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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上弦月》 / 陽光晴子 / 第17章 / 共22章

月光如水,秋風徐徐。

福王府的後花園裏,雲福晉邀老夫人賞月,一張圓石桌上備有糕餅小點及一壺清香茗茶,兩人喝着、聊着,但每每要碰觸一個話題時,雲福晉總是欲言又止。

老夫人微微一笑,替她開了頭,說:“上弦賣身葬夫一事,的確是我要求她去做的。”

“真的?!”稍早,她從媳婦兒那裏問到了答案,但她一直不相信,實在無法理解,“爲什麼?萬一觸黴頭該怎麼辦?”

“你那個寶貝兒子不用這個方法刺激一下;永遠只會把上弦晾着。”

“怎麼會?她現在可是蘇州第一美女。”

“那又如何?”老夫人搖搖頭,“律兒這孩子生來反骨,拱着他的美女偏偏又太多,上弦若跟那些姑娘同個樣,她也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

“孃的意思是?”

“我要她成爲律兒的惟一。”這也是她對至交好友的承諾。

雲福晉怔愕的看着面色慈善的婆婆,“可……不是我對律兒沒信心,而是律兒天生風流,生得一張女子臉,桃花又多,怎可能只對一名女子忠誠?”

“我有信心,你就拭目以待吧,”她站起身,“我該去佛堂唸經了。”

“呃,是。”

看着婆婆在老嬤嬤的陪同下離開涼亭,雲福晉眸中仍是困惑。她不懂老人家對媳婦兒上弦怎麼這麼有信心?

她輕嘆一聲,步出涼亭,卻見兒子搖搖晃晃的走過來,此時,夜風拂至,一陣濃烈的酒意撲鼻而來,她柳眉一皺,“怎麼喝那麼多?又在氣什麼?”她注意到他的神情鐵青。

“奶奶呢?”他氣憤的叫囂着,“我要找她理論!”

“胡鬧!”雲福晉擰眉,回頭喊人,“來人,扶貝勒爺回房。”

兩名小廝馬上過來,但立刻被他踢開,“回豬舍?那臭女人不讓我進屋去!”

她柳眉擰得更緊,費力拉着微醺又火冒三丈的兒子往回走,“什麼豬舍?快回房去,你喝醉了!”她使眼色要小廝們再過來,但兒子一瞪,沒有人敢動。

“我沒醉!我要找奶奶問清楚,她何必改造嶽上弦,好讓她來忤逆我?!”

“是你脾氣太壞,目中無人。”她一點也沒偏袒。

“那她就可以咒我死,來個什麼賣身?!她是我妻子!”

“那也不是她的錯,是老奶奶要她做的——”雲福晉脫口而出,但一出口便後悔了。

果然!

“該死的老太婆!”胤律怒氣沖天,跌跌撞撞的直衝老夫人的真礜樓。

雲福晉急忙叫小廝們上前攔阻,可沒人拉得住憤怒的脫繮野馬,她急得要衆人再追上前去,自己也提起裙襬趕上。

“老太婆,你幹麼咒我死?”

胤律挾着熊熊怒火直奔真礜樓,一聽佛堂傳來敲木魚的聲音,他立即拐進那一間入門就寫着大大“佛”字的佛堂,哪管祖母還在敲木魚唸經,他大手一拍,掌下木魚立即成碎屑。

但老人家還是沒啥表情,口中繼續念着佛經。

他氣得咬牙怒吼,“老太婆,我聽額娘說了,是你要嶽上弦搞那賣身葬夫的缺德事的,是不是?!”

老人家還是面無表情,“你死了嗎?”

“當然沒有!”

“那你想以牙還牙?”

“當然不是——”

“是想對上弦頤指氣使,消消怒火?奶奶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胤律愣了愣。他醉了嗎?是誰迷糊了。

“你不就是不甘願、面子受損,奶奶就幫你把面子討回來如何?”

老夫人可不管他那瞠目結舌的表情,將她的計劃二說給他聽,“要做不做隨便你,我可要念經了。”

說完話,她又從一旁的櫃子裏拿出另一隻木魚,叩叩叩的敲起來。

他瞪着她。這死老太婆葫蘆裏賣什麼藥?!她不是站在嶽上弦那一邊?

管他的,如果她的方法真的行得通,嶽上弦就不會再對他視而不見!

“好,就這麼辦!”

雲福晉氣喘吁吁的追到佛堂前,卻只看到一羣奴僕杵在外頭不敢進去,她喘口氣,走進佛堂,卻見祖孫倆笑顏以對,又見兒子嘴角含笑的越過她。

她不解的看着婆婆。

“沒事,你也去休息吧。”語畢,老夫人繼續叩叩叩的敲木魚唸經。

雲福晉雖感困惑,但也不好打擾,只能欠身離開。

*

山,在虛無縹緲間,濃濃的霧氣掩蓋了山徑,山風拂來,褪去一些霧氣後,峯巒樹影乍現,下一秒,雲霧漫至,四周再次陷入一片茫茫白霧。

小梅緊張害怕的緊抓着嶽上弦的手,“小姐,我說不能來,你偏要來,這下怎麼辦?我們連方向都找不着了。”

她拍拍她的手安撫,“沒關係,待太陽昇起,雲霧散去就看得清了。”

“可是……”

“我看你就在這兒等着,我往前找去。”

“不要嘛,小姐!”

但小梅再叫也沒用,嶽上弦已放開她的手,隨即沒入一片白霧中,她伸手不見五指,急得都哭出來了。

臭貝勒爺,萬一小姐有什麼不測,她小梅一定會替小姐報仇的!

老夫人這幾日身體欠安,也請過大夫把脈開藥單,胤貝勒卻跟小姐說人老了,來日不多,真要延年益壽,得在晨曦乍現時到這座福山纔有機會覓得萬年靈芝,還鬼扯說什麼靈芝已成仙,食之得增天年……

她壓根就不信,但善良的小姐竟然瞞着衆人,大半夜就開始上山。

“小姐,你在哪裏啊?”

小梅憂心忡忡的對着白霧大喊,但回應她的除了山林鳥鳴,啥也沒有。

另一邊,嶽上弦喘着氣兒,小心翼翼的走着、摸着,利用風來時,視野的瞬間明朗,看清路徑後,繼續往上爬。

雖然她只有三腳貓功夫,但多少讓她的膽子壯大不少,何況愈往上爬,愈能感覺到陽光的熱度,視野也愈來愈清澈,驀地,天朗氣清,就在不遠處一個高高的岩層細縫裏,一株黑得發亮的靈芝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肯定就是它了!

她笑開了嘴,加快腳步,但同時間,幾個窸窸窣窣的聲響從另一頭傳來,她一拾眼,竟見三名陌生男子快步的也往岩層上衝。

要搶嗎?她急急的拉起裙襬快跑,眼見三人已早她一步就要碰到靈芝了,不管她的三腳貓輕功有沒有危險,她身形一閃,直直飛掠到岩層上,身子卻搖搖晃晃的站不穩,眼見就要摔落山谷時,一個身影突地飛掠而來,一手抱住她,另一手摘下靈芝,再一個縱身,停在三名男子身前。

嶽上弦一陣頭暈目眩,在看清楚擁着她的人是誰時,不由得錯愕的瞪大眼。

“是你?!”

“不然還有誰?!”胤律很沒好氣的瞪着她,再想到剛剛那個驚險場面,他的心又是漏跳好幾拍,“不會輕功就別想飛天,你差點跌斷自己的脖子了,白癡!”

由於兩人靠得好近,他這火爆怒吼近在咫尺,她耳朵差點沒給震聾了。

正想開口,卻見三名男子目露兇光,她急忙指向二人,“先搞定他們吧!”

三名男子一見靈芝被半路攔劫,眼睛冒火,拔刀就向胤貝勒砍去。

胤律爲了護住她,一個轉身,左手竟硬生生的被削了一刀,頓時血流如注。

“該死的!”他咬牙怒吼。居然來真的!

他火冒三丈的出掌回擊,原以爲三人演完戲應該會假裝抱頭遁逃,沒想到他們竟不怕死的欺身前來,刀光劍影,凌厲逼人。

有沒有搞錯,奶奶幹麼安排這麼兇猛的人過來?像真的要砍殺他們似的……思緒起伏間,他一手緊抱着嶽上弦,一邊閃避攻擊,但少了一臂又要護花,驚心動魄的危險場面一再出現。

“我也會功夫,你快放開我。”嶽上弦也是心驚膽戰。

“你那叫功夫?”

“可是你的手——”

“閉嘴,別讓我分心!”

她只好閉上嘴巴,看着他專心應付那三名纏鬥不休的男子,而那黑眸中的憤怒眸光其實很有魄力、很吸引人。

“噢!”此時,一名男子中了胤律一掌,口吐鮮血的跌坐地上,另外兩名男子本想再欺身向前,但一見他那雙狂怒的黑眸,不由得心頭一驚,一人一手的抓起受傷同伴,展開輕功離去。

胤律這才鬆開她,濃眉糾緊的看着皮開肉綻的右手臂。死奴才,下手這麼重,待他回頭見到三人,不將他們踹飛去見閻王纔怪!

好在……他關切的目光回到嶽上弦身上。那三個笨蛋沒對她下手,不然,他肯定要他們生不如死!

嶽上弦沒看到他的眼神,她急着拿起絲帕將見骨的傷口先行包紮,“我們得快點回……”她抬頭看他,心臟卻猛地一震,因爲那雙黑眸正直勾勾的凝睇着她,眸中有種她形容不出的思緒,令她心慌意亂。

“你很擔心?”他的胸口泛起一絲得意的甜意。

“我?當然。”要不是因爲她,他不會受這一刀。

“你要怎麼謝我?”他的眼神仍然專注。

這個人……她臉頰泛紅,吶吶的問;“我……你想要我怎麼謝你?”

他勾起嘴角一笑,灼熱的黑眸突地定視在她那誘人的櫻脣,她心一驚,嚇得想退後,但腰部猛地一緊,下一秒,她隨即發現自己已被他擁入懷裏,臉紅心跳的看着他一吋吋接近她的脣瓣——

“小姐!”小梅開心的叫聲陡起。

胤律低低的粗咒一聲,看着嶽上弦驚慌失措的推開他,而她那雙該死的小手還好巧不巧的就碰在他受傷的手臂上,他痛呼一聲,她嚇得臉色蒼白,急急低頭看他的手,“對不起,對不起……”

“你這笨手笨腳的小白癡!”他咬咬牙,忍不住又吼了她.

“貝勒受傷了!”小梅一看見那駭人的鮮紅,差點沒口吐白沫的昏過去.

“敢給我昏過去,我就直接將你踢下山!”

吼聲再起,小梅嚇得不敢昏倒,只能緊緊拉着小姐的手。

“我們回去了。”他抿抿脣,冷眸瞪向嶽上弦,她呆呆的指着自己。

這麼笨!胤律氣得以下巴努努他那受傷的手臂。

她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捱到他身邊攙扶,小梅也想繞到另一邊幫忙,但胤律直接將那株故意買來擺放在山崖間的鬼靈芝扔給她,再心滿意足的讓妻子小心翼翼的攙扶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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