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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丫頭撿錯郎》 / 圓悅 / 第6章 / 共21章

四年後,揚州城南門。

到了制粉的時節,遍佈大街小巷的香粉鋪子又開始忙碌起來。揚州城整個沐浴。在一片馥郁的芳香裏,只要站在城門口,就不時能聞到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

城門口,等待入城的人排成了一條長龍,長龍中,梅笑白下意識摸一摸掛在頸間的羅漢香錢。

時間已經過去四年了,香錢上的香味也差不多消散了,可是每次觸摸這香錢,他就彷彿看見那個喊自己“笑白哥哥”的善良女孩。

恍惚中,他似乎仍是那個跋涉在逃亡路上的襤褸少年,背上則是他那剖舍不下的小小人兒……

“公子?這位公子該你……”

“我要成爲鬥粉狀元,笑白哥哥你呢?你以後要做什麼?”小人兒軟軟的趴在他背上,柔嫩的胳膊環繞着他的脖子,呼吸暖暖的吹拂在他頸間……

“我以後要做神醫。”說這話時,他的視線落在她那隻已經腫得穿不下鞋子的光腳丫上,“你的腳還痛不痛了?”

“不痛。”她的聲音清脆,笑容卻有些扭曲。

“真的嗎?”他故意碰一碰她那腫得發紫的腳踝。

“真的,寧兒一點都不痛。”她笑得好甜,只是明眸裏明顯有可疑的水光。

“走嗎?”

“當然了。寧兒沒撒謊,撒謊的是小狗,汪汪……”看見他仍是一副不太相信的樣子,她乾脆又加上一句。

“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記憶裏的可愛表情,讓他忍不住笑出聲。

“喂,該你了,你還在傻笑什麼?!”喊了幾聲都沒得到回應,排在他身後的壯漢終於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回憶倏然消失了,連帶小小悅寧的笑靨也一起不見了。

該死,竟敢打攪他!梅笑白心頭火起,手指輕彈。

“啊……什麼鬼東西紮了我?”一連串淒厲的慘叫聲衝出壯漢的大嘴,而他胡亂揮舞的右手分明插着一排亮晃晃的……

煩!那破鑼般的尖叫讓梅笑白皺起眉頭,正思忖着要不要讓這傢伙多喫點苦頭,一陣馥郁的芳香從城門裏飄出來。

“笑白哥哥,就連揚州城的青石板也是香的呢!”

恍然間,他似乎聽見一個甜甜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言細語。

心頭的怒火一下子消散不見,對她的思念更濃了,而原本想再教訓那壯漢的念頭也淹沒在這潮水般的思念裏。

哼!算你這傢伙走運!梅笑白輕哼,質地良好的布料拂過壯漢的手背,藉着衣袖的掩飾拔下那些亮晃晃的金針。

“咦?怎麼忽然就不見了?”壯漢眨眨銅鈴般的牛眼,面對只剩下一排針孔的手背,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梅笑白沒再理他,迅速走進讓他思念不已的揚州城。

當年他倆一路歷盡幹難萬險,等回到揚州時已經入冬了。第二年還沒開春,他就被毒醫看中,抓去強收做徒弟,從此再也沒能踏進揚州城一步。

可是在這一千多個日夜裏,他從沒一刻忘記過悅寧,更沒忘記過位於埂子衚衕那個清貧卻溫馨的家。

是這一切支撐着他,讓他熬過毒醫的試煉。

而現在,他就要回家了!

正值七月制粉時節,就像寧兒所說的那樣,連街上的青石板也帶着香味兒,不知在這些香味兒裏可混有郎家的粉香?

四年裏的濃烈思念如陳酒,越沉越醇。

“寧兒,我的寧兒……”低喃她的名字,梅笑白歸心如箭。

他加快前行的腳步,很快的離開熱鬧的主街,拐向一條小小的岔路。轉過幾個彎,大約一盞茶工夫,就能看見那條熟悉的小衚衕了。

他記得很清楚,郎記粉鋪就在埂子衚衕的中間,總共只有四塊門板的門面,小得一不注意就可能會忽略,但只要走到衚衕口就能聞到郎家香件那種獨特的奇香,因此常常會有人循着香味而來。

“寧兒,笑白哥哥回來了!”才走到衚衕口,梅笑白就忍不住大喊起來。

他期望着能夠看見她飛奔着迎出來的身影,可是等了一會,別說是看見人了,就連記憶裏的香味兒也沒聞到啊!

難道是家裏出什麼事了嗎?一想到這,他就心急如焚。

梅笑白一口氣跑到衚衕中間,郎記粉鋪依然在,只是油漆剝落的門板緊閉着。

“我回來了,寧兒,你快開門啊!”他一邊拍門一邊大喊。

可——裏面沒有回應。

“裏面有沒有人?我回來啦!”梅笑白提高了嗓門。

還是沒有回應。  ”

“寧兒,難道你還在氣笑白哥哥的不告而別嗎?我可以解釋的,寧兒你快出來啊……”他一邊敲門,一邊衝着裏面大喊。

可是他敲了好久好久,連手掌都敲痛了,除了灰塵被敲下一堆之外,門裏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我說你別再瞎費力氣了,裏面早就沒住人了。”驀的,身後響起一個聲音,是隔壁鋪子的人跑過來阻止。

“沒住人了,怎麼會呢?”像是有一大盆冷水兜頭澆在他身上,梅笑白這才注意到郎記的門板、窗戶,甚至是招牌上都掛滿了蜘蛛網,確實不太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你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搬走的嗎?”

“好像已經快四年了吧!我記得那年到春天還在下雪,而且雪不得特別的大。”鄰人回憶道。

“怎麼可能?”寧兒說過要將郎記粉鋪發揚光大的,怎麼可能丟下粉鋪離開呢?梅笑白越想越覺得有蹊蹺,眉心不由深鎖。

“唉~~說起來這家人也真夠倒黴的,當家的男人死在外面,連個屍骨都沒能運回來:養個女兒呢!好端端的又瘸了一條腿;再後來這家娘子又病了,差點就死掉了……”鄰人沉浸在往事中,兀自在那兒絮絮叨叨。

“胡說,怎麼可能差點死掉?!”梅笑白攫住鄰人的肩膀,大聲咆哮。

他的師父毒醫脾氣古怪、爲人刻薄。當年爲了收他爲徒,甚至說出諸如“如果不馬上跟我走,我就毒死郎家母女”之類的話;可是不能否認的,他的醫術絕對是一流的,照理說他既然開了藥方給娘,就不應該治不好啊!

“你、你、你就別再問我了,我、我什麼也不知道。”鄰人被他凶神惡煞的樣子給嚇到,一顆腦袋搖得像搏浪鼓似的。

“好,其它的我都不問,你只要告訴我她們搬去哪裏就行了。”梅笑白按捺住脾氣的問。

“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他的臉色難看得像要殺人。

“這、這衚衕裏沒人不知道啊!她們好、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出現過。”鄰人結結巴巴的解釋。

“人間蒸發?!”怎麼可能!

“真、真的,我沒必要騙你啊!”鄰人趁他失神的時候狠命掙開他的手,一溜煙逃回自家鋪子去了。

“你別走啊!我還有話要問你……”梅笑白立刻追上去,可“砰”的一聲,他高挺的鼻子差點被鄰人合上的門板給夾住。

“你走吧!其它事我真的不知道。”鄰人只敢隔着門板回道。

梅笑白只得垂頭喪氣的回到郎記粉鋪前。隔着門縫往裏面張望,他發現裏面雖然塵土滿地、蛛網密佈,可是器具什物都還在。

郎家家境貧困,如果是搬家的話不可能丟下這些東西不要啊!他心裏納悶極了。

他隨即問遍整條衚衕,得到的說法也和先前的鄰人差不多,只有一個人提起在她們母女失蹤之前,曾經看見陌生人來過,而這是唯一的線索。

該死,她們究竟去了哪裏,爲什麼就不能等他回來呢?

梅笑白雙手抱頭,沮喪極了。

*

孫家大宅,正堂。

“孫老太爺,這回你該相信我沒有騙你了吧!”一名長相英俊可態度輕佻的年輕男子,一臉得意的道。

“一樣,真的一樣!怎麼可能會一樣?怎麼會……”老人顫抖着雙手,聞聞蘇家的香粉,又聞聞自家的香粉,越聞臉色就越難看。

“制粉的人我也已經帶來了,這回你們孫家該痛痛快快的認輸了吧!”年輕男子——蘇詹元一把拖過躲在身後的悅寧,讓她站在孫家人面前。

“啊!”悅寧的右腿明顯不便,被他這一拉差點摔倒,而孫家人怨恨的目光更是讓她心情沉重。

蘇老爺給的時間太緊迫,而孫家的祕方又太複雜,她根本不可能在規定期限內將祕方完全破解出來,所以她只能取巧。

她所制的那盒香粉雖然乍聞和孫家的香味一樣,可是聞久了就會發現這香粉的後味和孫家的還是有些差別。只是這差別非常細微,一般人可能根本發現不了,但是想要瞞過制了幾十年香粉的孫老太爺卻有些困難。

於是悅寧就只有賭一賭了。而她賭的就是孫老太爺對自家祕方太過自信,在乍聞“一模一樣”的香粉時,他必定會覺得震驚,如果他脫口說出承認一模一樣之類的話,那麼大局就已是定了,即使他後來發現其中有差異,也是於事無補。

如今她確實是賭贏了,可心虛和內疚的情緒就快要壓垮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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