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怎麼不走正門?”
見戚小衛神神祕祕像作賊似地領着她們直往後門走,天香禁不住滿心狐疑。
“呵,我習慣了走後門。”走前門壓力大。
冉曉松披着斗篷,由天香攙扶着一路來到後門時,忽然有人叫住她們。
“大姊,你們要去哪裏?”
是冉歲寒!
戚小衛差點叫出來。哈,又來了一個跟她一樣習慣走後門的。
“我想去看燈會。”
“看燈會?”冉歲寒面露訝異。“二姊知道嗎?”
“她不知道,我去去就回來。”冉曉松說道。
冉歲寒雙目射向天香,面對少爺無言的質問眼神,天香面有難色。
“不過就去看個燈會,幹麼擺出兇巴巴的臉啊?和你的長相一點都不搭調。”戚小衛出聲說道,惹來冉歲寒的怒目注視。
不用想,他大概也能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大姊之所以出現這不尋常的舉動,八成和戚家這怪丫頭脫不了關係。
“算了,我跟你們去!”
不能阻止大姊,只能親自跟去看顧,他這個做弟弟的也比較安心踏實。
“哈,原來是個愛黏姊姊的小鬼。”戚小衛忍不住噗哧—笑。
冉歲寒瞪着她,美目幾乎要噴出火來,但見冉曉松心情不錯,他也不好破壞氣氛。“走吧!”他只想在被二姊發現之前,快去快回。
四人分搭兩輛馬車,前住天街燈市。
一路上,冉歲寒和戚小衛同坐一輛車,因少了大姊冉曉松在身旁,兩人肆無忌憚地一路拌嘴。
來到天街,果真是人山人海,冉曉忪一下馬車即被眼前的景象給嚇到,她這輩子還沒一次見到過這麼多人。
“哇,好漂亮!”戚小衛興奮驚呼。
白日落山後,各式彩燈紛紛點上,五顏六色,好不繽紛,儘管已經看了好多年,可每次都有驚喜。
“走,咱們去葉子婆那頭瞧瞧,看看嫂嫂漂亮的燈花?”戚小衛熱絡地主動牽起冉曉忪的手,在人羣中穿來繞去,冉歲寒和天香緊緊跟着,就怕一眨眼,人就不小心走散了。
遠遠地,四人看到一座醒目絢麗的彩燈,天香第一個認出那圖樣。“小姐,是你的燈花!”她開心道,也感染了燈會的喜慶熱鬧。
“哇,是走馬燈耶!”戚小衛興奮地跳起來、“好漂亮!嫂嫂你真厲害。”
那是一個以竹條紮成的圓筒狀紙輪,冉曉松剪出來的燈花圖案就在外圍的活動紙輪上,燈內放上蠟燭,一燃燈之後,熱氣一升,即推動紙輪開始轉動,有故事的燈花圖樣也跟着轉動,影子映在燈殼上,變成了連環圖畫。
冉曉松也驚喜地看着這一幕。
那真的是她剪出來的燈花嗎?美極了!
當時她只是突來一個簡單的念頭,設計一套有故事性的連貫圖案,並小小提議讓燈花不採傳統黏貼的方式,而是改夾在兩層紗中,隔紗映出圖樣,製造出彷彿置身輕煙之中的效果,沒想到實際製作出來之後竟是如此出色有情致,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小姐,那燈好漂亮喔!總算沒有白費您辛苦的付出呢。”天香好感動地看着小姐親手設計出來的燈綵,她都快哭了。
隨着燈綵旋轉,周圍羣衆亦發出陣陣讚歎。
冉曉松看着四周那一雙雙因凝望燈綵而發亮的眼,驚喜、愉悅。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深刻感受到這麼多人因她的關係,間接得到了快樂。
而這樣的喜悅也感染了她。
原來,幸福也可以這麼簡單。
“好棒喔,等我以後嫁人時,嫂嫂你能幫我剪喜花嗎?”戚小衛興高采烈道,她實在太欣賞冉曉松的手藝了。
“哈,那也要你嫁得出去纔行啊。”冉歲寒第一個大聲取笑,還煞有其事地上下打量她的男人裝扮,誇張地掹搖頭。
“什麼意思?你是在暗示我嫁不出去嗎?”戚小衛不平回應。
“不是暗示,是明示。”
“我告訴你,我只是不願意而已,我如果真想嫁人,不到十八歲就能嫁掉
聞言,冉歲寒哈哈大笑,擺明了一點都不相信。
“我看你才該擔心你自己吧!”戚小衛不甘示弱地反擊。“看你這樣子細皮嫩肉的,比女人還女人,你十八歲娶得到老婆嗎?”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我纔沒費心呢,我只是非常確定,等我嫁掉的那一天,你肯定還娶不到老婆。”
她的挑釁成功了,冉歲寒漂亮的雙眸眯了起來,挑着眉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比你早娶到老婆呢?”
“哈,不可能!”她大笑。
“敢跟我賭嗎?”
“賭就賭,誰怕誰!”又不是沒賭過。
“好,爽快!那就以十八歲爲限,看誰先成親!”冉歲寒定出規則。
“成交!如果我贏了,你要給我磕頭,叫我一聲姑奶奶。”哈,她已經迫不及待等着那一天的來臨,
“可以,那如果我贏呢?”
戚小衛自豪道:“那我不只給你磕頭,我還跟你姓,順便叫你一聲大老爺,行嗎?”
“叫大老爺不夠,你要每天來跟我請安。”他再開一條。
“行,反之亦然,你輸了也一樣。”
“沒問題。”
兩人你一來我一往,竟當着冉曉松的面,就這麼協定賭約了。
冉曉松看着拾槓的兩人,備覺新奇。“他們是在吵架嗎?”她轉頭問天香,看來似乎不太像。
“看來倒像是歡喜冤家。”天香也覺得頗新鮮,沒想到平日文質彬彬的小少爺,一碰上戚家小姐之後竟也變了樣。
此時,燈會活動進入最熱烈的部分,準備選出狀元燈綵,人羣開始騷動喧叫。冉曉松被人不小心推了一下,差點站不穩跌倒,天香連忙扶住她。
“小姐,這裏太擠了,我們去人少一點的地方找個位置坐一下吧。”她牽着冉曉松退出人羣,在路旁一處人家前的石階上坐下。
“站久了,還真有點累了。”冉曉松輕籲口氣,剛纔那樣被人推着往前擠,還滿嚇人的。
“你看,小衛小姐和少爺兩人真是精力旺盛,一邊擠還能一邊鬥嘴。”天香指着人羣裏的兩人笑道。
“是啊。”冉曉松也笑了起來。
兩人坐了一會兒,正靜靜欣賞苦人羣和燈綵時,忽然在吵雜的聲音裏,同時聽到了一段清楚的談話。
“聽說那走馬燈的燈綵是冉家大小姐的傑作呢!”
“你說的是那個傳說中活不過二十五歲的冉家小姐?”
“沒錯,就是她。”
一步之遙,同樣有兩個坐在石階上看熱鬧的人,正在閒聊。
由於冉曉松平常從不出門,很多傳聞傳歸傳,見過她真面目的人沒幾個,因此就算本人近在咫尺,他們根本也認不出來,繼續拿小道傳聞來閒嗑牙。
“不過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
“空有這般好手藝,但是紅顏薄命啊!”
“看來,戚家太少爺也是難逃‘克妻’的惡運吧,就說了,誰沾上他就沒什麼好事。”同情的口吻有更多看好戲的成分。
笑容從冉曉忪脣邊慢慢隱去,她轉過頭,直直看向正在閒聊的兩人?一旁,天香緊張起來。
“堂堂戚家太少爺,又是皇上面前的紅人,這次竟然紆尊降貴‘入贅’冉家,真讓人夠喫驚的!想想,一個大男人這樣做有多難看啊,戚家的面子整個都一起賠進去了,現在外頭都不知道傳得有多難聽了——”
“有多難聽?”
冉曉松的聲嗓突兀地插入談話之中,兩個大男人同時停住,轉頭望向旁邊的兩位姑娘。
“姑娘也有興趣知道?”
冉曉松點點頭,天香則緊張地手心直冒汗,想拉她離開。“小姐,晚了,咱們回去吧。”
“我們在聊戚家大少爺和冉家大小姐呢!”男人笑着跟冉曉松說明道:“他們兩人一個沒人敢娶,一個沒人敢嫁,說來也真是絕配!”
“你剛纔說,外頭在傳戚衛城什麼?”冉曉松急切問,臉色顯得蒼白。
“都在傳戚太少爺‘入贅’的事啊,真不知冉家二小姐給了他多少錢,讓他去娶她那嫁不掉的大姊,而戚家太少爺竟然也答應了,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喫冉家的軟飯了,也不怕自己那條‘克妻’的掃帚命讓冉家大小姐提早見閻王。”
說着,兩人同時訕笑起來。
“他沒有入贅,也沒有喫軟飯,他只是去住冉家而已,這有什麼不對嗎?”冉曉松皺起眉,有些不解,並試着想說明。
“那就是入贅喫軟飯啊,有誰娶了妻之後會去住妻子家的,通常只有妻子嫁去夫家纔對啊!”
“是這樣嗎?”冉曉松轉頭問天香。這事她真的不太懂,也沒聽說過。
“小姐,你別聽他們瞎講。”
“不過我想冉家大小姐大概也是病傻了,纔會不要命地敢要他,如果因此提早去見閻王,也實在怨不了人了。”
天香聽得一肚子火,再也忍不下去,氣沖沖站起來,兩手擦腰衝着兩人叫道:“喂,你們也說得太——”
“我想回去了。”
冉曉松站起身,打斷天香的話,眼裏的淚珠一顆顆滾落,天香跟着慌了。
此時,人羣起了些微騷動。只見不遠處,戚衛城騎着馬,帶着幾名馬隊士兵的身影,赫然出現在大街彼端。
“喂,姑娘快看,說曹操曹操到,喫軟飯的來了。”男人指着人羣要她看。
冉曉松低垂着頭,沒回頭多看一眼,只急急穿越人羣想要儘快離開,途中還差點絆倒自己。看着冉曉松止不住的淚水,天香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她知道剛纔那些中傷人的話,已狠狠刺傷小姐的心。
“小姐,那些人胡說八道,你別想太多——”天香焦急道,急急忙忙護着冉曉松穿過人羣,住停馬車的地方走去。
另一端,戚小衛看見戚衛城出現,興奮得想要喊冉曉松時,才發現冉曉松和天香不知何時不見了。
“糟了,嫂嫂呢?!”她抓住冉歲寒的手急叫。
冉歲寒臉色大變,以較佔上風的身形環顧四周,果然沒見到冉曉松的人影,也開始急了。此時,戚衛城正經過他們面前,冉歲寒拉着戚小衛急忙擠出人羣,直接攔下戚衛城。
“姊夫,不好了!”
戚衛城訝異地看着戚小衛和冉歲寒同時出現。“怎麼了?”
“大姊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