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看到那兩頭騾子時,葉兒不明白是要做什麼的,等見兩個男人把馬廄裏的柳筐疊起分別綁在騾子背上時,才知道是用來運柳筐的。
“葉兒,一天不見有沒有想飛狐大哥呢?”捆綁柳筐時,飛狐不忘逗弄葉兒。
葉兒也爽朗地應道:“想啊,怎能不想?葉兒還指望着飛狐大哥教功夫呢!”
“噢,想我只是爲學功夫啊?”飛狐愁眉苦臉地說:“那何必捨近求遠呢?你身邊那位就是最好的師傅。”
他裝出的可憐相讓葉兒感到好笑,但此刻她更關心另外一件事。她回頭看看身邊的易水寒,問道:“他真的會功夫嗎?”
“當然會,只是比我差了那麼一點點。”他用兩根指頭比劃出一個距離。
“因爲我學武比他多了那麼多多。”他再張開雙手,比劃出一個大距離。
他的神態和動作讓葉兒笑得更開心了,可易水寒開始攆人了。
“你少在這裏耍貧嘴,還有好多事要做,快走吧。”
飛狐嘻嘻笑着跳上馬,接過易水寒遞給他的牽着騾子的繮繩道:“哥哥就是太嚴肅,纔會嚇到小狸子,放鬆點,這樣小狸子纔不會怕。”
“滾吧,戌時三里屯見!”易水寒往他胯下的馬屁股上一拍。
飛狐的笑聲和馬蹄聲很快就消失在石崖後。
“水寒,黑鷹是誰?”等飛狐的笑聲消失後,葉兒緊張地抓着易水寒問。
從他們剛纔的對話裏,她聽出這個黑鷹是個很厲害的角色,不然也不會讓飛狐那樣的武功高手憂慮,讓易水寒這樣強悍的人皺眉。
“他是朝廷鷹犬,是專門來對付我的官府爪牙。”易水寒輕揉她緊蹙的眉峯,解釋道:“這幾個月來他一直在追捕我,可是你不必擔心,他奈何不了我!”
他的自信給了葉兒一點信心,她又問:“那黑子呢?他是你的屬下嗎?”
“對。”易水寒點點頭。“是我的探子。昨天在老鴉關劫糧後,他跟其它探子一樣去通報百姓取糧,結果在谷口被易裝的黑鷹抓了。”
“老鴉關?好熟悉的名字,喔,那四五十輛糧車?”葉兒眼珠一轉,雖然明白了,但也糊塗了。“昨天我不是壞了你的事,讓你沒人手了嗎?”
易水寒往她鼻子上輕輕一擰。“憑你想真的困住我嗎?那是不可能的。”
葉兒想起他昨天氣呼呼地離開,那一定是去別處調動人馬了。
“那麼說我並沒有壞你的事?”她慶幸地說。
“大事沒壞,但惹了點小麻煩。”
“什麼麻煩?”葉兒小心地問。
易水寒本不想說,可見她着急,就告訴了她。
“昨天如果我沒有去調用谷口的人馬,就不會驚動黑鷹,他也就不會跟蹤到黑子。”
“這麼說,黑子失手是我的錯。我真糊塗!”她內疚地說。
如今瞭解了他的所作所爲,再親眼目睹他不顧個人安危地替百姓尋找過冬的糧食籌謀,讓她對自己以前的言行只有懊悔,也對他更加興起了敬愛之情。
易水寒安慰她。“別想那麼多了,沒人能夠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好在我們今天就要去救他。”
“那我要跟你去。”葉兒打從心裏不願與他分開。
“當然,我說過不會把你獨自留在這裏的。”他在她額頭上愛憐地親了一下。“去做飯吧,喫飽了我們就上路。”
三里屯是個小鎮,但地理位置特殊,是商旅和調防官軍南北來往的必經之路,因此各種客棧酒樓騾馬店比比皆是,商販挑夫隨處可見,十分熱鬧繁榮。
這可是葉兒從出關後就未曾見過的景象,於是才進入小鎮,她就被吸引子。
“葉兒,跟緊我。”裝扮成中年商人的易水寒輕聲喊她。他的臉上貼了濃密的假須,頭上戴着時下關外商客常戴的垂腳幞頭,身穿絲面長夾衫,顯得貴氣大方。
當他在進鎮前的樹林裏改裝時,葉兒還不太明白原因何在,但聰明的她什麼都不問,只是幫着他更衣易容。等進了鎮,看到那些張貼在店鋪牆上、街邊樹上的畫像時,她明白了,也生氣了。此刻聽他招呼,便忍不住罵道:“這些狗官真可惡!等我去把那些畫像撕下來!”
她絲毫沒注意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完全轉變了立場,而易水寒注意到了,他的心因此而雀躍,但如今他無暇高興。
“不可!”易水寒阻止她。
“不許任性,這裏是官府重地,黑鷹的耳目衆多,不可以胡來!”
葉兒知道事情嚴重,趕緊點點頭。“行,我不亂來,你放心吧。”
易水寒滿意地笑了,如果不是她此刻扮成他的丫鬟,又在大街上,他真想給她個熱情之吻以示獎勵。
他帶着她穿街走鋪,葉兒不時被各種新奇事吸引,後來成了他陪着她逛街。
“看,那裏就是鎮公所。”在一個街口,易水寒輕拉她。“等天黑時我們去探探虛實,記住不可以喊我名字。”他眼睛半閉,步態悠閒地提醒她。
葉兒仰頭看他,知道他並不悠閒,因爲他半閉的眼裏精明的眸子正機警地巡視着四周,一切異常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忽然,他悠閒的腳步頓了一下,葉兒立即有所感應地順着他的視線看去,看到一輛並不是很起眼的馬車駛來,停在街邊燈火明亮的酒樓前。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而那黑衣白領男子竟讓她有種熟悉感,可是還沒等她看仔細,他已經扶着袒胸女子進了酒樓。
“走,我們到酒樓去坐會兒。”易水寒輕拉她。
她麻木地跟着他走進那間剛剛那個男人和女人進去的酒樓。
裏面亂哄哄地,正是晚膳時分,食客不少。
櫃檯後的夥計一見易水寒氣度不俗,立刻迎上前來。“這位爺,裏邊請!”
“樓上有座嗎?”看到一個掌櫃模樣的人正引着那男人和女人走上樓梯,易水寒沉聲問。
“有!有!爺請這邊走!”夥計立刻給他們往樓上帶路。
等上了樓,看到那對男女果真坐在靠街的窗戶邊,易水寒腳跟一轉走到他們後方、也是緊靠街邊的視窗前一張桌子前坐下。葉兒立刻坐在他身邊面對窗外的位置上,眼睛則不時瞟向隔壁那桌。可惜掌櫃的站在桌前,擋住了她的視線。
“葉兒!”易水寒點了幾樣酒菜後喚她。
“嗯?”她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什麼?”
“你怎麼啦?”他低聲問。
“沒事。”葉兒敷衍道:“只是好久沒見過這樣熱鬧的場面了。”
易水寒淡笑,銳利的目光從那排長長的睫毛後射入她的心中。“是那個女人讓你喫驚了吧?”
“沒,沒有。”葉兒搖頭,但易水寒的表情讓她無法否認。“有一點點啦。”
“那好,想辦法跟她搭訕,纏住她。”易水寒輕聲說。
“啊?”葉兒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別緊張,我要你纏住那個女人,這樣她的男人就不會離開。”
葉兒明白了。“喔,你是想纏住她的男人,對吧?”
“沒錯。”
一抹讚賞的笑在他眼角的細紋中漾開。
“纏住她直到我回來!”
“你確定纏住她,那男人會留下嗎?”葉兒懷疑地問。
易水寒笑笑,炯炯有神的目光飛快掃向隔壁的男女身上。“不能,但希望能夠拖住他一會兒工夫。”
雖然弄不懂爲何他要她纏住他們,但葉兒知道這一定與救黑子有關,是很重要的事。“你要去……”
葉兒的話沒說出,送酒菜的小二往他們走來,她停住了口。
“爺,您要的菜來囉!”小二高喝着放下托盤。
葉兒再轉頭去看隔壁那桌,掌櫃不在了,有夥計在替他們送菜,而那女人半倚半靠在那個男人的身上,男人又是背對她而坐,讓她看不清楚。
“好啦,小狸子,這裏就交給你,你慢慢喫着等我回來!”小二離去後,易水寒飛快地捏了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衝着窗外努努嘴。“我到對面去看看。”
葉兒抬頭看窗外,原來對面正是剛纔他告訴過她的鎮公所,於是她明白了他是要去探聽虛實。
想起他們的救人重任,她收斂了混亂的心神對他說:“放心,我會纏住他!”
易水寒微笑,起身邁着優雅閒適的步伐,往樓下走去。
等易水寒離開後,葉兒換到他先前坐的位置,這裏緊靠窗戶,監視窗外容易,看對面男女也方便。
暮色中,她看到易水寒高大的身影穿過開始打烊收市的店鋪貨攤,逛進鎮公所所在的那條街。她抓起筷子無心地喫着,眼睛再回到對面那對喫喝的男女身上。
天慢慢黑了,她發現那個男人也不時地看向窗外,似乎在等待什麼。
終於,在葉兒思考着要怎樣引他回頭時,他換了個地方,坐到了女人的對面。
這下她看清了他的側面,霎時,熱血往她臉上湧,她死死地盯着那個男人,摔掉了手中的筷子。
也許她的目光過於強烈,對面的男人突然轉過頭來看着她,並頓時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