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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憂鬱蒙娜麗莎》 / 雲希眉 / 第6章 / 共15章

“蘭芝,我想和你談一談。”至剛在電話裏說道,語氣顯得有點迫切。

“你來啊!我在家等你。”蘭芝應道。

“不,我想到外面談,中午一起喫飯吧?”

蘭芝遲疑了一下,實在不明白有什麼需要這麼慎重的找她出去談,但也沒多問就答應了下來。

“好吧!你來接我嗎?”

“對,我等一下馬上過去。”

蘭芝稍微打扮一下,坐在客廳裏等至剛來接。

“你想喫什麼?”上車之後至剛問她。

“都可以,你決定就好。”

“那就去喫西餐吧!”至剛開車上路。

“你想找我談什麼?”

“沒什麼,只是想和你談談而已。”至剛儘量用平靜的態度面對她。

經過一夜的思考,他的情緒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他料想得到蘭芝可能不會說出實情,他該用什麼方法突破她的心防?

蘭芝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便沉默下來。

“紅姊,朱先生來了。”小雅進來通知她。

“好,我馬上出去。”悅紅又對着設計圖畫了兩筆,看一看,便將那張草圖揉掉了。

整個早上她一直無心工作,不是頻頻看錶就是亂七八糟的想着與他有關的事,勉強坐下來想着朱玫芳的禮服,卻怎麼也抓不住感覺,令她十分喪氣。

她不懂爲什麼自己這麼容易就被他所吸引?還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似的爲他神魂顛倒,她幾乎不停的警告自己,一定要控制自己的情感,千萬不要把自己弄得太難堪,無奈卻是一點效果也沒有,她真恨自己的意志薄弱。

悅紅拿起皮包,跟自己生悶氣的從工作間走出來,朱利文立刻捧着一束花迎上來獻給她,宛如愛情戲中的男主角般英俊瀟灑、風度翩翩,令她再也生不起氣來。

“小雅,替我把花插起來。”她把花交給小雅,吩咐道。

在無數羨慕的眼神下,悅紅帶着幾許虛榮的和朱利文飄然離開,她決定暫時拋開所有的顧慮和牽絆,盡情的享受一次難得的約會。

也許這就是女人的天性,明知道不可以發生的事,偏偏自欺欺人的放任情感去發展,悅紅忍不住的暗罵自己。

“你到底有什底事想和我說?”蘭芝再次挑明着問。

至剛嘆了口氣,除了直接提出問題,他實在不知道該和她從何談起。

“我想知道一個答案。”

“什麼答案?”蘭芝的語氣敏感起來。

“你答應對我說實話嗎?”至剛用一種憂傷的眼神凝望着她。

蘭芝有點心虛的垂下眼臉,不太自在的回道:

“有什麼不能說實話的?”

“你和秉輝的婚姻就欺騙了我。”

“都過去的事了,還提它作什麼?”蘭芳顯露出驚慌退避的神態。

至剛卻堅持道:“你總是欠我一個交代。”

“我不是早就說得很明白了?這需要交代什麼?”蘭芝避開至剛灼烈的眼神,心慌意亂的說道。

“要我拆穿你的謊言嗎?你之所以會嫁給秉輝,是因爲秉輝車禍成殘,你覺得自己有責任,想要贖罪,對不封?”

蘭芝神情激動的否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秉輝的車禍是發生在我們結婚之後,我選擇他純粹是因爲我們家世相當,我……我是因爲一時胡塗,纔會和你私奔的。”雖然他們坐的是角落的位置,情急之下,她完全忘了該壓低音調說話。

至剛根本完全不把她的話聽進去,逕自提出疑問:

“我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就是悅紅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兒?”

蘭芝怒聲道:“你少胡說,悅紅怎麼會是你女兒?”

至剛將蘭芝的失態全看在眼裏,心頭愈加篤定起來。

“不是嗎?一個半身癱瘓的男人,怎麼可用會有生育能力。”

“我們……自然有辦法的。”蘭芳急着解釋,沒想到卻露出了語病。

至剛隨即一語道破:“你不否認秉輝的車禍是發生在你們結婚之前了吧?”

悅紅跟着朱利文走進這家裝潢高雅的西餐廳,在服務人員的帶領下,走向他事先預定的桌位,那是一個臨窗的位置,窗外一片流泉,荷葉田田,錦鯉悠遊,看得人神清氣爽。

悅紅才一坐下來,幾乎立刻發現母親和姜伯伯坐在不遠的角落,她的神情有着掩不住的尷尬。

“怎麼了?”朱利文敏感的詢問。

“沒什麼。”悅紅不自在的笑了笑。

她該過去和他們打招呼嗎,這下不是得被他們笑話了?可是看樣子他們好像專注於談話,並沒有注意到她,還是先按兵不動吧!

“這個位置視野很好,可以讓人完全放鬆心情。”朱利文介紹道。

悅紅虛應的點頭微笑,忍不住的留意着母親那邊的動靜,他們看見她了嗎?

“爲什麼?你一定要追問這些?爲什麼?”蘭芝幾近崩潰的捧着頭,淚珠在眼眶裏打轉。

“我只想知道悅紅到底是不是我女兒?”至剛的語氣揉和着幾許痛苦。

“你根本不需要知道,這對你也沒有任何意義。”蘭芝哽咽的回道。

“你這樣說好殘忍,她畢竟是我的骨肉,我難道連知道真相的權利也沒有嗎?”至剛悲抑的道。

蘭芝淚流滿面的道:“知道了又怎樣?你自己也有兒有女的,還差悅紅一個嗎?可是她卻是秉輝的心肝寶貝,你忍心將她帶走?”

“我並沒有帶走她的意思,何況悅紅也已經長大成人,她會有她自己的思想,這是誰也左右不了的。”

“那麼你又何必要求一定要知道真相?”

“這是每一個父親都會想知道的答案,不爲什麼,只爲那一份永遠割捨不了的血脈親情,你懂嗎?”至剛語重心長的說道。

如果悅紅真的是他的女兒,那麼他愛護她的心情就會截然不同,不管他和悅紅能否相認,在他們的身體裏面總是流着相同的血液。

蘭芝悲傷的低泣着,她內心的痛苦有誰瞭解?在命運的捉弄下,她無法嫁給自己所愛的男人,爲了贖罪她賠進自己一生的青春與幸福,二、三十年來,她每天活在一種精神的折磨下,她並非神聖,哪能真正忘懷那唯一刻骨銘心的戀情?她只是一再的用道德的力量壓抑自己,表現出一種賢妻良母的風範,而她心裏的無奈,是無人能懂的。

“我還是不能告訴你什麼。”蘭芝一面用面紙拭淚,一面控制自己的情緒,“請你考慮一下秉輝的立場,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

她拿起皮包站起身,準備離開,至剛也跟着站起來黯然的道:

“我送你回去。”

見到母親和姜伯伯準備離開,悅紅慌張的側過身,等着他們走過,希望他們不會發現她。

朱利文知道她在躲人,便對着走過的那對男女多看了兩眼,目送他們結賬離去。

“他們走了。”

悅紅卻仍低着頭,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還能若無其事村坐莊這裏,她究竟是誰的女兒?

“你想離開嗎?”朱利文體貼的問道。

他是在發現悅紅的神情有異之後,才留意起那對男女的談話,雖然隱約倒也聽了個大概,想不到世間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悅紅在知道自己的身世隱密,心理的刺激必定不小。

悅紅木然的搖搖頭,面對着原封不動的美食,她完全沒有半點胃口。

他考慮了一下,決定保持沉默,就當做什麼也不知道吧!如果悅紅不主動談起,他最好還是別介入,以免侵犯她的隱私。

半晌,悅紅突然又改變主意的道:

“我想走了。”

“走吧!”他沒有第二句話的站起身。

“對不起,我破壞了氣氛。”上車之後她對他道。

他笑了笑,問道:“你要回公司嗎?”

悅紅遲疑了一下,才點點頭,神情有着幾許茫亂。

他送她回到公司,然後給了她一張名片。

“如果想找人陪你的話,隨時可以打電話給我。”

“是你跟至剛說的,對不對?”蘭芝將丈夫推進書房裏,關起門來問他。

“說什麼?”秉輝望着站在面前的妻子,明知故問。

“當然是說我們的事。”蘭芝語氣沉重。

“他對你說什麼嗎?”

“他已經猜到悅紅可能是他的骨肉。”蘭芝的眼裏又泛起淚花。

秉輝安慰道:“他知道了也沒什麼不好,他總是悅紅的親生父親啊!”

蘭芝激動的道:“你爲什麼就是不瞭解?把真相揭露出來,對大家都沒好處的。”

“你沒把真相告訴他嗎?”

蘭芝悽然回道:“我要怎麼說?悅戲知道了,心裏又會怎麼想?”

秉輝感慨的說道:“造成這種結果是命運的安排,我想悅紅應該能諒解的。”

“不知道就沒有煩惱,悅紅好不容易走出胎記力陰影,我們何必再把她的生活搞亂?”蘭芝顧慮的道。

悅紅是一個心思細膩的孩子,遇事難免鑽牛角尖,站在母親保護子女的立場,她寧願永遠隱瞞這個祕密。

悅紅步伐沉重的踏進家門,她的心頭籠罩着厚厚的陰霾,令她再也輕鬆不起來。

母親中午的那一番話雖然沒有講得很真確,但意思也已經夠清楚了,她並不是父親的女兒,她是母親和姜伯伯的私生女。

私生女,她終於明白她臉上的印記是一種羞恥的符號,也可以說是上天對母親不貞的懲罰,結果是報應在她身上,她該恨誰?

“回來了,想喫點心嗎?”母親臉上帶着慣有的慈藹笑容,完全看不出任何異常的情緒。

她突然對母親產生一種厭惡的感覺,母親臉上的表情彷彿只是一張虛假的面具,如果不是讓她意外得知真相,她永遠不會知道母親會是這樣一個表裏不一的女人。

“爸呢?”她勉強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在書房裏。”

“我去看他。”

悅紅幾乎是以逃避的心理從母親身邊走開,她無法忍受那股揮之不去的厭惡,她們母女的感情一向親密,而現在,她卻寧可和母親離得遠遠的,最好別碰面。

她走進父親的書房,父親正背對着她,坐在窗前吸菸鬥,在國外的那些年,她最思念的就是這股熟悉的氣味。

“爸!”她伏在父親的跟前,猶如一隻向主人撒嬌的貓咪般,臉頰輕柔的摩挲着父親的肉體,她從沒有像此刻這麼同情過父親,他應該知道她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吧?可是他卻如此的疼愛她,從小到大,他沒有對她說過半句重話,即使是親生父親,也不過如此吧?

“你好像有心事?要對爸說嗎?”父親輕撫着她的頭髮,充滿慈愛與關懷的問她。

她搖了一下頭,停頓了半晌,才用一種感動的語氣對父親道:

“爸,我好愛你。”

“怎麼會突然這樣說?”

“過去我一直沒機會表達,現在我想讓你知道,你是我最愛的一個男人,我永遠不可能像愛你一樣的去愛別的男人。”她呢喃訴說着對父親的敬愛。

“那可不行哦!”父親用幽默的語氣回道:“爸是不可能娶你的,難道你想一輩子當老姑婆?”

“我願意一輩子留在你的身邊孝順你。”

“傻女兒!爸不可能照顧你一輩子,好好找個男人嫁了,讓爸早點了一個心願。”父親愛憐的說道。

悅紅靜靜的蜷伏在父親的身畔,腦海裏想着姜伯伯。往後她該如何面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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