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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烈女小愛婢》 / 華甄 / 第2章 / 共20章

“先被砍的未必是他!”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眨眼間躍上馬車,落坐在車伕身邊,而車伕手中的馬鞭立刻易了主。

“唹!唹!”那男人一手抓住企圖反抗他的車伕,一手揮舞馬鞭,讓鞭梢輕輕地落在正瘋狂奔跑的馬背上,嘴裏發出與他面色完全相反的輕柔聲音。

得到撫慰的馬漸漸平靜,馬速減低了。

葉兒最初被他神速的動作鎮住,接着又被他對馬的溫柔吸引,直到馬速減低,車伕發出憤怒的低吼,她才醒悟過來,這男人是強盜,而他正抓着她的“同伴”。

出於本能,她立刻投入了拯救同伴的行動。

“放開他!”她高聲命令,跪起身子用拳頭擊打眼前的黑衣男人,但那個魁梧的身軀絲毫不爲所動。

看我怎麼收拾你!她嘀咕着,抓起身邊的空麻袋,猛地往坐在前方的黑衣男人頭上套去,並用力勒住袋口把他往車下推。

男人根本沒想到身後那個比喫奶娃娃大不了多少的男孩,會向他做出如此笨拙的攻擊,因此毫無防備的他被套了個正着。

爲了自救,他不得不放開緊抓着車伕的手和馬鞭。

車伕趁機跳下了馬車,往路邊密林跑去。

“喂,回來!你這個怕死鬼!我幫你,你竟然跑掉!”葉兒一面忙着應付眼前高大的強盜,一面對着那個自私又怯懦的男人大喊。

可是她沒有太多的時間失望,因爲黑衣人不但沒有被她推下車,反而還探手扣住了她的腰,將她扳倒在他身側。

“放開我!”無法與他強壯的胳膊抗衡,她只好死死抓着依然套在他頭上的口袋大罵,那是她唯一的武器。

失去撫慰的馬受到身後叫喊聲的刺激,再次狂奔起來。

葉兒的身子在顛簸中滑下了車板,嚇得她尖聲大叫,但仍不放開手中的口袋。

此刻,男人的頸子成了她唯一的支撐點。

“該死的臭小孩!”被口袋矇住頭臉的男人怒不可遏地抓住她的腰往上一提,將她仰面壓在腿上,再抓住她吊在自己頸子上的雙手一捏,一陣劇痛迫使她不得不放開了緊緊攥着的口袋角。

黑衣人一把扯掉套在頭上的口袋,將它拋下了車,並繼續輕聲安撫驚恐的馬,對被壓躺在他腿上的葉兒連看都沒看一眼。

葉兒愣了。不僅因爲他此刻壓制她的方式——雖說他雙手控制着繮繩,但胳膊肘卻死死地壓在她的胸脯上,讓她十分驚駭和羞窘——還有他漲紅的臉也讓人害怕。

此刻,這張臉上的五官說不上是好看還是難看,可是紅得發紫,而他頸子上那兩道深紅色印子,應該就是她用口袋勒出來的?!

驚恐中,她掙扎着想直起身。

“不許動!”他厲聲命令。

“你壓痛我了啦!”她憤怒地說。

黑衣人不理她,但壓在她胸前的力量似乎更大了,她情不自禁地痛呼一聲。

“痛嗎?大姑娘混在男人堆裏,好玩嗎?”他邪氣地睨她一眼。

然後他繼續用與眼神截然不同的輕柔聲音安撫着驚恐的馬。

他知道她是女人!

葉兒震驚得無法動彈。他的語氣裏絲毫沒有像崔白化那樣的猶豫和試探,他是確實知道她是女人,還是只是在試探她?

“我不是女人!”她力圖掩飾,絕不能讓強盜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

“呿!想騙誰?只有那羣白癡把你當男人……安分點,否則我料理了這兩匹畜生後,定給你點顏色看看!”

感受到他胳膊上傳來的力量和覆蓋在她全身的熱氣,她知道他很憤怒,也相信等安撫完馬後,她會是下一個他要“料理”的——女人!

否認沒用,葉兒想起以往聽過的那些有關強盜的傳聞,她明白自己如果不反抗,就只有死路一條,即便不被砍頭,要她被那些山賊蹂躪,那還不如死了的好。

想到可怕的情景,她的心直往下沉,極度的緊張導致她奮不顧身地立刻展開反擊。

她舉起雙手往他臉上抓去,儘管動作很快,但他的反應一點都不慢。

被他躲過第一擊後,葉兒並沒有放棄,她手腳並用,又踢又抓,連嘴巴牙齒都用上了,在狹窄的車板上與他展開撕扯的搏鬥。

“停下!你這不要命的丫頭,再亂動,小心掉下車摔死你!”他一邊躲避她的進攻,一邊照顧着驚魂未定的馬,有點應接不暇。

“摔死也比被強盜糟蹋了強!”葉兒怒吼着,更加用力地踢抓掐打咬,外加不顧一切地掙扎。

俗話說,要命的怕不要命的。此刻這話用在他們兩人身上再合適不過。

葉兒不要命的反抗終於爲她贏得了機會。

那強盜顧此失彼,在捱了她幾記頗爲有力的粉拳、臉上也喫了她幾爪子後,不由怒火中燒,卻因在狹窄奔跑的馬車上而一時無法制伏她。

狂馬驚車,他只好先去顧馬。

當壓在她身上的力量略減時,葉兒立刻抓住這個機會奮力直起身來,既不看此刻車道邊正是一個陡峭的大斜坡,也不管車速依然很快,閉着眼就往車外跳。

“回來,該死的你!”身後傳來一聲怒罵,身上揹着的小包袱被抓落,可她仍然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

身子撞在地面的剎那間,她覺得有點暈眩,也有疼痛感。一個人影隨着她落地並緊緊抱着她在山坡上翻滾,飛沙走石伴着他們直滾落坡底,跌進一片荊棘叢中。

天旋地轉間,她真想閉上眼睛永遠不要睜開。

可是不能,因爲她感覺到來自身下的熱氣和耳邊“怦怦”作響的心跳聲。

葉兒慢慢地睜開眼,忍着那令人不舒服的暈眩感,最先看到的是黑色衣服,再抬頭,見到一張方正剛硬、傷痕累累的下巴,嘴脣正生氣地緊抿着,脣邊還有幾道抓痕,想起那是自己的傑作,她趕緊轉開眼,看到那不再通紅、還顯得有點蒼白的臉,而那臉上也有數道傷痕,其中有她留下的,也有被石子刮破的。

懷着說不清是快意還是歉疚的心情,她再抬起頭來,卻與對方的目光接上了。

那是雙黝黑深邃的瞳眸,此刻他正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因此她看清了他的相貌。他有着挺直完美的鼻樑,漆黑的睫毛下藏着銳利的眸子,眉毛又濃又黑,沿着眉梢,她看到他輪廓完美的額頭,和紅色的……血!

“啊,你受傷了?”她驚叫一聲,想起在滾落山坡時,是他的一雙手臂始終環抱着她,將她的臉護在懷裏……

頓時,她的臉頰發燙,帶着一絲羞愧,她想從那散發着熱氣的身子上爬起來,可是失去幞帽的秀髮蓬散,有一部分正被他壓在身下,讓她動彈不得。

“那是誰害的?”

“我沒有要你跳下來。”她急忙聲明,彷彿害怕他因受傷而遷怒於她。

“你究竟是怎麼想的,找死嗎?”那雙深邃的眸子閃動着危險的光芒。

“不……我……”她急忙搖頭,可是被壓住的頭髮扯痛了她的頭皮。“你可以起來讓我把頭髮拉出來嗎?”

他沒有說話,而是抓着她一同站了起來。

看他動作如此利落,葉兒放心了,這說明他並沒有受到太大傷害,這樣他的脾氣應該不會太惡劣。只是看着站立起來更顯高大的男人,她心裏還是很惶恐。雖然他的衣服被碎石劃破,身上又髒又帶着傷,但魁梧的身軀散發出的力量依然灼熱逼人,他那雙肌肉結實的手臂強壯得好像能將身邊的樹木折斷……喔,她可不能再激怒他,否則也許會被他放在膝蓋上一拗爲二!

她試圖掙脫被他抓着的手,整理一下頭髮,可是他不放手。

“你不要再想搞鬼!”他惡狠狠地說,拖着她走上山坡。今天連番栽在她的手裏,讓他很惱火。

那裏,大掌櫃和崔白化等人一個不少地站在那兩輛馬車邊。當看到她時,他們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葉兒知道那是因爲她露出了女兒身,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狠狠瞪着那個丟下她逃跑的車伕,而那車伕立刻轉開了眼睛。

“爺!爺!”一羣男人喊着往這裏跑來,領頭的那個身材高大,可是臉上的五官卻生得奇小,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一笑似乎全沒了,因爲都擠在一塊兒了。

“爺,你沒事吧?”他沒看葉兒,關切的目光只落在抓住葉兒的男人臉上。

“沒事,不過是被野狸子撓了幾下。”抓着葉兒的男人用手摸摸臉上的傷,嘲弄地看着他的俘虜。

衆人的目光“唰”地都集中到了葉兒臉上,彷彿現在才發現她的存在。

“爺,她是女人?”那小鼻子小眼睛的男人驚呼。

“沒錯,她是女人。”

“喂,女人,你膽子可不小,竟敢用麪粉袋子蒙俺爺的腦袋瓜子?!”小眼睛衝着葉兒嚷了起來。

儘管他竭力瞪大雙眼以顯示自己的怒氣,可在葉兒看來,那眼睛再鼓大還是如同沒睡醒似的,絲毫沒有威力,倒是他高大的身材是個威脅。

“傻青,閉嘴!”

聽他揭了自己的短,抓着葉兒被稱爲“爺”的男人很不自在,立即喝止他。被一個小女人用口袋勒住頸子套住頭,那是他這一生最大的恥辱,巴不得所有人都立刻忘掉,如何能讓人再提起?

可正在義憤填膺的男人不願罷休,繼續鼓着腮幫子跟葉兒比眼大。“女人,你是第一個敢跟我們爺過招的女人,快向咱爺賠禮道歉!”

“我不叫女人,我叫葉兒!”葉兒同樣氣勢不弱地吼道。這一輩子就因爲“女人”這兩個字讓她受夠了歧視和欺侮,如今,在這幫強盜土匪面前,她可不願再忍受這種帶着輕蔑的稱呼。

沒想到聽了她的話後,那小鼻子小眼睛竟尖叫起來。“‘爺兒’?你竟敢在咱天爺面前稱‘爺兒’,爺兒也是你能做的嗎?”他的山東方言把“葉”同“爺”弄混了。

天爺?他就是天爺?!

葉兒愣了,沒在意小鼻子小眼睛誤會了她名字的發音,只是瞅着眼前抓着她雙手的男人瞧。這兩天一直聽人議論天爺和他的鳳凰山山寨,難道這男人就是那個天爺、那個讓官府頭痛不已的強盜?!

那男人看出她的震驚,對還在喋喋不休的小眼睛說:“閉嘴,青山,你可叫她好幾聲爺了,等弄明白是公是母再叫喚吧。”

衆人一聽都笑了,也更加有趣地看着這個被青山喊了“爺兒”的女孩。

面對大家的笑聲,葉兒很氣憤也很窘迫,覺得自己就像被人圍觀的猴兒。她想抽回一直被抓住的手,可是那位“天爺”抓得死緊,她抽不回。

悄悄抬頭,又與他隱藏在睫毛後的目光碰在了一起,讓她一陣慌亂。

“你就是天爺?鳳凰山山大王?”她唐突地問,爲了掩飾羞窘。

男人沒馬上回答她,而是轉頭對一個粗壯矮小的男人說:“取繩子來!”

那男人立刻遞過一截繩子,在接過繩子後,他才抓起她的雙手冷酷地笑道:“身爲女人,你的見聞還不少嘛。”

“讓我走!”看到他正把她的雙手捏攏捆綁起來時,她猛烈地掙扎。“人家都說天爺劫富濟貧,只搶富豪,我不過是個窮幫工的,你綁我幹嘛?”

“窮幫工的?”他輕鬆地制住了她的雙手,將它們綁在一起,再嘲弄地看看她和站在一邊的大掌櫃等人,意有所指地摸摸自己臉上的抓傷。“你這窮幫工的可真能替主人賣命!他們給你多少銀子?”

“沒有!”葉兒知道他指的是早先她在車上幫車伕對付他的事,於是用力回答着看向大掌櫃。

“葉兒,這一路上我可沒有虧待過你,快求天爺放了我吧。”大掌櫃一看她望來,就立刻抓住機會求情,害怕她說出不利他的話來。因爲人人知道,天爺替天行道,專奪不義之財、殺惡毒之人。

而且憑藉生意人精明的眼光和走南闖北的閱歷,他看出這個兇悍的強盜頭子對葉兒似乎很不一般,於是他急於要葉兒代爲求情。

雖然討厭他,但葉兒還是不願意看到有人喪命,便對抓着她的男人說:“他們只是商人,沒做壞事,你不能殺他們。”

“你想救他們?”天爺搖搖頭,嘴角嘲弄的意味更深了。“你真好心!”

說完,也不待葉兒回答,就對身後的人喊了一句:“放他們走!”

黑衣人立刻散開,大掌櫃等人如同逃出囚籠的猴兒般往山下奔去。

“喂,大掌櫃,你們怎麼可以不管我就這樣跑了呢?”葉兒見狀着急地大喊,在她看來,她替他們求了情,他們理該帶她一起走,怎能連謝字都沒有就只顧自己逃跑呢?

“別喊了,你的同伴可沒有你這麼好心。”天爺冷笑。

葉兒一聽,又氣又恨地踢他一腳。“你放開我!”

對那些重利輕義的商人她根本沒什麼好感,想跟他們走只不過是擔心自己的命運,如今獨自落在這羣強盜手裏,不知會怎麼樣?

被她猛踹一腳的天爺低聲咒罵了一句,在小鼻子小眼睛的青山動手前,先扭住她的胳膊將她拉進懷裏。“很好,爺就喜歡難馴的野狸子!”

接着沒等她抗議,一塊黑布矇住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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