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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上弦月》 / 陽光晴子 / 第15章 / 共22章

朗朗晴日,熱鬧的蘇州大街上,一早就起了一陣騷動。

“哪來的天仙美女?”

“不,該說是哪個短命鬼,這麼沒福氣?!”

“但這不應了‘紅顏禍水’那句話!”

“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能擁有這樣天仙美人,死也值得!”

圍觀的民衆議論紛紛、交頭接耳,全盯着這跪在路邊有着羞花閉月之貌的大美人。

“賣身葬夫”的白布條就綁在她額頭上,一身素淨白衫更顯出她的清麗素雅,那一頭烏絲膩柔迷人,教人心醉神迷。

也因而不少達宮富人,老的、少的,都忍不住上前喊價,畢竟如此美人只應天上有,而今就在眼前、伸手可觸,大家可是搶破頭。

“一百兩。”

“二百兩。”

“三百兩。”

價格一次次攀高,驀地,一聲低沉有力的嗓音出現,“黃金千兩。”

誰如此大手筆?!

衆人譁然的紛紛回頭,卻也個個臉色丕變,但他們很識相的退到兩旁,只是心裏不免嘀咕。這胤貝勒早下回、晚下回,怎麼就挑這個時間回來!

胤律高居在黑色駿馬上,漂亮的臉上,一雙濃翹睫毛半掩着那雙比女子還要美麗的黑眸,反而讓人看不到他此時的眼神。

但就在他身後,一頂豪華的轎子裏,鄭香兒正臭着臉掀開轎簾看着,而轎子前後幾名小廝及丫鬟,他們的眸中也盡是對白衣女的驚豔。

胤律凝睇着跪在地上,猶如瑤宮仙子的女子,“你可以跟我走了。”

“對不起,奴家不能賣身給你。”她的聲音纖纖弱弱的,與外貌極爲相配。

“你以爲還有誰會出得比我高?”胤律喊這價格其實沒啥特別意義,只是一時興起,當然,這樣的美人也的確少見,只是會不會將她納爲第二個妾,就要看嶽上弦的表現,還有他的心情。

她抬頭凝睇,“此事無關金錢,而是胤貝勒並不需要奴家。”

她識得他?!“什麼意思?”

“短短六月兩茫茫,妾身並未塵滿面、鬢如霜,良人相逢已不識,何處話淒涼。”

這一席話明顯轉述自蘇軾的“江城子”之詞,乃蘇東坡悼念亡妻之作,當然,此女子擷取其中幾句也改了詞兒,意味深遠也令人驚愕,這不說明她是胤貝勒的妻妾?!”

然而,胤貝勒惟一的妾就在他身後,另一名就是傳言出家的正室,可眼前這個天仙美人會是胤貝勒曾戲稱爲“母豬”的正牌妻?!

胤律黑眸半眯,在她身上細心打量,一對上那雙璀亮透人的熟悉星眸,他先是一怔,濃眉隨即一皺,“嶽上弦?!”

“是。”

衆人譁然。

“該死的,我死了嗎?!”他眸中立即竄出怒焰,對這張麗顏的驚豔已被她額上“買身葬夫”四個字所激起的怒火給淹沒了。

“對妾身而言,良人的生死與否,有何差別?”

此言一出,一聲聲倒抽涼氣聲四起,不少人臉色發白的看着直勾勾的瞪着胤貝勒的大美女。怎麼她有了美貌卻沒了腦袋了?還喫了熊心豹子膽?!

驀地,胤律發出狂妄笑聲,但這笑聲可令衆人頭皮發麻,尤其那雙在剎那間轉爲冷峻的幽黯黑眸,更是令人望之膽怯,但再瞧瞧國色天香的嶽美人,那雙星眸沒有任何膽怯,清澈中只有動人的平靜。

其實,嶽上弦對他的反應一點也不意外,在答應老奶奶當街演出這一齣戲時,她是手足無措,膽戰心驚、頭昏腦脹,甚至擔心自己會被他當場踹飛……總之,什麼恐怖反應她都想過了,所以這會兒,也不知是膽子練大了,還是早有心理準備,反而不怕了。

但胤律對她這不凡的反應就很錯愕。短短半年沒見,那個笨拙愚蠢的母豬不見了,嶽上弦她有了容貌、有膽識,竟然也有此時的沉靜婉約!

他抿緊了脣,突地策馬上前,一把揪住她的手臂後,將她拉上馬背。

她一怔,大叫,“你幹什麼?!放開我!”

他用力一踢馬腹,馬兒仰頭嘶鳴後向前奔馳,這令頻頻掙扎的嶽上弦一個沒坐穩,差點摔下了馬背,還是身後一個有力的臂膀硬是將她拉了回來。

她喘着氣兒,回頭瞪着那張多月不見卻更令她思念的容顏,他還是如女子般漂亮,但此時的眉宇間有一股怒火,讓他的臉多添了狂傲與陽剛氣。

“因爲是你,要是他人膽敢這樣盯着我看,我早已挖出他雙眼。”

低沉的威脅嗓音一起,她才從這張令人迷醉的容顏中清醒,她尷尬又憤然的轉頭背向他,“我一點也不感到榮幸,再說了,與‘母豬’同騎,貝勒爺不委屈?”

他臉色悚然一變,突地狂踢馬腹,馬兒像瘋了似的疾行狂奔,她心兒怦怦狂跳,不敢多吭聲也不敢多動,在此當下,他扣住她腰間的手一旦鬆開,她鐵定摔下去。

馬兒一路往近郊奔馳,速度卻不見放慢,眼見左彎右拐、險象環生的奔上山,她心跳如擂鼓,嚇得不敢再看,索性閉上眼睛。

狂風在耳邊呼嘯,但貼靠的胸膛卻令她莫名的感到安心。

胤律被思念多月的女人咒死自是火氣難消,他愈想愈火,突地用力一拉馬繮,馬兒前腳一仰,仰頭嘶叫一聲後,嶽上弦的身子也跟着馬兒彈高,嚇得花容失色,更不敢睜開眼了。

接着,她似乎摔離了馬背,就在她以爲自己會跌斷脖子或手腳時,身體下溫熱的軀體卻給了她另一個答案。

她倏地睜開眼,不意外,自己就躺在胤律的身上,而四周是一片綠意盎然的坡地。

兩人實在貼得太緊,她倉皇的欲從他身上爬起,卻教火冒三丈的他硬扣回懷中,她用力推拒掙扎,他眸中怒火更熾,用力抱住她,力量之大像是要將她嵌進他身子裏,而那雙圈住她腰問的雙臂,就快要將她的纖腰給擰斷了。

“痛……好痛……我快……快要……不能……呼……呼……吸了……”她臉無血色。

“痛?!”他冷笑,“‘賣身葬夫’是什麼鬼東西?!你這舉動是要休夫嗎?我有聽過休妻,就沒聽過——”

“無……無……所謂,就是要……結束了。”

看她一臉痛苦,他稍微放開她,看着她在他身上急喘着氣兒,臉上慢慢恢復血色後,才道:“我們之間不會結束!你說過,一女不嫁二夫,要從一而終!”

她搖搖頭,已不想浪費力氣掙扎,“自始至終都是你不要我的,現在卻要我從一而終?!”

“你!”她何時變得如此伶牙俐齒?!

“抱着一隻母豬難看吧,胤貝勒?”她看到不遠處有兩名樵夫走過來。

他也看到了,心不甘情不願的放開她。

她很快起身,“胤貝勒可以再去任何地方逍遙,我絕不會過問的。”

一見她轉身就走,他先是一愣,但隨即回神,不悅的上前又扛住她的手臂,“去哪兒?”

她回頭看他,“回去。”

“從這兒回王府至少要走上兩、三個時辰。”

“那是我的事。”

“你變得這麼有骨氣?不再是沒關係小姐?!”他半眯起黑眸瞪着她,但她只是甩開他的手往前走。

“好,很好,你就慢慢走吧!”

他怒不可遏的翻身上馬,隨即策馬疾奔,遠遠的將她甩在身後。

嶽上弦也的確走了三個時辰纔回到王府,慶幸的是,胤貝勒在見蝶山莊。

不過,她今日的不當舉止及他當街擄走她一事,已鬧得人盡皆知。

福王爺沒有掩飾他的不快,大半年不見兒子,沒想到一回來就鬧出這麼轟轟烈烈的荒唐事,他是氣得說不出話來,對媳婦兒荒腔走板的演出,若不是母親在場,他早吼了她。

雲幅晉知道丈夫在氣什麼,然而看媳婦兒已是一臉愧疚,她也開不了口責備。

老夫人過去一向是在真礜樓用素齋的,今兒個破例到大廳用膳,讓嶽上弦甚爲感激。至少,她不孤單,可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卻如坐鍼氈,因爲奶奶都不說話,要她如何跟阿瑪及額娘解釋,那件荒唐事是她老人家授意的?

一頓飯喫得索然無味,老奶奶一用完膳就要她陪她回房——

“可我有事跟媳婦兒說。”福王爺忍不住開口。

“明早吧。”

“可明兒個一早我要前往北京面聖,還會待在那裏數日。”

“那就等你回來再說。”老夫人一臉強勢,挽着嶽上弦即離開。

福王爺很不悅,看着妻子道:“媳婦兒太不懂事了,律兒是我的獨子,她怎能……”

“王爺,甭氣了,我會找她談談的。”雲福晉連忙安撫火氣難消的丈夫,雖然她也不明白那麼貼心溫柔的媳婦兒,怎麼會做出那麼驚世駭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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