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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相公的嫁妝》 / 喬安 / 第12章 / 共22章

他串先閉上眼,半晌,她靠着他,喃道:“對不起……”

他眉峯緊攏,睜眼看她。

“一切都是因爲我……如果我健康一點就好了……”

“你是該健康一點。”他撫着她的頭髮。

“二妹她……一直都很辛苦。”她想了想,還是決定跟他傾訴她心裏的想法。“我爹孃過世後,我努力想撐起這個家,卻心有餘而力不足,我想,二妹大概也是不忍看我太辛苦,纔會年紀輕輕就獨自撐起冉家的一切。她不想我爲了這些事勞神又傷身,她只想讓我每天平平安安、開開心心的……”

每每想到冉暮竹十二歲便嘗試學習接手家業,她就覺得心疼。冉暮竹的強悍和固執,全是爲了保護這個家、爲了照顧她,才磨練出來的。

“對不起,你和二妹的爭執,我實在聽不太明白——”她滿懷內疚。

“你不用明白。”

“可我想知道!”

冉暮竹從不跟她談工作的事,她也從不過問,很多事情她真的不清楚,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有能力幫忙解決,可如今她既然已經知道了一個起頭,便無法繼續假裝不知情。

“你能告訴我嗎?”

戚衛城輕嘆口氣,拗不過她乞求的眼神,只好將朝廷準備頒佈建築限令的事簡單說明給她聽。

“城裏現在平均兩年就會發生一次大規模的燎原大火,而造成大火的原因在於老百姓的房宅都是以木竹板壁居多,磚造的牆垣比較少,再加上百姓居住的房舍十分擁擠,所以一旦發生大火很難收拾——”

她點頭,聽明白了他的擔憂,也覺得很有道理,老百姓的居住環境確實需要改善和提升,只是限令一旦頒佈,以木竹建料買賣爲主的冉家生意就會受到影響,這也難怪冉暮竹會如此激動了。

“保護百姓免於因火災喪失身家性命,是我們戚家的責任,我希望你明白這點,我並非針對冉家而來。”

“嗯,我明白。”

十五年前,戚家發生的那場幾乎滅門的大火,全國皆知,儘管當時她年紀尚幼,也隱約記得這件事。

葉茵紅來說媒那日,她得知他這些年爲了重振戚家付出很多,身爲戚家長子,那場大火對他的影響最深,揹負的責任最重,就如同當年冉家重擔突然落到她肩上是一樣的,只是,他的際遇比她更爲慘烈,他一直都是一個人,默默承受一些事。

“我做我該做的事,同樣地,我不會去幹涉冉家應該做的事。”戚衛城像是要給她安心的保證,說道:“二妹是個聰明的女子,她有脾氣但不見得沒有智慧,朝廷政令勢在必行,我想她有辦法帶着冉家定出另一條路的。”

“嗯,危機說不定是轉機,她只是需要些工夫。”

說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心頭掹地一震。

是了,她曾經聽過世的爹爹提過,冉家的崛起,和十五年前的戚家大火有關。

當年,爹孃在城裏開了一個小鋪子,做普通的小生意。在發生大火的那天夜裏,惡火從戚宅延燒,不僅禍及六宮府第,還牽連焚燬民屋千餘棟。當時他們一家及早逃出來後,爹爹並沒有回頭去搶救店鋪內的貨物,反而是帶着隨身攜出的所有財物,連夜趕出城,只要是遇到買賣木、竹、磚、瓦等建料的,一律不問價錢全買下來。

大火過後,城內大半房舍急需重建,當時皇上下旨,所有竹木材料免徵稅,再加上重建屋舍的大量需求,冉家因此暴利致富,也從此掌控了所有建築材料的買賣生意。

戚家的衰落卻間接促使了冉家的崛起,想來,也實在殘酷。

“想什麼呢?”見她兀自盯着自己發怔,戚衛城問道。

冉曉松撐着身子坐起來,更專注凝視着他。

“我只是在想……有些事,是不是冥冥中自有註定……”

人生的際遇,着實奇妙。

戚家和冉家、他和她,這十幾年來,看似彼此沒有交集,可卻又奇妙地牽繫在一起。

只是這樣的牽繫,令她有些不安……甚至心驚。

怕一切都只是短暫,隨時都會從她眼前消失,就像紙鳶的線在她手中斷掉的那一刻,她什麼都不能做,只能認命地看着它飄然遠去——

戚衛城似乎從她眼中讀出她的心思,伸手拉下她,讓她俯趴在他身上,雙臂緊緊環着她。

她的臉貼着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就在她耳邊,忽然,她有些想哭。

“你真該多出去走走,纔不會老待在屋子裏胡思亂想。”他柔聲道,感覺胸前些微溼熱。

久病讓她有着多愁善感的一面,這也是他老是不由得想緊緊抱住她、安慰她的原因。

她需要人守護,而他想守護她——以一個男人和丈夫的身分。

抬起她的臉,果然見到她正偷偷流着淚,他心一揪,嘆息地翻過身反壓住她。

他的雙手拙住她的臉龐,以拇指拭去她頰上的淚。“你哭溼我的衣裳了,知道嗎?”

“對不起……”淚水仍是不爭氣。

“賠我。”

他低下頭,攫擭她的脣瓣,成功佔據了她全部心思。

他的吻,輕柔、纏蜷,卻充滿佔有慾。

他以拇指輕拙她的下巴,開啓她的脣,他的舌溫柔探入她口中,與她的相伴。

她逸出一聲嘆息,渾身輕顫不已。

她身子很單薄,瘦到像是稍一用力就要碎掉似的。他心疼她,也渴望她,身心交戰,原來只是想引開她思緒的一個吻,很快地便要剝奪他的理智——

大白天的,在書房裏與妻子親熱纏綿,這可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迅速結束這個吻,他側身摟住她,將她的頭輕按在他肩頭。

“睡一會兒吧,你累了。”他極力壓抑着想立刻讓她成爲他“名副其實”的妻子的衝動。

“你陪我。”她微喘着氣,低語道。

“當然。”

“那我……也陪你。”

他揚起一抹笑。“那就陪我久一點,記得你答應過我的要求嗎?”

“嗯。”她輕點頭。“我會努力成爲‘你要的好妻子’。”他說過,他不想要一個體弱多病的妻子。

主動伸手環住他的腰,她貼着他溫暖的身軀,緩緩閉上眼。

她也想陪他越久越好,她也想爲他努力養好身子……因爲,她想牢牢抓住這樣的幸福,更久更久……

*

連串的炮竹聲響,吵醒了睡夢中的冉曉松。她睜開眼,喉間猛地一緊,忍不住猛咳起來。

“小姐!”天香聞聲靠來牀邊關切。

“我睡多久了?”她虛弱問,想下牀。

“一天了。”天香連忙拿來一件外衣給她披上。

那天放完紙鳶之後,她爲了想在過年和戚衛城一起回戚府,所以急着在過年前趕出已允諾的元宵燈花。可能是當時太累了些,她有些受寒,沒想到除夕前一天氣溫驟降,她又病了,高燒不退。

“那是什麼聲音?”隱隱地,似乎有些人聲。

“外頭一堆人前來拜年,二小姐她們全都在前頭招呼人呢!”天香一邊在暖爐里加炭火,一邊說道。

過新年就是這樣,一刻不得休息,她和大小姐倒是好,躲在房裏落得清閒。

冉曉松走到窗邊推開窗,冷不防凍寒襲面,讓她直打哆嗦,又咳了。

“小姐,天冷,別站在那吹風了。”天香連忙走過來關上窗,並拉着她到暖爐邊上坐着。“過來這裏烤火。”

冉曉松坐下,視線不經意飄向房門口。天香注意到了,明白小姐的心思,主動奉上解釋:“姑爺回戚家走一趟了。”

“哦……”她輕應了聲,爲自己無法一同隨行而感到失落,只能怪自己身體不爭氣。

遠方炮竹聲再度傳來,新年的熱鬧氣氛,似乎離她很遙遠。

“又多一歲了。”她嘆氣道,

“小姐,大過年的別嘆氣,要開開心心的纔是。”

冉曉松見天香爲自己擔心的神情,勉強擠出一抹淺笑,附和道:“對啊,是該開心纔是。”

如果她的生命,真如同幼時幫她算過命的街上所言,活不過二十五歲……那麼,在這最後一年,讓她幸運地嫁給了戚衛城,到底是老天爺對她的仁慈還是殘忍呢?

如果沒有辦法一路陪伴他,一起和他慢慢變老……那麼,她又能在虛弱的生命中,爲他做些什麼呢?

“小姐,你餓不餓?想不想喫點什麼?”天香以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確定她的燒退了,心也稍微安下。

“我想剪紙。”

“咦?你答應的元宵燈花不是過年前就已經完成了?你現在還要剪什麼?”

冉曉松擠出一抹淺笑,平淡道:“沒什麼,就只是想隨便剪剪東西,打發打發時間……”

看她的神情,纔不像是要隨便剪剪呢!

天香皺起眉,感覺得到她似有心事。

這些日子來,姑爺待小姐的好,她全看在眼裏,她以爲小姐該是快樂的纔是——

可她現在的平靜完全不似成親前的那種淡定,也不像和姑爺在一起時的那份恬適……難道,她是在煩惱之前二小姐和姑爺吵架的事?

似乎也不太像……

奇怪,到底怎麼回事?

算了,還是趕快先去準備剪紙工具,回頭再找機會探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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