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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相公的嫁妝》 / 喬安 / 第17章 / 共22章

她生平第一次離開冉家,冉曉松感到無比緊張和些許興奮。這一回,她總算是體驗到什麼是“出嫁”的心情。

她哭了,不過哭得更慘的是她的弟妹們。

尤其是二妹冉暮竹,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她哭成那樣,像是在嫁女兒似的捨不得,完全不像平日的她,看來她是真的捨不得她這個大姊離開。

戚家,這陌生又熟悉的地方,這裏是十七歲時的戚衛城一手重建的家園,也是她將來要和他共度人生的地方。

他的家人十分友善,她喜歡這裏,或許宅第不是城裏最恢宏氣派的,花園也不是最美麗別緻的,但肯定是她最喜歡的,因爲這裏有他。

來到戚家後,她時常去花園閒逛,二弟妹裘暖、三弟妹命福,還有小衛和赤顏都時常來找她聊天,她感覺自己一下多了四個妹妹,非常開心,也似乎比較沒生病,算是意外的收穫。

只不過近日來,對自己偶有的反胃狀況,冉曉松是有些懊惱。

“小姐,您確定真的不再多喫一些?”

天香皺眉看着幾乎原封不動的午膳。來戚家之後,小姐精神不錯,喫得也不錯,身體相對健朗許多,可近幾日不知爲何,她似乎沒什麼胃口,氣色也不是太好,令她十分擔憂。

“不了,我喫不下。”

“是不是因爲天氣忽冷忽熱的,您又着涼了?還是剪紙剪太累了?”她拿來一件外衣讓她披上。“要不要去請大夫來瞧瞧?”

“我沒事,別爲這小事驚動家裏的人。”冉曉松將這幾個月以來陸陸續續剪出的剪紙圖樣一一攤在桌上,細心整理。“你瞧這些好不好看?”

“小姐,我真搞不懂您,近來您沒接葉子婆的請託,幹麼還一直忙着剪這麼多喜字花?瞧,都累壞自己了。”

“這些是要給相公的。”

“姑爺?”

“是啊。”她掛苦笑容的臉上,眉梢卻掃過一絲愁色。“而且我還打算再多剪一些鞋花,拿來做新鞋圖樣,是不是很棒?”

天香拿起其中一張喜字花,皺眉道:“問題是姑爺都已經跟你成親了,哪用得上喜字花呀?”小姐是不是病得昏頭啦?

“我想……他或許還是會用得到——”

“誰說的?!”

戚衛城的聲音插入兩人的談話,他站在房門口,瞼色冷沉,已然聽見了兩人所有的對話。天香連忙放下喜字花,識相地將碗盤收拾好,急急退出房。

“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纔剛過午時而已。

“我聽天香說你最近午膳都不太喫,想回來陪你一起喫。”

他走到桌前,視線一一掃過那些剪紙。

“這些東西是怎麼回事?”

冉曉松走上前,她並沒打算這時候將這些東西拿出來讓他知道。

“這些……是要給你的。”那一張張喜花、牆花、窗花……幾乎各種婚節喜慶和日常用得着的圖案,都是她親手剪的。“這張是我最喜歡的‘圍涎花’,它可以拿來縫在小孩兒的圍兜上,你瞧,是不是很可愛?”她亮出那張最得意的作品,小心翼翼地期望得到他的認同。“這些以後你或許都用得上,所以我想先幫你準備好。”

見鬼了,他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這些不都是那些未出閣的姑娘爲自己準備的嫁妝嗎?你沒事幫我準備這些做什麼?”他鐵青着臉問,沒一絲驚喜,只有驚愕。

他不敢相信他的妻子竟然在幫他準備“嫁妝”!

尤其當中那喜字花尤爲刺眼,難道是嫌他成親的次數還不夠多嗎?

“我認真想過……或許,你需要再納房,娶個健康的女人來爲你生兒育女……”她不知道她和他的夫妻之路可以相伴走多久,她必須爲“他的未來”着想。

“我不會納房,也不一定非要有子嗣不可。”

隱隱的怒火在心底竄動,這是第一次,他真的對她有些生氣。

“就算不納房,萬一有一天,我先走一步,我也希望你再娶一個能夠愛你、陪伴你的妻子——”

“冉、曉、松!”

他頭一次一字一字用力直呼她的名字,兩眼就要噴出火來了。

他快馬趕回家,可不是爲了要聽到妻子說希望他再娶妻納房之類的話。他不希望她腦袋瓜里老有着自己會早死的念頭。

“我只是希望你能過得好……”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無辜眼瞳,他不禁爲自己剛纔的激動感到一絲內疚,心軟嘆息。接過她手中的“圍涎花”,他放軟聲道:“這圍涎花我收下,但喜字花就免了吧,我可不想再成親一次。”

她的心意,他明白,也心疼至極。

沒有一個女人會願意幫自己的相公和另一個女人準備“嫁妝”,她偏偏用這種傻氣的方式愛他,而他不就愛她這份傻氣嗎?

“你如果喜歡圍涎花,我可以多做一些。”她死心眼道。

這個讓他既愛且憐的傻女人,他該拿她怎麼辦纔好。

他摟她入懷。“就算要用,我也要用在‘我和你’的孩子身上。”

冉曉松黯然。“我也希望……只是我……”

“你會活得很久,而且健健康康的,相信我。”他感覺她細微的輕顫,知道她又在偷偷流淚,他捧起她的瞼,強迫她的淚眼迎視自己。“如果你不相信我,起碼也該相信你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

“對,你的名字。”他綻露在她面前纔有的溫柔微笑,說道:“松樹不就是最屹立不搖、最長青的樹木嗎?”

她破涕爲笑。“相公,你好會安慰人。”

“我其實還有個祕密,你想知道嗎?”

“什麼祕密?,”

“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見他神情認真又帶點神祕,她頓時忘記哭泣,亦認真以對。

“其實我小時候,我爹孃也帶我去算過命。”

“算命?”

“算命的說,我會和我未來的妻子白頭到老,多子多孫多福氣。”

“白頭到老……”她疑惑。“可你之前的妻子……”

他搖頭。“她們都沒有‘真正’成爲我的‘妻子’。”

冉曉松偏着頭,仔細想了想。事情好像是如此,他之前的三門親事都是在成親之前即發生憾事,無疾而終。因此,唯有她,纔是他第一個“真正”拜過堂的“妻子”。

“而你成了‘我的妻子’,你該有信心的。”

“可是……”雖然他這樣說,但她內心依然惶惑。“其實……小時候我娘也帶我去算過命……算命的說,我……可能……”

“活不過二十五?”這傳聞全城盡知。

“嗯,如果真是這樣,那……不就矛盾了嗎?”

“所以,就挑一個想相信的去相信,不然就全部不信,開心過日子,什麼都別去想,好嗎?”

她輕點頭,但畢竟梗在心中多年的硬刺,不是說去除就可以馬上去除的。

可戚衛城的話還是讓她產生了一些信心,確實,跟前三位與戚衛城“無緣”的女子相比,老天已經是眷寵了她。

她從沒奢望過這輩子能夠嫁人,而且還是嫁給他,可當初從葉茵紅口中得知他仍未娶妻,她有些激動,那株多年前在她心中暗種的小小芽,便開始生枝成長,茁壯強大。

她想嫁他,想成爲他的妻子,想得到他的注視,想得到他美好的相待。

那些大家不敢嫁他的原因,她全然不在乎,就算那些關於他的詛咒傳聞是真的,她也想在隨時會消逝的虛弱生命中賭上—場。

她也不明白自己當時何來這份勇氣與堅決,但她慶幸自己的決定。

纔想着,脖子上的一陣熱氣,拉回了她的注意力。他不知何時已吻上她的頸項,開始一路往下朝她胸前輕啃——

“相公……你……你做什麼?”現在是大白天哪,他……該不會是要與她親近吧?

“現在是午膳時刻。”順便清理一下她胡思亂想的小腦袋,

“那……”她輕推他的肩膀。“我叫天香備膳過來……你想喫什麼?”

“不用了。”他輕笑,繼續住她嫩白的肌膚掠食,“你在就好了。”

他的脣讓她心跳不已,他的話更讓她渾身輕顫,大白天的這般親近,是頭一遭,也是最引人期待的。

他的脣遊走到她耳邊,低啞道:“從今天開始,不準再幫我準備‘嫁妝’了,知道嗎?”

“嗯……”

“連‘想’都不準‘想’!”

“嗯……”

“如果你閒着不知要做什麼,那就學着當家好了。”

“嘎?”什麼意思?

“我明天就請黑石伯過來指導你。”

“啊?!”這這這……

“你是我的妻子,戚家的大嫂、長媳,弟妹們還都指望你呢。”有個明確的生活目標,重大的使命,絕對是激勵她的最佳“養生”良方。

“我?嗚嗯——”她仰起頭,他脣角勾揚,順勢封上她微啓的脣,爲妻子的乖順給予最實質熱情的獎勵,愛意正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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