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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王爺陪我下盤棋》 / 華甄 / 第13章 / 共21章

令人擔憂的沉默中,俞子安安慰父親道:“您老放心,他找不到這裏來的。天下哪有嫖客死守一個女人的?等他鬧夠了,自會忘記的。”

俞家大少爺的話正是當日許許多多人的共識。無論是在四季樓親眼目睹王爺發狂的王公貴胄、還是聽聞這件事的市民商賈,大家都對王爺的所作所爲由同情到不理解,最後到嗤鼻而笑——當然,是私底下。

王爺贏了棋,沒得到彩頭,想揍人燒樓是可以理解的,因爲這不明擺着被婊子們當猴兒耍了一遭嗎?這事換了誰都會生氣,何況地位尊貴的和親王爺?

耍天耍地,不能耍王爺!這次小夏姑娘和四季樓確實是惹上大麻煩了!

也因此,當今早王爺久等四季夫人要人不得而大發脾氣時,所有四季樓的嫖客們都慷慨陳詞,要四季夫人還王爺一個公道。

四季夫人、領班倒也是明白人,在折騰一天也沒能把逃跑的花娘抓回,白白失去了一棵搖錢樹後仍忍着心痛,盡力彌補王爺的損失,讓今天剛出場的棋藝花娘、水靈靈的“新小夏”姑娘侍候他。

當看到這位姑娘同樣棋力不俗,矯美絕豔,甚至比前一位小夏姑娘更多幾分風情時,大家都深嘆王爺乃有福之人,以爲事情可就此了結。

可沒想到這位荒唐王爺果真名不虛傳,不僅將人家嬌滴滴的新小夏姑娘趕出了房間,還把人家的棋場給砸了!

看着美人蒙羞流淚,衆人對王爺的同情與支持轉眼變成了零。雖然沒人敢公然反抗他,可是暗中對他的不滿卻讓小夏的院落充滿火藥味。

而最最讓人驚詫的是,就在大家以爲王爺必將繼續發威時,四季夫人三拜九叩地把王爺請進了屋,一番低語後,那位橫眉豎目的王爺竟大步離去了。

少了王爺的鬧場,新小夏姑娘的四周恢復了快樂笑聲,四季樓重拾鶯歌燕舞、雀呢鳥喃的旖旎春光,好事的嫖客們則各自爭相傳播獨家消息……

無人知道四季夫人與王爺究竟說了什麼,王爺因何而放棄復仇離去。

那是一場只有他二人知道的心靈交鋒。

“王爺是真心喜歡小夏嗎?”將他請進西廂房後,四季夫人低聲問。

“沒錯!”他明確地回答。曾經他也像其他人所預言的那樣,相信自己永遠不會喜歡上任何人,但現在他知道他們都錯了,因爲他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了一個人,一個清純美麗的女人!

“那就請王爺不要再苦苦相逼,否則她只有一死!”

一雙如刀的俊目劈來。“大膽刁婦,本王以實相告,你竟敢滿口胡言!”

“王爺恕罪!J四季夫人當即雙膝跪地,伹久經風霜的眼睛仍直視着王爺冷硬的雙目,高興地看到其中的惶恐,心想如今能阻止王爺瘋狂言行的也只有小姐了。

“說完你的話!”弘書低暍。

“謝王爺!”四季夫人雙手伏地垂首道:“小夏姑娘已兌現了對王爺的承諾,如今逃走正是爲了結束與王爺的糾纏,如果王爺不放過她,那她只有一……”

“不許說那個字!”弘晝面色發白地阻止她說出“死”字,一向好扮死人的他竟然有怕“死”的一天,他驚詫,卻無暇細思。“說理由!”

看到面色蒼白、神情悽惶的王爺,四季夫人相信他是真的喜歡小姐。而今天清早在老東家府上拒絕服藥的小姐,不也帶着同樣的神情宣稱喜歡他嗎?

她世故的眼睛早已將這兩個不可能相守的人看透,不由帶着同情地嘆氣道:“王爺應該知道,小夏是純潔美好的姑娘,昨夜她將自己毫無保留地給了爺,可是又在清晨逃走了,這是爲什麼?依奴家看來,那是因爲她也喜歡爺。可是她知道與王爺的身分地位不配,王爺永遠只會把她當青樓女子看,就算再喜歡也是不能長久,因此她害怕。”

“喜歡我爲何要害怕,甚至逃走?”弘晝的嘴角嚴厲地抿起,心被劃了一刀。他不要她怕他,世上所有的人怕他他都無所謂,可那不包括她。

“因爲喜歡纔會害怕,因爲害怕所以逃走。王爺,您是聰明人,難道這樣的事情還看不明白?如果您連她躲藏起來都不允許,她還能活嗎?”

四季夫人的話戳到弘晝的痛:她寧願死都不要跟他在一起!

那顆總是驕傲地高昂着的頭顱垂下了,但隨即又堅定地說:“不,她不應該害怕,更不應該逃走,我永遠不會傷害她,我要找到她,我一定要找到她!”

他頹然失色的眼神嚇壞了四季夫人,她幾乎忍不住要告訴他子靈的事了,可是對老東家的忠誠讓她緘口。

她轉換一種方式勸導他。“王爺既然不要其他姑娘,那就請您先回吧,奴家如有任何小夏的消息自會差人前去王府通報。”

這話給他帶來一點希望。沒錯,小夏姑娘是四季樓的搖錢樹,四季樓不會輕易讓她跑掉!

“她叫什麼名字?”沉吟片刻後,王爺的目光再次恢復銳利與精明。“別再告訴我她叫小夏,既然有另一個女人叫那名字,就說明她有自己的名字。”

四季夫人沒防着他會問這個,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若告訴我她的名字和身世,我就放過四季樓!”他嚴厲地說。

四季夫人略一沉思,毅然回答道:“她叫靈兒,她的家世奴家確實不知,她是我的手下從江南輾轉買來的。”

弘晝立刻抓住了漏洞。“江南?那她說話的口音爲何是純然京腔?”

好個精明的王爺!四季夫人暗自一嘆,反守爲攻地說:“王爺難道不知,無論在何地,煙花柳巷的女孩兒們誰不是被人從五湖四海買賣來去的?”

她的解釋漏洞百出,但也算符合事實,再加上看出她不會再多說一個字,弘晝也就無意再循此追問,改爲旁敲側擊地詢問。“嬤嬤想如何尋找?”

久混風月場的四季夫人同樣精明,並善周旋,頓時對他嫣然一笑。“王爺放心,只要您不苦苦追尋,她自會慢慢放鬆警戒,那樣就算我們不去尋找,她也會自動回來,畢竟她還能到哪裏去呢?”

四季夫人的話給了他幾分安慰,幾分鼓勵,但也讓他更加擔心。

是啊,她能到哪裏去呢?想到那個單純甜蜜的女孩正沒有保護,沒有依靠地流落在茫茫人海中,他的心就無法安寧,可是,他能做什麼呢?

難道他真的能就此放棄她嗎?不,他一定要找到她,以自己的方式!

不過四季夫人提醒得對,他不能公開地以恐嚇的手段尋找她,那樣只會將她越逼越遠,甚至真會逼她走上絕路,他要悄悄地尋找她。

儘管知道四季夫人仍隱瞞了很多事,但他不會真的摧毀四季樓來逼她,因爲那樣做就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也辜負了靈兒的期望,那是他不願意的。

黑夜降臨,燥熱的空氣和主子陰鬱的情緒讓王府內更顯沉悶安靜。

弘晝半躺在椅子上,隔着紗窗凝望高懸天空的月亮,腦子裏全是美麗的身影,嬌憨的笑容和率真的語言。

“靈兒?靈兒?”他重複着這個對他來說具有特殊意義的名字,覺得這名字與那個可愛的女孩十分吻合。

如水的月光流轉,夜更深了,可他毫無睡意。昨夜與靈兒在一起的每個細節都像刀琢斧鑿般深深刻印在腦海裏,在那個單純又熱情的美麗女孩身上,他感受到了身體內某些東西的死亡和某些東西的新生。他不會讓她從自己的生命中消逝。

“靈兒!”他輕輕呼喚着她的名字,對着明月無聲地說:“這次,看咱們倆誰會是贏家?”

*

就在和親王爺輾轉難眠時,東城外的俞家宅子裏,俞子靈倒是幽幽地醒來了。也許因爲好幾天的不安在回到家後得到了全然的釋放、也或許因爲她實在太累了、更或者是她隱約想藉睡眠遺忘所有的事,反正不管怎麼說,這一覺她睡得夠長!

睜開眼睛,她很快確定導致自己忽然醒來的原因,於是下牀出了房門。

一出門就看見丫鬟芹芬正靠在外屋的牀頭上酣睡,子靈替她拉好被單後匆匆往茅房跑去。

從茅房出來後,她又穿過寂靜的庭院,想到廚房去找點東西喫,才繞過廂房,就看到爹爹的大書房還亮着燈。

這麼晚了,誰不睡覺待在爹爹的書房呢?她心裏想着往那兒走去。

站在半敞的窗外往裏一瞧,她喫了一驚,爹爹正獨坐在燈前發愣。

“爹!”她推開門跑進去,像往常那樣坐在爹爹身側的矮腳凳上,趴在他膝蓋上問:“這麼晚了,您怎麼還不睡?魯叔呢?哥哥們呢?怎麼沒人陪着您呢?”

“他們都睡了,爹睡不着,來這裏坐坐。”俞萬開的聲音低沉。

子靈擔憂又內疚地說:“爹爹,是靈兒讓爹爹睡不着嗎?”

“唉!”俞萬開一聲長嘆代替了千言萬語,聰明的子靈又怎能聽不出呢?

看着爹爹一向有神的眼睛毫無光彩,她心如刀割,都是自己給爹孃和家人帶來的痛苦。她懊悔又傷心地抱着爹爹,哽咽地說:“是靈兒傷了您的心……”

她流着淚拉起爹爹的手拍打自己的臉。“靈兒任性,不聽爹爹的話,丟了俞家的臉,爹爹打靈兒吧……”

“不打,爹爹不打靈兒!”俞萬開青筋暴露的老手托起女兒嬌嫩的臉,老淚縱橫地說:“靈兒是爹爹的寶貝兒,爹爹是悔啊!”

看到從來只會對她笑的爹爹流淚,子靈的心更痛了,她往前一傾,跪在爹爹面前哭泣道:“爹爹悔,靈兒也悔,是靈兒沒臉,辱沒了祖先,辜負了爹孃,爹爹要如何責罰靈兒都行,可別氣壞了身子啊!”

“快起來,爹是氣自己,不是氣你!”俞萬開抓着她的雙腕,要拉她起來,可她不起來,只是趴在爹爹的膝蓋上哭。哭得他又是氣,又是痛。

“乖女兒別哭,聽爹爹說。”他的手輕輕落在女兒光滑的頭髮上,低聲說着心裏的苦。“爹氣自己沒能照顧好生意,沒照顧好女兒,更氣我老糊塗了竟對自己的寶貝兒胡說八道,靈兒,你要原諒爹爹……”

“原諒?”子靈因爹爹的話而更加內疚,她抬起臉看着爹爹,從爹爹混濁的目光中,她看到了慈祥的愛和深沉的悔意,她更加難過。

“爹爹……”她舉起手替爹爹擦去眼淚。

俞萬開拉下她的手,輕輕拍撫着說:“今早,爹不該那樣罵你,爹知道靈兒是世上最純潔的女孩,卻用亂七八糟的話埋沒了自己的好女兒。爹悔啊!爹要靈兒忘了爹說的那些話,只記得靈兒是爹一生最好的寶貝兒!”

子靈靠在爹爹懷裏,爲他擦着淚,激動地說:“靈兒從小就只記得爹爹對靈兒的好,靈兒知道爹爹就算罵了靈兒,那也是因爲您疼愛靈兒,是婁兒傷了您的心,爹爹不要再怪自己,不然,靈兒就沒臉再活了。”

“不許胡說!”俞萬開低聲阻止她。“這事只能怪王爺,是他害了寶貝兒!”

聽到爹爹恨恨的語氣,子靈立刻直起身子,抓着爹爹的手哀求:“爹爹,求您不要生靈兒的氣,也不要恨王爺!”

俞萬開定定地看着她,眼神裏混合着驚訝、迷惑、憤怒和深深的愛。子靈的情緒幾乎在這樣的目光中崩潰。“爹爹,他真的不是壞人哪!”

俞萬開的臉色漸漸轉爲平靜,嚴峻地問:“這裏沒有人,你跟爹爹說實話,你真的喜歡他?”

對爹爹這樣的表情很陌生,也很擔心,但子靈還是認真地點點頭。

“不行!”俞萬開難掩急切地說:“爹要你忘記他,不能喜歡他!”

“可是他已經在這裏了,女兒怎麼能忘記他?”子靈的手放在心口。

“他是王爺,是皇親國戚,他的婚事是皇家婚事,咱們攀不起!”

“他的婚事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子靈茫然地問:“女兒再也不會見到他!”

一聽她的話,俞萬開傻眼了。“萬一你懷了他的孩子呢?”

沒想到子靈輕描淡寫地說:“如果這樣,我們不說,誰會知道?”

喔,老天啊!俞萬開往後一靠,慶幸此刻正坐在椅子上,否則準保摔倒在地。

“爹爹?難道我說錯嗎?”子靈看到爹爹如此,不由心焦地問。她不想再讓爹爹爲她傷心,因爲她已經在心裏爲兩人的關係設定了底線:他不過是一個教導了她男女情事的“先生”,僅此而已!

俞萬開看到女兒憂慮的面容,勉力坐正身子問她:“靈兒,你說你喜歡他,可是你又不在乎他,爹爹真的不明白你的想法。”

對此,子靈自有她的道理。“雖然事出突然,伹靈兒真的喜歡他,不後悔把身子給了他。可是王爺是皇族,是滿人,我則是商人之後,平凡漢女。對王爺,女兒並未有非分之想。王爺不會娶我,我也無意嫁他。在他心目中,女兒不過是青樓花魁,因此三五日後他定然忘了這件事。至於孩子——”她摸摸扁平的肚子。 “也許不會有那個‘萬一’,咱們何必庸人自擾呢?”

聽完她這番話,一直將她當孩子看的俞家老爺對女兒的聰慧明智有了更多的瞭解,對她將一切事情都想得那麼清楚而感到啞然。看着彷彿一夜長大的女兒,他想,也許是自幼父女倆親近的關係,女兒對身爲父親的他說這些話時並沒有任何羞澀與不安。難道,他的寶貝兒果真與一般女子殊異?

就在他這麼想時,子靈又說:“如果真有了王爺的孩子,靈兒不會在家讓俞家蒙羞,願以寡婦之名另立門戶……”

“不可以,靈兒!”俞萬開抓緊了她的手。“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是爹孃的寶貝兒!這裏永遠是你的家!”

爹爹的諒解和愛護讓子靈心中的最後一絲陰影消散,她側臉靠在爹爹的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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