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半晌沒傳來聲音,向允非朝她看去,在看到她微窘的表情時,才發現急着回家的他,居然直接握住人家的手。
真是的,既然不願意不會直接抽回去嗎?向允非輕揚脣角,正要藉故放手,突然一個竄過腦海的念頭讓他的眉宇蹙了起來——連他都無法出聲拒絕的她,要怎麼抵擋婚友社介紹的豺狼虎豹?
隻身赴約又看似欲拒還迎,這不擺明了歡迎人吞了她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思緒迅速在心頭翻轉,緩緩地,他勾起一抹淺笑。
“決定了。”向允非突然冒出一句。
駱巧因抬頭看他,水眸輕眨,滿是困惑的神色。決定什麼?她剛剛又沒說話。
“以後你相親我都會陪着你,免得又遇上這種情況。”俊魅的笑容一臉無害,輕描淡寫吐出的話卻讓她瞠目結舌。
哪、哪有人相親還帶着一個帥哥作陪的?何況除了鄰居這層關係,她和他根本就八竿子打不着!
太過震驚,駱巧因一時啞然,好不容易纔找到自己的聲音。“這樣……不好吧……”
何止不好?簡直是怪到極點,愛麗絲說話真是太含蓄了。向允非依然是一臉迷死人的微笑。以爲他喫飽撐着沒事嗎?要不是另有打算,他也不想當人家相親的電燈泡。
“放心,我不會打擾到你相親,我會坐在角落觀察,看情況不對,纔會插手。”見她開始猶豫,向允非又乘勝追擊。“不然你要當會費丟了嗎?還是要碰碰運氣,看下一個安排的對象會不會安分一點?先提醒你,這種敢第一次就丟下會員獨自相親的婚友社,要是出了什麼事,絕對會人去樓空、概不負責!”
腦海中浮現曾經看過的約會強暴新聞,駱巧因不禁背脊發涼。
“可是……這樣會不會很麻煩你?”她開始覺得,有他陪着,是件好事。
成功了!向允非內心歡呼慶賀,表情卻笑得很自然,只有眸中迅速閃過的光芒稍稍泄漏了詭計得逞的愉悅。“怎麼會呢?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駱巧因嚥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問。她不會上了賊船吧?她對這個新鄰居的認識除了名字之外,其它的根本一無所知……
“陪你相親完,那一天的晚餐就由你招待如何?”向允非忍不住想爲自己的安排喝彩。既不用擔心自己見死不救,還可以名正言順地大啖她的手藝,用不着拿戀愛的自由來換,何樂而不爲?想起昨晚聞到的咖哩香味,他的肚子更餓了。
駱巧因杏目圓瞠。他說的條件只是這樣?她是無所謂,反正只是多一副碗筷,她反而不用煩惱一人份的食材難以準備,但……有必要因爲這樣就浪費時間陪她嗎?
“爲什麼?”疑問忍不住脫口而出。
爲什麼?向允非也暗自思忖,詢問自己。想到她不肯放棄婚友社會籍,將依安排毫無戒心地一次次和別的男人約會,怒意就在他心裏開始醞釀爆發。
可能是正義感使然吧!如果不在她旁邊幫忙提意見,這個小笨蛋鐵定沒幾次就被人糊里糊塗騙上牀,難得認識像愛麗絲這麼清純的女孩子,就當他是爲了保護稀有動物所盡的棉薄之力吧!向允非爲自己的作爲下了定義。
“我這陣子剛好有空,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因爲相親出了什麼事,是因爲我沒有出手幫忙而造成的。”向允非微笑,走到車旁,開啓車門。“上車吧!”
雖然他說得名正言順,駱巧因還是無法理解爲什麼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但想到以後有他護着,原本對相親感到惶然的心,突然變得好踏實、好有安全戚。
不知道什麼樣的女孩子有幸能成爲他的所愛,受他呵護?駱巧因輕嘆口氣,拉開車門上車。
*
一輛吉普車停在辦公大樓底下的停車格,看時間未到,駕駛座上向允非好整以暇地將雙臂枕在腦後,尋思設計的靈感。
置於儀表板上的手機傳來震動,瞥到來電顯示,他伸手接起。“阿協,什麼事?”
“住了一個多禮拜,還好吧?”阿協吊兒郎當的聲音傳來。
“還可以。”向允非笑道,突然憶起。“對了,找時間來看看熱水器,有點問題。”
“是嗎?沒人跟我反應啊!”
“沒反應不代表沒問題,好嗎?”向允非笑罵。“只要同時有兩間房間一起用水,水就不熱。害我每天洗澡都得先和巧因約時間,很麻煩。”
麻煩倒不會,反而讓他每天能和愛麗絲小聊兩句,但怕哪天出意外倒是真的。另一個房客都很晚回來,所以遇不到這個困擾。
“巧因?”這熟稔的稱呼讓阿協不懷好意地笑了。“喲,動作很快嘛!”
不接受他的揶揄,向允非挑起一眉,專注原先的話題。“什麼時候請人來修?”
避而不談的態度反而撩起阿協的興趣,腦中拼命搜尋對駱巧因的印象,對熱水器的問題完全充耳不聞。“那你應該看過她家的貓嘍?肥的咧!還有那些拼圖,譁!讓人歎爲觀止。而且駱小姐清純可人,和你那次在派對見到的奇葩應該有得拚哦!”
很抱歉,就是同一人。聽到好友也對她這麼瞭解,向允非突然覺得心裏有點泛酸,對這樣的自己不禁納悶。搞什麼?他喫味個什麼勁?
“一個養貓又只會玩拼圖的三十歲女人,別吧?”向允非嗤笑。“等你真的做好人生被綁住的打算,再去追吧。”
“你還是那麼排斥婚姻啊?”阿協嘖聲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至少也該以結婚爲前提好好談個戀愛吧?”
這小子雖稱不上花花公子,但和女朋友交往的態度在朋友間可是有名的。黏人?分!問她重要還是朋友重要?分!吵着結婚?更是直接通往終點的捷徑,分!毫不拖泥帶水的分手方式讓他不禁懷疑,這些女孩是否真的在他心中佔有立足之地。
“誰叫現在適合結婚的對象越來越少了。”向允非一笑,淡淡帶過,不想解釋太多。
所有的朋友都認爲他是個不婚族,用玩世不恭的態度遊戲人間,卻沒人知道,其實他對婚姻和家庭的憧憬,比任何人還深。
自幼富裕的環境,父母沒忽略給予關愛,但有些事物都被物質取代,在那棟陽明山的豪宅,圍着小桌用餐、家人間的閒聊笑語成了種奢望。他渴望家人團聚的緊密情感,但越是憧憬,越是不敢輕易碰觸,他不希望這個理想被輕言的允諾摧毀。
所以,他學會用放棄,來追求他所守護的想望。
“哪會啊?像駱小姐宜室宜家,又溫溫柔柔的,不就很適合嗎?”阿協忍不住幫忙說話。
憶起那張總是微微赧紅的小臉,向允非不自覺地勾起脣角,眼中閃過一抹連他也沒有察覺的柔情。
是很適合。在那間小小套房裏,有家常的口味,有溫婉的笑語,他稍稍可以領略到他所憧憬的滋味。
這一個半禮拜來,陪她參加過三次相親,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發現其實她溫柔獨立,並不像他所以爲的那麼沒生存能力,只是有時她的反應會太過直接,讓她帶點誘人的小迷糊,會引人興起保護的慾望。
可能是知道她的目標不在他吧,和她在一起,他的心情都很輕鬆愉悅,完全感受不到壓力。
“再說吧,她已經加入婚友社,我纔不想去趟渾水。”
“婚友社?”阿協無法置信地重複。“駱小姐看起來不像那麼沒行情的人。”
“誰曉得?”向允非一聳肩。
“還是不要好了,急着結婚的女人很恐怖。”阿協嘖聲搖頭。“如果正好是個老處女,那就更恐怖啦!你會不會被纏上啊?那個叫徐什麼綾的就夠你煩了,要不要我再找個另外的空房讓你換一下?”
不需要用到“恐怖”這個字眼吧?向允非擰眉,對這個評語有點感冒。“她不會。”
“不會吧?真的還是處女?”阿協從他的回答嗅出異常,驚訝大喊。
該死的!他從不知道阿協的直覺這麼準。向允非無聲低咒。談她養貓和拼圖都無所謂,但談這種私密事就過分了,太不尊重愛麗絲。
“你這麼快就得手了?不然怎麼知道?”手機那頭,得不到回應的阿協連珠炮似地大喊。“說啊!向允非!信不信我把房間收回來不讓你住?!”
轉頭看向車窗外,看到那抹四下張望的窈窕身影,向允非臉上表情不自覺轉柔。
“我有事,下次再聊。”不顧手機傳來哇啦啦的抗議聲,向允非直接斷線,下車朝她走去。
“找什麼?在這兒。”他走近她身旁笑道。
溫醇的笑語撞進耳膜,駱巧因轉身回頭,近在眼前的俊傲面容讓她的心跳陡然漏跳了一拍,在夕陽的照射下,他的笑,是如此耀眼。
她說不清,和他的關係。
這段時間,婚友社很積極,包含今天已經安排四次相親,原本騎機車上下班的她,只要遇到相親的日子,會改搭公車上班,下班時間一到,他就開車來接她,共同赴約。
相親中她只點飲料,結束相親後,他會開車載着她,一路討論相親過程,回到她的房裏品嚐她的手藝,天南地北地聊着。
分不清是爲了答謝他的作陪赴約,還是喜歡有他的相伴用餐,他坐在她房中沙發上喫得津津有味的模樣,已變成既定的形象,順理成章到沒相親的日子,少了他共享晚餐,她和NEKO醬都有點索然無味的孤單。
曾想過,爲何他會對她這麼好,最後,只有一個結論——他只是好心,怕她遇到魔爪。有時會忍不住怨他,他不自覺所散發的魅力會讓多少人下由自主地愛上他。
“對不起,我下來晚了。”不敢奢望,駱巧因努力控制自己別滋生期待。
“我也剛到。”向允非微笑,帶她往吉普車走去。
“我這樣會不會打擾到你工作?”這個問題困擾了她好久。“如果來接我太麻煩,我們可以直接約在咖啡廳.”
“我最近閒得很,一點也不麻煩。”向允非替她拉開車門。迴歸原本生活的他並不忙着接CASE,想先享受這得來不易的悠閒時光,白天專注在他那火災重整的自家裝潢工程,晚上除了翻閱專業書籍、上網瀏覽資訊,就是陪她相親,日子可愜意。
坐進車裏,駱巧因發覺,除了知道他的工作是室內設計師外,對他的身家背景瞭解幾乎爲零。
每次聊天都很開心契合,他表達想法,展露個性,話題廣泛、言談幽默,但他從不談家人、不談自己。
隨後坐進駕駛座,向允非發動車子離開。
“怎麼了?”察覺到她好像想着事,向允非笑睨她一眼。
駱巧因抑下漫然而生的落寞,微笑搖了搖頭。她和他只是鄰居,不跟她提這些也是應該的。“沒有,只是想今天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樣的人?”
“你也真有勇氣,居然百折不撓。”想起前幾次安排的對象,婚友社的把關鬆散實在是讓他歎爲觀止。
安排的對象千奇百怪,甚至不需要他言詞挑剔,光看愛麗絲強自鎮定的表情,就夠讓他暗笑好久。頂多算個十五分鐘,坐在不遠處的他就拿起手機撥打電話給她,讓她有藉口可以走人。要是他一開始沒說要陪她,看她要怎麼全身而退!
“不然怎麼辦?沒對象啊……”駱巧因輕嘆口氣。
“哪有那麼慘?我也可以幫你介紹,不然把我列入考慮好了。”向允非說道。
駱巧因愣住。這句話的意思是……想和她交往?他是真心的嗎?
“別開玩笑了。”她只能乾笑帶過,不敢當真。
“不然看你這樣,我覺得還滿不忍心的。”他聳肩一笑。
不忍心……心口被狠狠刺了一下,駱巧因纖手悄悄握緊,沒讓被傷的痛楚表現出來。他無心的話,透露出對她的看法。她竟悲慘到需要他同情的地步,甚至還動了犧牲小我的念頭。
看到她神色有些不對勁,向允非以爲她是想到前幾次的對象心有餘悸。“別擔心,有我在,不會讓你遇到危險的。”他給予安慰。
就一個朋友而言,他對她夠好了。駱巧因點頭微笑,輕應了聲。“嗯.”
有他在,反而有另一種擔慮,每次看着相親的對象,總忍不住和他做比較,她知道這樣很不好,但就是控制不了。
一次一次的相親,都曝露出她的狼狽。她不祈求和他一樣優異,但至少,給個正常一點、順眼一點的,這不苛求吧?
駱巧因默默祈禱,由衷希望今天的運氣能好一些,讓她遇到一個真命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