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救護車總算來到,醫護人員隨即將雷偉送上救護車:而田純純則將店面交給田豪,完全不管這件事已經造成店裏的混亂,也跟着跳上救護車。
在救護車上,雷明已經陷入了昏迷之中,醫護人員立即爲他進行一連串的急救,並且立刻將他送往最近的大型醫院。
她連擦眼淚的時間都沒有,看着急診室裏醫護人員來來去去,那發自心底的恐慌讓她頻頻顫抖,她這才知道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堅強,尤其當這麼親近的好友在自己眼前倒下時。
“請問,你是病患的家屬嗎?”護士詢問。
“對,我是他女朋友。”話脫口而出,根本無需思索。
“請你去幫病患辦理掛號手續,然後再到急診室來。”
“喔。”她連忙從雷偉褲子口袋裏掏出他的皮夾,再從皮夾裏找出他的身分證件,連忙去幫他辦理掛號手續。
直到雷明和田葳葳趕來醫院之後,田純純心裏那股恐慌和不安才逐漸暖和下來。
“姐,你不要緊張,雷偉一定會沒事。”田葳葳拿着面紙擦拭田純純滿臉的淚水。
“他喝了我煮的咖啡,才喝了一口就吐了血,怎麼會這樣?”田純純拼命搖頭,非但眼淚不停,還越哭越大聲。
田葳葳一把將全身發抖、猛掉眼淚的田純純摟進懷裏。“姐,沒事的,我們聽聽醫生怎麼說。”
雷明在一旁詢問醫生弟弟的病情。
醫生替雷偉做了初步的檢查,檢查結果是急性胃炎,胃已經出現破洞,簡單來說就是胃出血,並不是什麼食物中毒。
在替雷偉做了一連串醫治動作之後,雷偉不再那麼痛苦的皺眉,逐漸沉入睡夢中。
“醫生,爲什麼會胃出血?””雷明鏡片下的眼神有着難過和不捨,但還是維持着沉穩的表情。
“原因很多。可能壓力大、作息不正常、熬夜、三餐不定時、喫太多刺激性的食物,像咖啡或辣椒,如果平常缺少對身體的保養,都有可能會引起胃出血。”
這不正是雷偉這半年多來的生活寫照嗎?田純純全身又起一陣顫抖。說到底,害雷偉吐血的罪魁禍首就是她。
“那怎麼辦?他很痛苦,吐了很多血。”田純純急問。
“如果稍晚他醒過來了,就可以先回家休息;得等到照過胃鏡,才能確定到底有多嚴重。”或許是見多了病人,醫生解說起來一派輕鬆。
“可以回家嗎?他這個樣子,不用安排住院嗎?”田純純眼眶裏含着淚水,此刻的她恐怕比雷明還要急上百倍。
“現在醫院沒有空病牀,等明後天再來辦住院手續。這幾天最好不要進食,來打點滴維持體力,我們會替他做病理切片檢查……”
田純純將醫生交代的話一字一句聽了進去,心裏還是很急。怎麼聽起來雷偉的病況似乎很嚴重,可是醫生卻沒讓他馬上住院?
一瓶點滴都還沒打完,雷偉就醒了。雖然虛弱,神智還算清楚,三人總算放下一顆提吊的心。
尤其是田純純,在雷偉開口跟她說了第一句話之後,終於破涕爲笑。
“純純,我從墳墓裏爬出來了……”
“臭雷偉,你真的嚇死我了啦!”田純純緊緊握住雷偉的手,這一刻,她對他的感情成分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外表這麼陽光的男人,又那麼愛笑,卻逞強到讓自己的身體破敗到這種程度,卻還是表現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從來不曾叫過苦,沒想到一出事,就是這種驚天動地的方式。
爲了她,他改上大夜班,纔會讓生活作息混亂顛倒,根本沒有該喫飯時好好喫飯。
她好愧疚又好害怕,怕他會離她而去,那生死交關的一剎那,她明白他已經在她心裏悄悄生了根;而那樣的情感,卻是她想象不到的深刻。
*
當晚,接近凌晨時分,雷偉離開急診室回家休息。隔天中午,田純純親自來到雷家大宅外,將雷偉給押往醫院。
“不進來坐坐嗎?”站在自家三層樓別墅外,雷偉看着她。雖然體虛精神差,但他的心情卻是極好。
“不了,我怕你奶奶拿掃帚趕我。況且我們時間寶貴,你還是趕快去醫院,主治醫師兩點的門診,你又一整個早上都沒喫東西,得趕快去醫院辦住院手續和吊點滴補充營養。”田純純果真是分秒必爭,揚手一揮,就攔下計程車。她沒有讓雷偉有抗拒的機會,抓着他就往醫院去。
在門診間,醫生着手安排病牀,剛好早上有病人出院,雷偉於是順利住進醫院,接着被安排了照胃鏡及病理切片的檢查。
至於他那個名義上的女朋友陸小云,當然不會知道他胃出血住院的事。
雷明則正努力坐穩雷門總經理的位置,因爲二叔雷天正虎視眈眈想搶奪他還沒坐熱的位置;另一方面,他又得想盡辦法挽回田葳葳已經離去的心,他自己都分身乏術、焦頭爛額了,根本不可能抽出時間陪病弱的雷偉。
雷偉呢,仍是如以往那樣低調,甚至連雷奶奶都未告知;他悄悄住進了醫院,打算讓奶奶繼續認爲他是天天在外遊蕩、夜不歸營的浪蕩子。
於是,田純純攬下了所有照顧雷偉的責任。在經過大半天各式各樣的檢查後,雷偉已累得睡着了。
看着躺在病牀上的他,右手腕上吊着點滴,臉色蒼白到沒有絲毫血色,更失去了他向來讓她心情飛躍的陽光笑臉。
他的胃流了血,她卻是心在淌血。
認識他快一年了,她以爲他是那種只會喫喝玩樂、無憂無慮的公子哥,一直到最近半年,她才知道他揹負了許多不爲人知的壓力。
是那股巨大壓力把他擊倒的吧?
現在的他完全無法進食,只能靠吊點滴。也許是體力耗盡了,纔會睡得那麼深沉,連她這樣凝看着他,他都不知道。
回想起他之前對她種種的好,這樣的一個男人,卻是這般逞強,明明胃痛已是陳年老毛病了,爲什麼她從來沒有發現?
她只顧着療情傷,從沒有發現他其實也需要人關心。他一定是太累了,有時上完大夜班,中午一過,他又來到田園守着她,而她卻從沒有注意到他的體力是否負荷得過來。
當雷偉的大手碰上她臉頰,她才從茫然中回神,也發覺他醒了過來。“你醒了。”
“怎麼哭了?”他濃眉蹙起,手指輕輕劃過她眼下的淚痕,一臉的擔憂。
經他提醒,她才感覺到了自己臉上的溼意。“我擔心你嘛。”
“我沒事的,等做完檢查,說不定醫生明天就趕我出院了。”他故作輕鬆地說。
“最好是這樣。我想要你健健康康的,我無法想象你在我面前又吐一次血,我真的好怕……”
昨晚,礙於雷明和葳葳在場,她什麼貼心的話都沒法跟他說,一切事
情只能按照雷明的意思去辦,畢竟雷明是他的大哥。
“別哭了,你哭得我連心都痛了。”他的手擦不干她的眼淚,因爲她的眼淚止都止不住。
那一次她狂哭是爲了張智皓,這次她爲了他哭得這麼傷心,那他生這場病,看來也有意外的收穫。
坐在病牀邊的她,乾脆撲進了他懷裏。
“你怎麼可以這樣!你怎麼可以在我面前吐血、在我面前昏死過去,你知不知道我嚇死了……”
他拍撫着她那一頭又卷又長又黑的頭髮,隔着棉被仍可以感覺到她心跳急速地跳躍,還有那悽楚的哭聲。
他不該放開她的:在生病的這一刻,他才知道她對他來說有多麼重要。她可以爲他笑、爲他哭,絲毫不扭捏,更不做作,絕對不像某個沒有情緒的冰山美人。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他的脣角緩緩勾起一抹笑。
“那你一定要好好喫飯、好好睡覺,你什麼事都不要想,我不要你再生病了。”她繼續悶在他懷裏。直到他這一倒下,她才明白,她一點都不想失去他。
他雙手環上她的腰。“我一定會好好喫飯,也一定會好好睡覺,我不會再生病的。”他用力保證。
她從他懷裏抬起沾滿淚水的小臉,上半身卻還是半壓在他身上。“真的?”
“嗯,別把我住院的事告訴葳葳。葳葳知道的話,一定會告訴我大哥,我不想讓我大哥和奶奶擔心。”
“好。那你的工作怎麼辦?”
“我會先請假,反正我還有幾天年假可以請。你來醫院陪我,那店裏怎麼辦?”她關心他,他更關心她。
“有田豪和葳葳在。我會跟葳葳說,這一個星期我要上行銷管理的課,要她守在店裏。”其實今天一早她就已用了這個藉口。
“在家裏,我一向隱形慣了,家人也常常無視於我的存在,我不願太惹人注目,我想低調換取生活平靜。”他又摸了摸她的頭髮,對她充滿無限的愛憐和疼惜。
她漸漸懂他了。這樣的一個男人,其實都在爲別人着想,她實在很替他抱不平。
“別再苛刻自己了。不要娶陸小云,答應我。”
“好,我答應你,我絕不娶陸小云。”第一次,他在結婚這件事上鬆了口。
都說生病的人是脆弱的,尤其醫生爲他做了病理切片檢查,萬一他得了胃癌,那生命還有從頭再來的機會嗎?尤其他現在還抱着她,叫他如何不心動呢。
“真的?”她在淚眼汪汪中綻放了一朵笑容。
“嗯。”她這一哭,即使他有再大的堅持都已消弭在她的淚水中。
她一高興,像是瘋狂了般,低頭就這麼吻上他的脣。
當兩片薄脣貼覆在一起時,她才驚覺自己的失態,連忙想收回這個意外之吻,但按壓在她腰上的那隻手卻不放過她,反而加深力道,讓她動彈下得。
他不顧右手腕上還插着點滴,撫上了她腦勺,將她稍稍離開的小嘴按壓回自己脣上。
這樣突如其來的豔福,讓他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的反應已主導了一切,他由被動轉爲主動,輕輕吮吻她那柔軟的脣。
他夢想了多久,能夠吻上她紅潤的小嘴,如今夢想成真,他怎能就此放開她的人。
他的氣息那麼濃厚,心跳不斷加快,這樣美好的感受,讓她幾乎醉在他的吻裏……
“咳、咳咳。”
幾聲咳嗽聲讓兩人猛然回過神,田純純立即從他身上跳了起來,雷偉則尷尬地看着一臉笑眯眯的住院醫師。
“看來,你恢復得很快……”住院醫師的笑容裏充滿調侃。
雷偉虛弱的微笑裏有着深深的滿足,而田純純則是爆紅了一張素顏。
天呀,怎麼會這麼丟臉!她立刻別開臉,看着窗外的朗朗四月晴天。
以後她真沒臉見醫生和護士了。只是,脣上的滋味呀……
她悄悄用手指觸摸被吻紅的脣,心想難道她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雷偉?
是雷偉的柔情及寵愛攻佔了她那銅牆鐵壁的心房嗎?
發誓再也不談戀愛的她,真的可以忘掉所有的傷痛,再勇敢愛一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