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剛,我告訴你,我現在只要一回家,脫掉鞋子,他就會撲上來,坐在我的腳背上,抱着我的腳踝,把我當成它的私家轎車,笑死我了……”
“噗……養貓真的超好玩的吧,只要你認真觀察,每隻貓的性格都不一樣。”
“等它長大一點,我就把他改名爲‘橘子’,再老一點,就變‘風乾橘子皮’,哈哈,想到就好笑。”
晚上十點二十分,診所鐵門已拉下一半,藍月喬還坐在診所裏候診的椅子上,抱着‘小橘子’,拉着小剛聊天,她自備了滷味和鹹水鴨,似乎只差幾罐啤酒,兩人就準備聊通宵似的。
顏靖從看診室走出來,準備回到三樓的房間,在經過藍月喬身邊,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突然就變得很酷、很嚴肅,還差點走成同手同腳。
藍月喬看到他也將原本笑着的臉垮下,故意不看他。
他不着痕跡地瞄她一眼,她近來穿着很隨與,經常運動服加頂鴨舌帽就來了。
他喜歡她這樣穿,簡單又有活力,不必精雕細琢,反而更能襯托她清麗的臉龐。
喜歡?
這兩個字再次跳進他的腦中,而且比上次更明確,他愣了一下,突然想再多看她一眼,再多停留一會兌。
本以爲能像小剛那樣和她輕鬆地交談幾句,沒想到嘴裏卻反射性地說了句殺風景的話:“這裏不是小喫店。”
空氣瞬間凝結,小剛和藍月喬一下面面相覷,不知該作何反應。
顏靖突然覺得自己有‘語言殺手’性格,一開口就破壞氣氛。
“記得把鐵門鎖上。”他懊惱地交代小剛,就匆匆走上三樓。
“顏醫生真的很討厭我。”藍月喬很泄氣,沒精打采地將零食收—收。
“他對女人一向如此。”小剛只能苦笑。
“爲什麼?他到底有什麼病啊?”
“被女人纏得嚇到了吧!”
“呃……”這話聽進她的耳裏十分刺耳,根本就是指她先前的花癡行爲。
“啊……不是啦……”他驚覺自己說錯話,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他以爲他是天王巨星啊!以爲每個上門來的女人都是爲了他?!呿!以我藍月喬的行情還用不着倒追男人,”她說得義憤填膺,掩飾自己的惱羞。
近來,她是愈來愈‘真性情’了,反正小剛小她三歲,顏靖也不喜歡她,她怎麼裝也是白搭。
“藍姊,別生氣,我不是說你,我知道你現在不是爲了看顏醫生纔來的。”
“那就是說我以前是爲了他?”
“這……”多說多錯,愈描愈黑。
“好!”藍月喬從椅子上站起來。“從明天起,我就要讓那個目中無人的傢伙看清楚,知道什麼叫行情!”
她撂下狠話,連小橘子也支持似地‘喵’了一聲。
“藍姊,你太沖動了……其實……”
“你不用再解釋了。”她阻止他說話。“我們明天見,到時,我去約會時,就麻煩你幫我照顧小橘子。”
“喂,你來真的啊?”
藍月喬用一臉堅決回答他的問題。
“慘……”小剛無言地低下頭,他會下會就此拆散一對‘郎才女貌’的好姻緣呢?
*
隔天,藍月喬真的答應了一位已經約她多次,但她始終不夠滿意的愛慕者的邀約,碰面地點就在顏靖的動物醫院。
她打扮時尚,風姿綽約,噴上水果調性的香水,提着小橘子的橘色提籃走到診所前。
“你跟我進來一下。” 她向早已在那裏等候的男伴說。
兩人進到診所裏的診療室,小剛—看到她,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她已經很久沒打扮得這麼‘嬌豔’了。
“我的小橘子要託你們照顧一個晚上,晚點我會過來接它。”她將提籃放到顏靖手上,怒視他。
顏靖一頭霧水,這個女人發什麼神經,怎麼又突然噴起香水來了。
“不是要你別噴香水了。”他打了一個噴嚏,皺起眉頭。
“你是我什麼人?憑什麼我得聽你的?”她挑釁地說。
顏靖無言,看她一身黑色小禮服,略低的前襟垂着一顆心型美鑽,長髮綰起,露出白皙細緻的頸項,性感撩人。
再看看站在她後面,長得是還不錯,但是笑得一臉白癡,緊搓着雙手的男人,實在配不上她。
“我要去約會了。”她仰起下巴,得意地展示自己的行情。
“不送。”他的臉色很陰暗,生硬地吐出兩個字。
他這樣的反應絕對無法滿足藍月喬報復的快感,但是,不急。
她一旋身,裙襬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一手勾上在一旁等待的男伴臂彎,驕傲地說:“他是小提琴家喔,我們等等就要去聽音樂會,他還答應要教我拉小提琴。”
顏靖只是露出不屑的神情。
“我們走吧!”她不受影響,朝男伴漾出迷人的笑容,讓那個笑得像白癡的男人變得更蠢了。
藍月喬走後,顏靖像跟自己生悶氣般,不發一言,抱着小橘子上到二樓,然後,又走回診療室。
“藍姊今天穿得真美……”小剛爲打破令人窒息的氣氛,隨口找個話題。
“我有眼睛。”顏靖瞪他一眼,意思是叫他閉嘴。
一整個晚上,他就像身上裝了地雷一樣,害得小剛心驚膽顫,唯恐一不小心就莫名其妙陣亡。
顏靖也搞不清楚自己在煩躁什麼,只覺得她不應該隨便看到人就笑,笑容應該是發自內心,因喜悅才產生的表情。
難道,她看對那個男的感到很喜悅?呿!他就看不出來,那個男的有什麼好。
“顏醫生——”小剛突然大叫。
“吵什麼?!”他又瞪小剛一眼。
“你……你抓的是我的手……我、我怕打針……”小剛急得快哭了。
“喔……”他低頭看見針頭就離小剛的手腕不到三公分。“男子漢大丈夫,怕什麼怕?”
“我還沒當兵,所以不算男子漢……”
“把狗扶好。”他不着痕脅地放下小剛的手,假裝鎮定,假裝他一如往常,然後改在狗狗脖子後面與肩膀中間施打預防針。
小剛有驚無險地偷瞄他,最後不怕死地問:“顏醫生是因藍姊去約會而心神不寧?”
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後拿起筆在預防注射的小冊子填上下次注射的日期,交給小剛還等着他的答案,用着清澈但充滿八卦的眼神看他。
“你也想領一本小冊子嗎?”他皮笑肉不笑地說。
“不用……謝謝……我帶狗出去了。”
小剛離開後,顏靖坐到椅子上,雙手在胸前交叉。
“見鬼了,她跟誰約會,關我什麼事?”
他不是一個會欺騙自己的人,他只是還沒完全弄懂,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晚上十點,藍月喬趕在診所休息前回來,一進到診所就迫不及待地衝上二樓,抱起她的貓咪。
“小橘子,你有沒有想媽咪啊?我幫你帶好喫的罐頭回來嘍!明天晚上我們一起享用燭光晚餐。親一個……嗯……媽咪真的一刻都捨不得離開你……”
她一逕地跟貓咪親熱,完全沒注意到蹲在角落的顏靖,他尷尬地弄出了點聲響,然後才溫吞地站起來。
“哇……”她還是嚇到了。“幹什麼鬼鬼祟崇地躲在這裏嚇人?”她回想剛纔自己跟小橘子的那些‘母女對話’,全讓他給聽見了……真糗……
“是你嚇到我纔對。”他忍着笑,反駁。
“你才長得像鐘樓怪人,是誰嚇誰?”
“我長得像鐘樓怪人?”顏靖下意識地撫撫下巴,很不是滋味。就算他再怎麼不介意自己外貌,但,被形容成這樣……
“看到我男朋友了嗎?怎麼樣,不錯吧?”她記起今晚忍受一頓乏善可陳的晚餐的目的,立刻問他。
“你起雞皮疙瘩了。”他指指她穿得太性感,露出光潔肌膚的手臂。
“誰讓你看我的雞皮疙瘩了,我是問我的男朋友。”她趕緊搓搓手臂。
“已經秋天了,小心感冒。”他還是牛頭不對馬嘴。
“你……你是牛啊!”她氣死了,根本是對牛彈琴。
“牛?”
他認真分析,牛的性格默默耕耘,不問成敗,坦直,雖然動作較慢,但是刻苦耐勞,用自己的步調一步—步完成任務,在做任何事之前會經過長時間的思考……
“我怎麼沒想過其實我跟牛有點像……”
“你……”她覺得他根本就是在耍她。“你是一隻有神經病的牛,我回去了,再見!”
等藍月喬抱着她的小橘子離開後,顏靖才回過神。“咦?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