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姊,我把小橘子帶下來了。”小剛推開門走道來。
“唔……”顏靖的舌尖纔剛剛探入她的櫻桃紅脣,倏地睜開眼,遲鈍地不知該縮回來還是繼續。
“奇怪……”小剛視而不見地又轉身離開。“小橘子,你的鈴鐺怎麼不見了?”
藍月喬和顏靖就睜着銅鈴大眼彼此對望,然後緩緩地縮回脖子,尷尬地清清喉嚨。
“呃……不如我們出去走走……”顏靖提議。
在這個空間,沒半個人,要做什麼跟不做什麼顯得爲難。
“也好……我也很久沒走走了……”她回答得很怪異,不過,這個時候,已經沒人在乎邏輯這種事了。
*
顏靖的告白,確定了兩人的關係。
藍月喬開始每天往診所跑,雖然在這之前,她也經常出現,但總是有那麼一點不自在,如今,她正式成爲顏靖的女朋友,自然能用是夠理直氣壯的氣勢登門。
“顏醫師的女朋友,藍小姐,你來啦!”小剛十分夠義氣地在那些企圖‘染指’顏靖的女客戶面前,幫她宣傳她的新身分。
“放心,你去當兵的時候,我一定幫你看住你女朋友,不讓她有機會兵變。”
藍月喬眨眨眼,低聲向小剛保證。
她和小剛就像哥兒們般有說有笑,但是,進到診療室,有顏靖在的地方就變成了只小綿羊,乖乖地坐在角落,除非他開口,否則絕不吵他。
“小剛,麻煩你幫我載一隻狼犬過來做健康檢查,那是一位老太太的狗,她雙腳不方便行走。”
“沒問題,哪裏?”
“我畫地圖給你。”顏靖在便條紙上畫着。
小剛看了一眼。“地圖不用了,我知道這個地方,旁邊是一間郵局對吧?”
“那個……”小剛走後,藍月喬湊到顏靖身旁,瞄了瞄那張便條紙,然後看着顏靖不好意思地傻傻笑。
“想說什麼?”他瞧她眼底閃爍,一臉欲言又止。
“啊——那張地圖……可不可以給我?”
“喔。”他將已被揉成一團的便條紙遞給她,不明所以。
“我正想知道怎麼去郵局……”她掰了一個很‘瞎’的理由,然後轉身將便條紙撫平,小心地夾進記事本里。
這是顏靖親筆畫的地圖喔!而且,上面還有他寫的字,他的字體飛揚帶着力道,十分好看,要不是本人在場,她真想親那地圖一口。
顏靖撫着下巴,一開始還不瞭解她的用意,接下來的日子,他發現藍月喬將他隨手扔掉的便箋全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他想笑她傻氣,卻莫名地被感動。
他是個拙於表達情感的人,或者說,不喜歡矯情地將愛掛在嘴邊,但是,藍月喬毫不隱藏的愛意,就像聰明的烏鴉爲了喝水而往瓶子裏投入石子,讓他的情感慢慢地往瓶口上升,就要滿溢。
“顏靖……”
“什麼事?”
“我愛你。”趁着現在沒人,她快速地在他臉上偷親一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呃……隨便……”沒有得到期待中例如‘我也愛你’的反應,藍月喬失望地垂下臉。
“那喫麪?”
“嗯……”她說隨便,他也就真的很隨便。
交往至今已經一個多月了,除了每天在診所見面,他們還沒真正約會過。
有時候,她會覺得這場戀愛只是她的一廂情願,一頭熱,戀愛後的顏靖跟以前差別不大,最多就是送她回家,然後,應她的要求,親她一下,吻別。
有時候,她要求抱抱,他就強開雙臂,等她主動投向他的懷抱;她要求親親,他才吻她。
獨處的時候,通常也都是她找一堆話題問他,雖然,他很有耐性,也很博學多聞,這點讓她很崇拜,但是,她又不是想領獎學金的好學生。
“顏靖……”
“什麼事?”
“我聽小剛說,你假日都會去流浪動物之家義務看診,後天我也跟你去。”她靠在他的肩上,用乞求的眼神看他。
“這個……不好吧!”他知道她怕大狗,不希望她爲了配合他而勉強自己。
“我要去,讓我去。”看,他都不肯讓她參與他的生活,他根本就是把她當外人,不是他的女朋友。
“你可以找朋友去逛逛街,就做你平常喜歡的休閒活動。”
她緊抿着嘴,悶悶不樂,不懂爲什麼他不讓她陪,熱戀中的情侶不是都希望無時無刻黏在一起嗎?可是,她不敢說,她怕他覺得她煩。
“好啦、好啦:我們一起去,不過,那裏環境並不優美,而且,有二十幾只狗,如果覺得害怕,一定要告訴我。”
“我不怕,只要在你身邊,我什麼都不怕。”她抱緊他,加強語氣。
“傻瓜,我又不是什麼定心丸,這麼有效。”顏靖寵愛地摸摸她的頭。
“你就是我的定心丸。”她的心情雖然稍微好轉,但是,因爲是自己吵着要跟去,與他主動約她一起去,終究還是不同的。
看不見他的熱情,感受不到他的愛意,這令她產生嚴重的不安。
但是,她想,即使他沒那麼愛她,她還是……
唉,愛死他了。
*
事實證明,藍月喬到了流浪動物之家,只能用‘強顏歡笑’來形容她的表情。
當顏靖忙着幫動物看診時,她看着眼前一羣大狗,生硬地站直身體,不敢輕舉妄動,掛着早已石化的笑容,猶如石雕。
“不怕、不怕……狗狗很可愛……”她不知是說給狗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媽呀……”一隻黃褐色的土狗熱情地舔着她的手,她反射地拽緊拳頭,渾身起雞皮疙瘩,害怕的淚水直在眼眶裏打轉。
但是,她仍舊努力地命令自己撐開五指,從包包裏拿出準備好的狗糧,像罹患‘僵直性脊椎炎’患者,微微傾身,讓這隻土狗喫食她手中的乾糧。
沒想到,這個友善的動作,引發周邊所有狗狗熱烈的回應,十幾只狗同時捱到她身旁,等待餵食。
“救、救……”她呼救的話含在嘴裏。
當顏靖聽見那微弱但尖細的聲音,回頭一看,藍月喬已經整個人筆直地向後仰,跌進草從裏。
顏靖衝至她身邊將她抱進屋裏,她兩眼緊閉,但手裏牢牢抓着狗糧,笑容也還掛在臉上。
“傻瓜……”他心疼地爲她撥開沾在髮間的乾草,按摩她僵硬的雙臂,等待她甦醒。
“狗狗……不怕……可愛……”因過度緊繃而昏迷的藍月喬還不忘繼續做心理建設。
“小喬,醒醒……小喬……”顏靖喚她。
“狗狗很善良……”她緩緩轉醒,茫然地看着顏靖放大的臉,問道:“我在哪裏?”
“還在流浪動物之家,你嚇昏了。”他笑說。
“誰說——我沒有——”她辯解,坐起身來。
“下次,別跟我來了。”
“我沒怕,我有很勇敢……”她沮喪,讓顏靖失望了。
“你很勇敢,但是,我不要你這麼勉強,不必急於—時,慢慢觀察她們,而不是強迫自己要馬上接受,我知道你心裏害怕。”
“是……有點……不過,我想,我很快就會習慣的。”
他既心疼又無奈,因爲,他知道她的堅持是爲了得到他的認同。
“你不喜歡我黏你黏太緊嗎?我是不是給你壓力了?”
他低頭俯視她的眼,看進她眼中的擔憂,才終於明白——過去,她那些裝模作樣只是因爲她太渴望被關注、被接受,纔會用自以爲他會喜歡的模樣出現在他面前,她其實是個看似聰明,實則笨得要命的女人。
“我沒有勉強,真的,下次,我會摸摸他們,如果你希望的話,我也可以抱抱他們。”
“小喬……”他抱緊她,不再讓她說這些逞強的話。“我不會因爲你害怕他們就不喜歡你,瞭解嗎?”
“真的嗎?”她看了很多兩性相處的書,以爲有足夠的知識經營一段感情,但是,當真正愛上一個人時,所有的知識都會被那份不安給抹滅。
“每種生物都有不同特性,每個人也都有不同的性格,我不會勉強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你就是你,我也還是我,我們可以尋找一種最舒服的相處模式,而不是扭曲自己去配合對方。”
“可是……其實,我覺得我沒有個性,秀芸也常說我沒有主見,我想配合你,只要你開心,我就開心,真的。”
他扯開嘴角,忍不住親吻她。
這時,他才真正看見她性格中最可愛的一部分。
她變得很不一樣,至少,跟他最初以爲的她很不一樣。
一開始,她像只驕傲的孔雀,刻意展開華麗的尾羽,卻假裝不知道所有人都爲她發出驚歎,因爲他未被迷惑,所以她處心積慮地想吸引他,卻用了他最不齒的方法,他認爲她城府深沉。
現在,她像個一心一意望着主人,等待被寵愛的小貓,她對他的愛,赤誠且專注,似乎只要得到他的關注,她就擁有全世界。
“我想看見最真真實的你,而不是你以爲我會喜歡的那個你。”
“最真實的我?”她思索着這句話。
她懂他的意思,卻不知道真實的自己長什麼樣子。
“如果……”她想不出答案,小心翼翼地問他:“如果,我說我不知道,你會覺得我很膚淺嗎?”
他微笑。“承認自己不懂,是認識自己的第一步,我覺得很好。”
“真的?”因爲他的肯定,她感到欣喜。
“你在這裏休息一下,下午,我們約會去。”
“約會?”他約她?
“想去哪捏?”他問。
“動物園……”
他捏捏她粉嫩的臉頰。“這是我的答案,不是你的。”
“我知道你喜歡去動物園嘛……”她搓着臉頰,不好意思地說。
“想不想去烏來?”
“咦?我喜歡泡溫泉!”她眼睛一亮。“對了,那裏還有一個森林遊樂區,你也會喜歡的。”
“那我們已經找到第一個兩個人都喜歡的地方了。”
“嗯!”她很感動,原來,她不必勉強自己喜歡對方的一切,也可以找到合適的相處模式。她好像有點懂了……
其實,顏靖是個對生活要求極簡的人,他喜歡動物、喜歡一切未經人工雕琢的自然,因此,他也尊重每個人選擇的生活方式。但是,他顧意爲了藍月喬而調整步調,人與人的相處貴在融合,而不是區隔差異。
他是個不輕易付出感情,不矯情的人,一旦開始,他便有了照顧對方一生一世的決心。
顯然,甍月喬的顧慮是多餘了,因爲她還不夠了解他,所以,她纔會對他的感情缺乏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