啊!有媽這麼關心他、照顧他,我常覺得你實在是個了不起的女人,能這麼長期無怨無悔的去照顧一個癱瘓的男人。”

蘭芝淡然回道:“那有什麼?我不過是在盡我的本分而已。”

“換成別的女人,有幾個能守住本分?怕不早就紅杏出牆了。”

“我要去趕你爸上牀了,你也早點休息吧!”蘭芝中止談話的走出女兒房間。

悅紅對着鏡子裏的自己端凝良久,嘆口氣,才慢條斯理的動手卸妝。

自從她學會用彩妝掩飾自己後,她就經常有不願面對真實自我的矛盾心情,然而就像變成公主的灰姑娘,時間一到,仍得回到殘酷的現實,就算她的王子捧着玻璃鞋找到她,一見到她的真面目,也會嚇得落荒而逃吧?

她對着鏡中的自己露出一個嘲弄的苦笑,濃妝褪去,半邊臉頰的血紅胎記就像戴着一個鬼面具般,在深夜裏顯得特別猙獰,有哪個男人忍受得了這種驚嚇?午夜夢迴時大概會以爲自己正在作噩夢吧?

朱利文……你這個倒楣的男人,爲什麼偏偏要看上我呢?悅紅在心裏苦澀萬分的想着。

也許她該事先警告他,讓他有後悔的餘地,大概就會識趣的打退堂鼓吧?或者明天干脆就用她這張臉去嚇他?她的心裏浮起這個惡作劇的念頭,想像着當他看見她這張鬼臉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一定很可笑吧?可是她卻一絲也笑不出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