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紛飛的三月天,空氣中透着早春的氣息。然而雷偉臉上卻失去了以往陽光般的燦爛笑容,彷彿他的人生永遠停留在久、天。
穿着一身白的他,臉色越來越蒼白,走起路來也顯得氣虛無力,才跨進田園,就聽見那熟悉的柔軟音調。
“聽說你要結婚了?”
總是這樣。她老在他還沒回過神之際,劈頭就丟出一句。
“又是聽說?”他笑着,清澈的雙眸裏,映入她性感的美麗。
“你不要再嘻皮笑臉!你說你真的打算照你奶奶的意思去娶那個千金大小姐了嗎?”當她聽到這個消息時,不只心情低落,還非常的生氣。
“別緊張,八字還沒一撇呢,除非逼不得已,我是不會答應的。”他緩緩在櫃檯前坐下。
他喜歡近距離地看着她,就算她沒空和他聊天,但只要能靜靜看着她,他就心滿意足了。
“雷偉,我真的會被你氣死!你怎麼老是說不聽呢!不要拿自己的婚姻大事開玩笑,也不要管那個死老太婆想幹什麼,你不要什麼都聽她的!”田純純氣炸了,直想拿榔頭敲醒他的豬腦袋。
“我不想跟奶奶正面衝突,以免她時時盯着我,那樣我可能會失去自由逍遙又快樂的日子。”
“你怎麼這麼懦弱!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你看起來根本不像是會怕那個死老太婆的人!”明明他就不喜歡那個千金小姐,她不懂他爲何可以忍受這樣的委屈。
被心愛的女人說沒有男子氣概,他應該是要生氣的,不過,他卻是笑嘻嘻的。
“那怎麼辦?乾脆你來幫幫我,替我想想辦法。”
“要是我,就偏偏娶個她不愛的孫媳婦進門,天天跟她鬥法,最好氣得她頭髮白掉一半!”她眼底閃着算計的光芒,像是自己是那個在和雷奶奶對抗的女人。
田純純會這麼生氣其實是有原因的:在她知道是雷奶奶逼得葳葳不得不跟雷明離婚時,她就再也忍不下這口氣。
“可是,沒有女人要嫁給我,也沒有女人有這種勇氣去跟我奶奶鬥法。你看,連葳葳都逃了。”
“你娶我,我就嫁!我去替妹妹討回公道,我一定會整得那個死老太婆悽慘兮兮!”
聽到她這麼說,他應該要很開心纔對,可是,他知道這只是她的一時衝動,並不是真心要嫁給他。他不能利用她,讓她和奶奶兩敗俱傷;他也不想讓她步入葳葳的後塵。
他愛她,卻不能表露心跡,除非他有把握可以脫離奶奶的掌控,又能讓她過着衣食無虞的日子,否則他不會踏出任何一步。
這個話題還來不及繼續,叮噹的風鈴聲響起,提醒着田純純和雷偉有客人進來了。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大門處。來的卻不是什麼客人,而是已有好幾個月未露面的張智皓。
挺拔俊逸的張智皓身上有一抹難掩的落寞。
田純純愣了愣。雷偉看見她的反應,心不由得極速下沉,不過,很快就又恢復鎮定。
雷偉站了起來,迎上前去,阻止張智皓更靠近一步。“張先生。”他脣角上揚,笑意中有着警戒。
“純純。”張智皓刻意忽略雷偉的存在,想往田純純那走去,卻被雷偉擋下。
“本店不歡迎你,請你出去。”田純純在短暫失神之後,立刻武裝起來。
“純純,我有話要跟你說。”張智皓將雷偉當成隱形人,用着深情款款的眼神凝視着站在櫃檯裏的田純純。
“我不想聽。如果你想點餐,請那邊坐。”田純純比了比前方的座位區。
看着她的前男友再來糾纏,身爲她名義上男友的雷偉再也無法像半年前那樣無動於衷。
“純純,我之前因爲還沒有把離婚手續辦好,所以不敢來找你。現在,我已經離婚了,我跟賴明淑再也沒有任何瓜葛了。”張智皓不顧田純純的臭臉,從公文包裏拿出了離婚協議書。
田純純連看都不想看。“你離不離婚不關我的事。我最痛恨別人騙我,更痛恨莫名其妙讓我當上壞女人的男人,我會恨你一輩子,不可能原諒你。”
聽到田純純這麼說,雷偉臉上僵硬的表情這才慢慢放鬆下來。剛剛一看到張智皓進來,他就提吊着心;除了未婚身分之外,他樣樣比不上張智浩”。
張智皓成熟又有魅力,不僅學有專長,在工作上更有卓越的表現;而別人所以爲的他的豪門背景,對純純來說,不但不能加分,反而是嚴重扣分。
“純純,我真的很愛你,請你原諒我對你造成的傷害,我一定會用最大的誠意來彌補你的。”張智皓將離婚協議書收回公文包中,臉上表情凝重,話裏滿是誠意。
雷偉走入櫃檯裏,左手摟上了田純純的腰。“張先生,不好意思,純純現在是我的女朋友,我們就快結婚了,我想你沒必要對純純說這些話了。”
田純純漂亮的大眼眨呀眨地,並沒有反駁雷偉的說法。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金黃色改良式短旗袍;最近她迷上了中國風,這讓她全身上下洋溢着喜氣。
只不過現下她的喜氣卻轉成了殺氣。“張智皓,你聽見了嗎?我是不可能喫回頭草的,你死心吧,我不會寄喜帖給你的,如果你想包紅包給我,我也不反對!”
張智皓總算將注意力轉到雷偉身上。他擰眉想了很久,然後說出了驚人之語。“我認識你,你是雷門第三代。”
雷偉笑出聲。“什麼時候我變得這麼有名了?”
“純純,這個男人不可靠。”張智皓壓低音量,指控着雷偉。
“哦?他再不可靠,也比你這個有婦之夫可靠吧?”她冷冷地說着。
張智皓臉上有了某種興奮,繼續指控:“他正和齊聖集團總裁的千金交往。金融圈裏的人都知道,雷家已經巴上齊聖這個大財團,再過不久,他們就會舉行盛大婚禮了。”
雷偉霎時猶如被陰雨籠罩,臉色頓時黯淡了下來。“不知道張先生打哪聽來這個訊息?”
“之前的企業家慈善晚會,雷先生可是挽着陸小姐來參加盛會,當時我沒認出你來,纔沒上前跟你打招呼。”張智皓說。
張智皓跟雷偉畢竟只有幾面之緣,況且當時張智皓正忙着跟大老闆們交際應酬,根本沒把雷偉和田純純身邊的窮小子聯想在一起。
田純純明明早就知道了那些事,但當事情從張智皓口裏說出來時,她的心卻像是被一把利劍給狠狠地刺穿。
“我知道他要去參加慈善晚會,也早知道有陸小姐這號人物了。你等着喝我們的喜酒就是了。”爲何她的心會越來越痛?田純純強忍住那陣陣椎心的痛,逞強說出了違心之論。
“我想我和純純的事沒必要向你解釋那麼多。張先生,請別再來打擾純純了,是男人就該提得起放得下。”雷偉冷靜的擺出送客姿勢。
“純純,你別讓他給騙了,他真的就要和陸家小姐結婚了!”張智皓口氣又急又重,就伯她不相信。
“張先生,謝謝你的好意。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被騙了,已經可以輕鬆應付這種狀況了。”田純純譏諷地說。
“沒關係。我會等,等到他露出真面目,等你回心轉意。”張智皓忿恨地指着雷偉的鼻子罵,然後才離開田園。
田純純連看都沒看雷偉一眼,低下頭開始清洗碗槽裏的杯盤。
雷偉看着眼前空空的桌面,這才忽然想起今天她忘了煮咖啡給他喝。
她對他一定很失望吧?失望到連理都不想理他了。
“純純……”
他輕聲喊着,不過她依然不理他,假裝沒聽見。
他苦笑了下,兩人間的氣氛就這麼僵凝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