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第三天早上,雷偉的檢查報告就以最速件出爐了。雷偉和田純純懷着忐忑不安的心,等着主治醫師宣佈結果。
頭髮花白的主治醫師看着雷偉的病歷,表情越來越凝重。“雷先生,需要家人跟你一起討論病情嗎?”
雷偉和田純純互看一眼。“不用了,她就是我的家人。”他半躺在病牀上,牽着田純純的小手,發現她的手心已經冒出細汗,看來她比他還要緊張。
“從檢查報告看來,你胃出血的狀況並不是很理想,所以我想先跟你的家人討論看看,再告訴你,好嗎?”醫生建議着,不會貿然就將病人的狀況說出。
看醫生吞吐的模樣,雷偉心裏已有着最壞的打算,而田純純卻緊張到問不出話來。
“你有話儘管說,我想我能承受,也能面對。”雷偉給了醫生一個安心的笑容。
醫生看了看田純純。“不知道這位小姐是你的……”
“我是他的女朋友,我姓田。”女朋友——這樣的稱呼,田純純似乎已經說得很順口了。
醫生很慎重地說:“雷先生,田小姐,雷先生還這麼年輕,照理來說病況不應該會這麼嚴重,我很抱歉,我不得不說雷先生是得了胃癌……”
醫生說雷偉是胃癌末期了,大概只剩三個月的生命,就算接受化學治療,恐怕生命也無法延長太久,不過,通常接受治療的病人,存活時間都勝過未接受治療的。
雷偉要求醫生開立了診斷證明書,並且立刻辦理出院手續。他不想把生命浪費在沒有用的治療上,甚至當着醫生的面氣憤的拔掉點滴。
儘管醫生一再苦口婆心勸他留院治療,但雷偉仍是堅持辦理出院。
醫生不知何時離開了病房,此刻病房內安靜到沒有任何聲音,只有雷偉緊緊抱着不斷髮抖的田純純。
“哇”的一聲,純純終是忍不住大哭了出來。這兩天來她的情緒始終處在緊繃狀態,既想盡快得知他的檢查報告結果,又怕知道報告內容。
想起前天那個勾動心魂的吻,什麼話都不用再多說,她就能感覺到兩人之間那股蠢蠢欲動的情意。
只是,他無法說出口,她也無法問出口。假裝着什麼事都沒發生,爲的就是等這份檢查報告。
“怎麼可能……”她哭得驚天動地,比他這個被宣判死刑的人還要悽苦。
“純純,你別這樣,你這樣哭,我心裏好難受。”他眼眶泛紅,心裏也無法承受這個事實,只是,看她激動的樣子,他只能強自穩定情緒來安慰她。
“老天爺實在太不公平了……怎麼可以這樣對你……”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老天爺對我其實還不錯,在我臨死前,能有你這麼一個人關心我。”
她從他懷裏抬起淚眼迷濛的小臉。“我不要你死,我不要聽見那個死字,你聽到沒……我要你活下去!”她說得堅定又認真,抓起櫃子上的面紙,一把抹乾臉上的淚水。
“我也不想死啊,我還年輕,我還有好多夢想未實現,可是我們得接受事實。”幸好他沒跟她表白,否則豈不又讓她的情路更坎坷?
才擦乾的小臉,很快又被淚水淹沒。“你知道嗎?我纔剛發現自己愛上你,爲什麼你就要離開我?我不能沒有你,沒有你的日子我要怎麼過……”
迷霧般的大眼、通紅的鼻子,她這麼大聲的哭,沒有形象的哭,第一次,也感到了滿滿的關懷。
“純純,你說什麼?”他很怕是因爲驚嚇過度,連她說的話都聽錯了。
“臭雷偉!我不要你離開我啦!這樣我機車壞了,就沒有人可以天天送我回家了!”她又撲進他懷裏。因爲他的病,讓她將自己對他的愛意完完全全地刺激了出來。
雷偉苦苦笑着。愛情來得真不是時候。他也好愛她,可是現下他卻什麼都無法對她說。“純純,還有三個月的時間,我可以天天送你回家。”
“你沒聽懂嗎……我不要三個月,我要一輩子!我要你給我一輩子!”她雙手攀上了他的脖子,不顧自己一臉的眼淚鼻涕,用貝齒咬上他的脣。
他嘴上喫痛,卻沒有推開她,反而將她緊緊抱住,以柔情的吻舔吮她的脣,軟化她的火氣及激動。
“別生氣。”他喃喃在她脣上低語。
她吞吐的氣息轉爲濃重。“你也是愛我的,我知道,你只是不敢對我說出口。”額頭抵着他的額、鼻子碰觸他的鼻,她清清楚楚看見他眼裏那
“純純,我是個沒有資格說愛的男人。”輕輕吻着她沾溼的眼睫,他將自己的眼淚全數逼回眼中。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你這個懦夫!”她壓下他的脖子,又咬上他的脣,這次力道更重了。
他只好任由她去咬,心痛之餘,男兒淚終是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好想愛你,你知道嗎?可是我現在沒有能力、更沒有力氣愛你了。”
她舔到了那鹹鹹的淚水中有着血液的味道,就不知是他的還是她的?
“就算你只有三個月好活,難道我們就不能好好把握這三個月嗎?”
“那樣你會很痛苦的。”
“不,我會很開心的,總算可以談一場美麗的戀愛了。”她淚眼中漾開一朵朵微笑,告訴自己一定要讓雷偉快樂過完僅剩的三個月。
“純純……”他不顧脣上被她啃咬的傷口,激狂地吻上她的脣。
那是沒有明天的激動與傷心,那是心碎與愛戀的折磨……
“咳咳……咳咳……”幾聲輕微的咳嗽聲傳來。
只是,愛得正濃烈的兩人根本已吻到渾然忘我,完全不知道有人走進病房裏。
“咳咳……咳咳……”
咳嗽聲加大了些,兩人仍是繼續纏綿激吻,難分難捨。
護士小姐只好伸手拍了拍雷偉的肩。“你們可以暫停一下嗎?”
雷偉先停止了這個讓他吻破脣舌的吻,一看到是護士,他原該濃情的臉色此時卻只有悲憤。
而田純純抬起淚眼,對被打斷的濃情蜜意更是氣炸。“你們又有什麼事了?”
四道凌厲視線射向無辜的護士,護士只能怯懦地說:“這是雷先生要的醫生診斷證明書,還有出院該繳的費用及單據,請到出院櫃檯去辦理。”護士遞給他一個透明夾,裏頭放着一些資料。
雷偉伸手接過透明夾之後,護士即離開病房。
兩人對看了一眼,雷偉將透明夾放入自己的揹包裏之後,一個轉身,又吻上她的脣。
這次他主動延續被打斷的吻,那是絕望中的救贖,那是帶着不捨的蒼涼。
若非這裏是醫院,恐怕他們會在這裏上演限制級戲碼;兩人的氣息越來越濃重,時間似在此刻停止了流動,他們時而親吻、時而喃喃細語,悲情難過,心痛到無法承載,只能彼此撫慰。
不知過了多久,又有不速之客介入兩人間。
“你們……”頭髮花白的主治醫師看着恩愛的兩人,不覺一臉苦惱,不知該如何打斷他們的親吻。
看着交纏得有如八爪章魚的兩人,護士終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又來幹什麼?已經被你宣判死刑了還不夠嗎!”田純純已爬上了雷偉的病牀,此刻正窩坐在他的大腿上,不顧醫生和護士的側目,就是不願離開雷偉身上。
“小姐,你別激動,是我不好,這個……”主治醫師顯得有些難以啓口。
“醫生,有什麼話你一次說清楚。”雷偉顯得極爲不耐。
“真的很抱歉。因爲行政疏失,護士小姐把檢驗報告貼錯病歷表,其實那份胃癌末期、只剩三個月壽命的檢驗報告是隔壁房的。”
田純純和雷偉登時傻了眼,不敢置信自己所聽到的,一如幾個小時前被宣判死刑時那樣的錯愕震驚。
“我就在想,這胃癌的好發年齡是以五十到七十歲佔大多數,怎麼你還不到三十歲,就算得了也不可能這麼嚴重,所以你只要乖乖住院治療,只要注意三餐飲食、定時定量、早睡早起……”
醫生的話逐漸飄遠,不知何時已和護士離開了病房。病房內再度回覆安靜,安靜到只有田純純緊緊抱着雷偉、感受着雷偉依舊強而有力的心跳等。
從黑夜的死亡,到此刻重新面對燦爛陽光,這樣如同洗三溫暖般的滋味,讓兩人宛如歷經一場生死交戰。
“你剛剛說,你愛上了我,你要我的一輩子,還算數嗎?”他喃喃在她耳邊問着。
“我……”她的小臉越垂越低,想到自己剛剛對他又啃又咬,她就非常難爲情。
“看來我還得感謝那個白癡護士和糊塗醫生。”看她害羞的模樣,其實已不用再多問了。
“怎麼說?”田純純抬起爆紅的小臉。
她剛剛可是卯足勁狠狠臭罵了醫生和護士足足五分鐘。
“沒有他們的白癡和糊塗,我怎麼會明白你的心意?這算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吧。”他愛憐的看着她,心想,能活着天天看着她,真是太美好了。
田純純想想不對,用力推開他,身手利落的跳下牀。
“你又不愛我,而且你已經要娶那個千金大小姐了,你正把自己高價賣出,你明白了我的心意又有什麼用!”
“純純……”雷偉一時接不了話。
“這有你慶國的那個同事,叫鍾什麼來着,你處處留情,搞不好外頭女人一大堆,我纔是那個最白癡最糊塗的人,我怎麼會在這裏爲你哭得死去活來,我幹什麼管你的死活呀!”她拿起皮包、甩着一頭長髮,氣呼呼地衝出病房。
“純純!”雷偉用力喊她,無奈他手上還吊着點滴,想追出去卻辦不到。
因爲,在知道這是一場大烏龍之後,剛剛護士小姐把他拔掉的點滴重新打進了血管裏。
這……簡直是生不如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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