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時間的關係,七點不到,顏靖與小剛又急忙回去診所,剩下兩個女人則繼續享用熱騰騰的火鍋。
“小喬,我們來喝酒!”盧秀芸打開冰箱,取出稍早從超市買回來的梅酒。
“秀芸……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沒有,難得從家庭主婦的身分解放出來,當然要輕鬆一下。”
“當家庭主婦不好嗎?我們以前不都夢想着有一天能夠找到一個我們最愛,也最愛我們的男人結婚,然後佈置一個溫馨的家,等待孩子放學,迎接老公下班?”
“你聽過人家用‘圍城’形容婚姻嗎?”盧秀芸問。
“沒有……”
“就是裏面的人想出來,外面的人卻拚了命想擠進去。”當她進入婚姻之後,她才發現她從未體驗過愛情的美好,以至於在進入城堡、失去自由之後,沒有可以用來填滿空虛的甜美回憶。
藍月喬覺得她似乎有什麼心事,只是當秀芸不想講的時候,她也問不出來。她一直依賴着秀芸,但是,秀芸過到麻煩時卻不一定會告訴她。
她知道自己不夠驄明,沒辦法爲她分憂解勞,所以,她選擇靜靜地傾聽,即使,她很多時候也聽不懂。
這頓飯,喫得很久,盧秀芸的話題一直在男人、女人,愛情與婚姻中打轉,發表她的高論,一瓶梅酒很快已經見底。
“小喬,我再去巷口買一瓶。”
“還要喝?你已經喝很多了……”小喬是不喝酒的,但是,爲了陪好友解悶,也勉強地喝了兩杯。
“放心,我現在每天睡前都會喝一杯威士忌,沒問題的。”
“那我去幫你胃好了……”藍月喬站起來,身子有點搖晃。
“你坐着,我去買,很快回來。”盧秀芸將藍月喬按回椅子,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待那微醺的感覺過去,藍月喬還是置得下放心,跟着出門。
她遠遠地看見盧秀芸的身影,走出巷口向右轉,可是……超商是在左邊啊?
藍月喬加快步伐想告訴她走錯方向了,當她走到巷口,卻發現——
盧秀芸停在顏靖的動物醫院門前,立着不動,凝視着屋內。
月光下,她的表情看來好悲傷……
盧秀芸往前走一步,猶豫了下,又退回剛纔站立的位置。
藍月喬遠遠望着盧秀芸,揪緊外套的兩側——她不要想,她不敢想,她像發現了不該發現的祕密,後悔自己跟出來了,她寧願自己什麼也沒看見。
秀芸也喜歡顏靖……她居然對好友內心的痛苦毫無所知,還經常在電話裏提及她和顏靖情感的進展……
盧秀芸路於說服自己,鼓起勇氣踏進診所的自動門,小剛正巧要出來拉下鐵門,看見她,愣了一下,似乎也在猶豫,該不該讓她進來。
這時,顏靖從看診室出來,視線與盧秀芸對上。
“小剛,你先上去,鐵門我來關。”
“喔……”小剛看了盧秀芸一眼,令她心虛地垂下臉。
“什麼事?”顏靖沒有移動腳步,就站在門口與虞秀芸說話。
一句平靜而不帶任何情緒的問話,代表着她在他心中沒有任何分量,甚至連‘好友的妻子’這個身分也不能令他友善幾分。
她不該再自欺欺人,以爲當初若是她像藍月喬一樣,主動點,他或許有可能會注意到她。
“你很喜歡小喬?”
他看着她,不認爲這個問題需要回答,至少,聽的人不應該是她。
“我關心小喬。”她藉着酒意,藉着她是藍月喬最好的朋友,爲了好友的幸福,說服自己足以理直氣壯地問這個問題。
“嗯。”他點頭。
“喜歡她什麼?”她宛如在進行一場儀式般逼問,一場斷絕任何想念的儀式。
“這個問題……”他皺起眉,覺得太私人了,而且,虞秀芸的神態有些異樣,他發現她的眼眶中閃着淚光。
“告訴我,求求你,我需要知道。”她往前踏一步。
一剎那,顏靖似乎明白了點什麼,但是,他又寧可不明白。
“小喬……”他開口。“很愛我,甚至超過愛她自己。”
“就只是這樣?”
“這點,很難。”他用堅定的眼神看着她。“大部分的人,愛自己勝過任何人,在付出之前,已經先想好了後路,讓自己可能會受到的傷害降到最低。”
“這……”這在她眼中,不就是藍月喬最愚蠢的—點嗎?她總是分不清人家對她的好是真是假,一股勁地熱情、盲目地討好別人。甚至,連人家討厭她、利用她也絲毫不察。
“小喬很在乎你;而我,很在乎小喬。”顏靖告訴盧秀芸,是希望她清醒,不要再踏錯一步了。
盧秀芸狼狠地低下頭,她知道,她知道小喬很在乎她,她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如果,顏靖沒有愛上小喬的話,她們仍然會是。
但是,因爲顏靖——一個她得不到,也一度認爲小喬得不到的男人,她不得不清楚面對,自己終究只是陪襯紅花的綠葉,無法扶正成爲女主角。
藍月喬永遠是衆人捧在手心上的小公主,得天獨厚,水遠不必付出什麼,就能憑空得到幸福。
“小喬並不聰明,她用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愛她身邊的人,也許有的人並不在意,不過,我很珍惜,你也該珍惜你所擁有的。”
顏靖暗指她有一個愛她的朋友、愛她的老公,這使她看清了自己的貪婪與自私,這一刻,她彷彿從魔障中醒了,她很後悔,後悔曾經試圖破壞他們的感情,幸好,她沒有衝動地向顏靖告白,沒有讓一切走到無法挽救的地步。
“對不起,我、我走了……祝你們幸福。”
她轉身離開,顏靖也跟着移動步伐打算關門。
“小喬?!”他眼尖地發現,在距離診所不遠處的馬路邊,坐着一個女人。
盧秀芸也看見藍月喬了,她差貼忘了呼吸,突然醒悟到這一步錯得有多離譜,她很可能同時失去顏靖的尊重與小喬的友情。
顏靖箭步向前,越過盧秀芸,將因酒醉而癱坐在柏油路上的藍月喬抱起來。
“顏靖……”藍月喬兩眼迷茫地努力想看清眼前的那張臉。
“怎麼變成醉鬼,醉倒在路邊了?”他以額頭輕磕着她的前額。
“顏靖……”聽見他溫柔的聲音,藍月喬難過地啜泣起來。“對不起,我不能喜歡你了……”
“胡說些什麼,醉話連篇的,我抱你回去。”
“我說真的……”她吸了吸鼻子,“秀芸喜歡你,我就不能再喜歡你了……我們分手吧!”
顏靖的手一僵,腳步突然變得異常沉重。
前一刻,他纔信誓旦旦,說藍月喬愛他甚於自己,沒想到這一刻就被甩了。
一直跟在顏靖身後的盧秀芸聽見藍月喬的話,一陣心驚,不可能,她這樣的距離不可能聽見他們剛纔的對話,而且,她可以肯定自己並沒有提到任何喜歡顏靖的話。
“顏……”她想向顏靖解釋,說是藍月喬誤會了,但是,他用眼神暗示她不要出聲。
“你是認真的?因爲秀芸,要跟我分手?”他悶悶地問。
她點着暈眩不已的腦袋。“如果我們繼續交往,秀芸會很痛苦,我不要秀芸難過。”
“所以你就決定讓我難過?”這個可惡的女人,把他當成什麼了?就算是寵物也不能這樣說棄養就棄養。
“我……”她鼓起雙煩,一副十分爲難的樣子。“我跟秀芸認識十六年了,我們從小就是最好的朋友,我跟你才認識半年……”
盧秀芸在後肉早已紅了眼眶,這個笨小喬,感情是這樣算的嗎?
原來,這就是顏靖說的,她用她那個豬頭腦袋,努力地維繫着兩人的感情,而她居然因爲一時的妒意摒棄了十幾年來的情誼。
她對不起小喬,也對不起爲了給她一個夢想的家,現在還在日本辛勤工作的老公。
得不到的總是最美,這是人性的弱點,不知滿足,不懂珍惜自己擁有的一切。
“笨蛋——”虞秀芸往前跑了兩步,握住藍月喬的手。“笨小喬!”
“秀芸……”藍月喬看見她,掙扎着要下來。
顏靖只好將她放回地面,兩手牢牢地環着她不穩的身體。
“秀芸……你不要哭。”她拭去盧秀芸眼角的淚水,握緊她的手,自己卻拚命地掉眼淚。“我不愛顏靖了,真的。”
“你豬頭啊!誰告訴你我喜歡顏靖了,我是去問他妞妞的事,記得嗎?我們家那隻醜巴哥。”
“妞妞怎麼了?它生病了嗎?”
“妞妞……妞妞便祕,對!好幾天了,剛纔喫飯的時候,不適合問,我才趁着出來買酒的時候順便同問顏靖。”
“咦?是這樣喔……”她破涕爲笑。
“不然咧?你啊!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虞秀芸說話的同時,瞄了顏靖一眼,發現他面無表情,心中一陣惶恐。
“顏靖,小喬醉了,你別聽她胡扯,是我不好,害她誤會了,你千萬別當真。”她急忙幫藍月喬說話。
“顏靖……”藍月喬轉身面向顏靖,兩手攀在他的肩上。“我醉了,站不住了,我要抱抱……”
顏靖不發一語地抱起她,往她的住處走。
她似乎已經忘了自己剛纔說了多麼爆炸性的宣言,一沾到顏靖溫暖的懷抱,便沉沉睡去了。
“顏靖……”盧秀芸緊張地搓着雙手。“你不要生小喬的氣,你知道,她真的喝醉了,滿口胡言亂語……”
“如果,這是她的決定,我會尊重她的意思。”他冷冷地回說。
顏靖很嘔,他想,要是不給這個可惡的女人一點小小教訓,以後,她是不是還會像今天這樣,隨隨便便就把他給拋棄?!
“慘了……”盧秀芸心想,怎麼辦?她真是成了千古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