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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烈女小愛婢》 / 華甄 / 第11章 / 共20章

奔回房間,葉兒一頭埋入堆於炕頭的棉被上,任懺悔的眼淚浸溼厚厚的棉被。

是的,她錯了,從來到鳳凰山後,不,從認識易水寒後,她做錯了很多事,她是個自以爲是的傻瓜,是個沒腦子的女人!

易水寒說的沒錯,自己什麼都不懂,竟敢胡作非爲!可是如今,她還能挽救所有的一切嗎?

在自責懊悔中,葉兒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是一陣粗魯的拖拽將她驚醒。

她抬頭一看,易水寒板着臉站在炕前。

“起來!跟我走!”

“去哪裏?”她茫然地問,視線不很清楚,她舉手揉眼,發現滿眼是淚。

“幹嘛?又想安排什麼詭計嗎?”易水寒冷冷地將一個小包袱扔給她。

“帶上這個跟我走,其它的你不需要知道!”

葉兒不再說話,跟隨他出了門,卻見飛狐正靠在外屋的門上。

“飛狐大哥!”她欣喜地喊他,易水寒則進了他的房間。

飛狐回頭看着她,笑容依舊地說:“呵呵,小狸子該收收利爪了,你要知道今日你可是差點兒壞了咱們的大事。”

“對不起……”葉兒羞愧地說。

“不過我倒想喫喫那笑菇燉小雞,也痛快笑它一場呢!”飛狐安撫似地說。

可他的安塞讓葉兒更加羞愧,她垂頭無言以對。

易水寒從屋裏走出來,腰上多了一把劍,身上多了件披風。

“好啦,我們走!”他抓起葉兒的手,對飛狐說:“這裏就交給你了。”

“祝哥哥馬到成功!”飛狐不正經地對易水寒彎腰行了個大禮,再對葉兒說:“美麗的小狸子不需要害怕兇狠的獵人,因爲你的美麗是最好的武器!”

葉兒被易水寒拖着往前走,但她踉蹌中還是回過頭來看飛狐,想弄明白他話裏是什麼意思,更何況她是多麼希望能有人告訴她,易水寒要帶她去哪裏!

可是拽着她的大手沒有給她任何停下來打聽的機會,那邊的飛狐也只是一臉興味地看着她被拽着往立於前方的馬走去。

“不用看了,沒人能救你!”易水寒雙手抓住她的胳膊,將她舉起側放在馬背上,然後一甩披風,瀟灑地翻身上了馬,不等她回應就將她摟入懷中。

而當他一抖繮繩策馬起步時,葉兒看見紅綢跑過來,嘴裏似乎在喊着什麼。可是易水寒沒有停留,也沒有回頭,一夾馬腹軀馬離開了山寨。

葉兒僵硬地坐在他懷裏,雙手緊抱着那個他扔給她的包袱。雖然心裏有很多的疑問,但在他緊繃的雙臂間,她無法開口。

此刻太陽已偏向西方,很快就會落下山去,她覺得自己的心也像眼前的落日一般沒有生氣。

進山那天因爲被蒙着眼睛,所以她不知道,路的情形,今天才看清楚山寨外的地形果真是非常複雜。離開峽谷後,就是望不到頭的樹林山丘,在這樣的崇山峻嶺中,就算她雙眼大睜也不可能記得住路。而且路越走越窄,走越高風也越大。

就在她感到寒冷時,易水寒大手一拉,用身上的披風將她裹進懷裏。他的動作絲毫沒有遲疑或商量的意味,只有全然的佔有。對他突然這麼好心爲她遮擋風寒,葉兒有份驚慌,也有絲安慰,這是不是意味着他並沒有恨死她?

靠近他,感覺着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熱氣,一股熱流從體外直燒到心裏,再蔓延到她的臉上和全身,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你要帶我去哪裏?”

沒有回應,身側的男人彷彿沒有聽見似地只顧驅馬穿過山間狹窄的石徑。

沉默中,她更加感覺到緊靠着她的魁梧身軀所帶給她的巨大壓迫感。

“你要帶我到無人的地方關起來嗎?”她擔憂地問。

“沒錯!”身側傳來低沉的回應,攬在她腰上的手卻將她摟得更緊。

聽他說要把她關起來,葉兒心一涼。“你要打我嗎?”

環繞在她腰腹間的力量更大了,彷彿她只要一掙扎,那股力量就能勒死她。

“你覺得你該挨頓打嗎?”身側依然是聽不出喜怒的低沉聲音。

葉兒抬頭想看他臉上的表情,可被他用力摟住,只看到一張佈滿胡碴的下巴。

“不該!”她倔強地說。

“不該?”頭頂傳來冷笑。

“就憑草場下絆子、食物裏放毒傷及無辜,壞我大事,你就該挨幾頓板子!”

哦,他果真知道草場是她做的手腳!寒氣透過脊樑,她一哆嗦,因理虧而不敢爭辯。看來今天她是數罪併罰,難逃一死了?

葉兒的心往下墜,可她隨即又想:不,他不會殺死她,因爲他說過要給她機會讓她做朝廷做不到的事,還說要她老老實實地等着,所以他不會放她走,但也不會殺死她,起碼現在還不會!

然而,知道自己暫時不會死並沒讓她安心,但她不想再開口,怕更加激怒他。

終於在太陽落山前,他們到了一個長滿柳樹的山坳,停在一幢木屋前。

易水寒放開她,先跳下地,再小心地把她抱下來。

這次的動作與他先前抱她上馬時完全不同,那次粗魯得像對待一截木樁,這次卻很輕柔,就好像她脆弱得用力碰一下就會碎似的。

葉兒的腿有點麻,她坐在屋前的柴草上,看着他將馬牽進木屋右側的馬廄裏,聽到他用醇厚的嗓音跟馬說着話,她的心裏再次湧起感動。

過去幾天自己怎麼沒發現,這個男人其實是個很有感情心思很細密的人?

這樣的人真的會把她關起來,或者打她、折磨她嗎?

看着忙碌的背影,她無法猜透他究竟要怎樣對待她,但相信他不會讓她好過。活了十八年,她對人性的殘忍和冷酷已經領教得夠多了,就連生養自己的爹孃都對她那麼冷漠殘忍,更何況是這個被她幾次三番惹怒過的強盜?

如今她知道如果易水寒真的要打她、關她,她是根本無法反抗的,這不僅因爲她是咎由自取,更因爲這個男人實在太強悍。

寒意襲身,她轉開視線,眺望着山頂最後一抹餘暉,環臂抱緊自己,彷彿自己的胳膊是剛纔一路上環繞在她腰間的那雙鐵臂一樣。

這裏的景色更美,也更安靜,四周沒有一幢多餘的房屋,只有石崖樹木環繞,房屋與山林渾然連成一體,猛然一看還真不容易發現這裏有間房屋。

“快進來,外頭不冷嗎?”門裏傳來易水寒的聲音,她猛然回過神來,才注意到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進了屋,馬廄的門也關上了。

她搓搓冰冷的手,起身走進亮起燈的屋子,看到他正在一個地爐前點火。

“關上門。”他頭也不抬地命令。

她依言關上門,站在門口打量着屋內。這是一間用石頭和原木蓋成的屋子,屋子雖小,但結實保暖。

這裏顯然有人住,因爲房門後掛着幾件衣服,牆壁上吊着臘肉,牆角下有個大木櫃,櫃頂整齊地放置着鍋碗瓢盆等生活用具,櫃側立着水缸,扁寬型的窗戶上,用小木條做成的窗欞貼着厚厚的窗花紙。

最顯眼的,是那盤佔了房屋三分之一強的大炕。炕的兩頭分頂房屋的南北兩牆,小炕桌端放炕尾,一張獸皮墊在炕頭,上面有一牀攤開的棉被,看得出來住在這的人不習慣疊被收炕,看起來像是單身獵戶的住所。

她隨意問:“誰住在這兒?”

“有時是我,有時是飛狐。”

“飛狐大哥?原來是他住在這裏啊?”葉兒喫驚地問。

易水寒看她一眼,不以爲然地說:“叫那麼親切幹嘛?”

葉兒沒理會他充滿醋意的話,繼續問他。

“今夜飛狐大哥會回來嗎?”

易水寒停下手裏的活,一屁股坐在身邊的木柴堆上盯着她問:“你是存心要激怒我是不是?你要是想念他,門就在你身後,自己找他去吧!”

見他生氣,葉兒倒不慌了,還露出了微笑說:“是你帶我來的,要回去,自然得你帶我回去。”

她的笑靨溫暖了易水寒的心,他的眼神柔和了,可是爲了讓她明白她今天確實犯了錯,他口氣仍然強硬地說:“我們的帳還沒算清,你哪兒都別想去!”

“我聽你的。”葉兒很配合地說:“你要飛狐今夜守在山寨裏,對嗎?”

“沒錯。”因爲她少有的溫順,易水寒的口氣和緩了。“你會做飯嗎?”

“會。”葉兒看看地坑裏的火已經燒得很旺。

“那好,你看這屋裏有什麼好喫的東西就做吧。”他站起身。

“你要去哪裏?”見他往門口走來,葉兒心一緊,難道他真要把她關在這兒?

易水寒拍去手上的柴屑。“我不會走遠,飛狐新裝了機關,我去看看。你快做飯吧,我可餓壞了。”

說着他拉開門,回頭對她狡黠一笑。

“放心,我不會把你獨自留在這裏。”

看着他帶着那抹笑容、彎下高大的身軀邁出對他來說顯得矮小的門,葉兒的心落下了,他的笑雖然有點邪門,但這是今天他給她的第一個笑容,在忐忑不安了許久、自責懊悔了許久之後得到他的笑容,讓她的心安定並充滿了快樂。

是啊,他是好人,她怎麼可以懷疑他要關她、打她,甚至將她殺掉呢?!

就在這一瞬間,她對易水寒有了一種全新的、讓她激動也奇怪的感覺,就好像他是她生命中一個很重要的人,但嚴格說來她是今天才真正開始瞭解他呀!

帶着難以平靜的心情,她找出菜刀將掛在牆上的臘肉切下一塊,清洗後切碎放在鍋裏煮着,然後又找出麪粉乾菜,一邊做飯,一邊回想着與易水寒認識的經過,尋找着他值得尊敬的證據。

他們相遇的那天,雖然他是搶劫的強盜,但在奔跑的馬車上,他柔聲安撫受驚嚇的馬;當她因差點兒墜車被嚇得魂不附體時,他沒有落井下石,反而緊緊拉住她;當她不顧一切跳下車時,是他用結實的胳膊抱着她,用寬大的身子護着她;就在她用過熱的水給他洗澡燙傷他時,他也只是將她扔進已經不是很燙的澡桶裏;他還替她找衣服,甚至細心地替她找來梳子和綁頭髮的髮帶;她下絆子陷害他和他的下屬,又給他們喫笑菇,壞了他的大事,可是到現在他也沒有對她動粗……

喔,這麼多的證據都說明他正是大娘和小三說的好人,是她太麻木、太固執,她早該領悟到他是個好人,絕不可能傷害她!

想着憶着,她臉上露出了笑容,任心中對易水寒剛剛產生的那種新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恣意蔓延。是的,他確實是她見過的人中最不尋常也最好心的一個。

正想着,門一響,易水寒進來了。

她哪囔道:“你怎麼老是嚇人?”

“我再不進來,你就要讓我喫麪糊了吧?”易水寒湊近鍋邊打趣道。

葉兒趕緊攪動一下鍋,還好沒有糊,還很香。

“好了,可以喫飯啦!”她快樂地說着,趕緊找碗盛上。

“我嚇到過你嗎?”易水寒將炕桌放好,問她。

“沒錯,很多次。”葉兒把面端上炕桌給他。

易水寒拍拍身邊的炕。“來吧,坐到炕上來喫。”

“不用,我就在火邊,這裏暖和!”葉兒搖頭,坐在地爐邊的木墩上,她可不想上炕去,那樣靠他太近了會讓她心慌。

易水寒也沒勉強她,他端起碗大口吃喝起來。葉兒也在火爐邊喫起來,幾乎一天沒喫飯,她也餓壞了。

“真的嗎?”等喫得差不多時,易水寒突然問。

“啊?”葉兒一愣,一時不知他問的是什麼。

“什麼真的?”

“我讓你受驚嚇了嗎?”易水寒提醒她。

葉兒想起他們早先的對話,點頭道:“沒錯,第一次見面你就嚇壞了我。”

“第一次?”易水寒嘴裏發出怪聲。“我以爲那次應該是你嚇壞了我。”

“怎麼可能?”葉兒癟癟嘴。“我怎麼能嚇到名震天下的天爺?”

“哈哈哈!”易水寒放下碗筷發出愉快的笑聲。

“看來你果真忘記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了,我可是忘不了那隻攻擊性極強的野狸子呢!”

“我真的很厲害嗎?”

“當然。”

見他回答得認真,葉兒試探地問:“你過去從沒跟女人打過架嗎?”

“沒有。我爲什麼要跟女人打架?”易水寒瞪大眼睛看着她。

“再說也從來沒有女人想用一隻麻袋勒死我。”

“我沒想勒死你……”葉兒立即反駁。

“可你一心想把我推下車去。”易水寒亮得出奇的目光看得葉兒心慌。

“我承認我那時只想把你推下去。”她逃避那眸光,卻不能否認那個事實。

“幸好你沒有做到,不然我會拖着你,就是死,我也要你陪着我!”

他的話讓葉兒心跳。“幹嘛要我陪着你?”

“做婢女啊,你是我一輩子的小婢女!”他的話似乎很隨意,可是他眼中閃爍的光芒使得葉兒難以分辨他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不要做你的婢女。”她對他瞪起眼睛。

可是易水寒卻笑了。“那做我的壓寨夫人,如何?”

這次他的笑容既不帶邪氣也不帶嘲諷,黝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其中那種濃濃的感情讓她的心再次失序猛跳,她不敢看着那閃亮的眼眸,也不願在他的目光中示弱。

“我告訴過你我是定過親的女人!”她走過來取走炕桌上的空碗,警告他。

這話讓易水寒的臉色微變。

“那又如何?”他重複着以前說過的話,心裏卻因她的言詞而有刺痛的感覺。

他跳下炕,扯下門後的一件長衫開門而去。

“你又要去哪裏?”葉兒衝着他的脊影問。

“河邊洗澡去。”他頭也不回地說,並將房門帶上。

“洗澡?”葉兒對着被關上的房門嘀咕。

“這麼冷去河邊洗澡,他瘋了!”

可是就算他要發瘋,她也無力阻止。於是她安然地收拾好碗筷鍋盤,再燒了熱水洗臉洗手,看着寧靜的房間,她爲自己沒有像先前想的那樣受到懲罰而高興。

爲什麼她總要提她那個該死的定親?她以爲那就能阻止我嗎?走向河流的易水寒惱怒地想,並對自己無法對她嚴厲施懲感到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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