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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王爺陪我下盤棋》 / 華甄 / 第2章 / 共21章

早春二月,京城已是雪融冰消、木青蕊綠,然而豔陽下,天候卻仍春寒料峭。

城裏有條自明代末年起就極富盛譽的“玉器街”。儘管這裏交易的玉器多爲價格不菲的名貴奢侈品,卻依舊遊人熙攘,尤其是東段的麒瑞閣和專做錦匣、給玉活兒拋光的永豐齋,因爲貨品真、手藝好、講信用,更是常年門庭若市,生意興旺。

這兩間店鋪均爲二層小樓,門面裝潢在整條街裏算不上最氣派,可是久居此地的人都知道,這店鋪的東家乃當今京城首富俞萬開。

俞家家大業大,其祖上在元朝成宗皇帝時由江浙遷居大都,以經營錢莊、玉器行、糧食買賣起家,進而兼營妓院、茶樓酒館。到俞萬開這輩正趕上太平盛世,精明幹練的他更是將祖上傳下的生意越做越大了。

俞萬開膝下有三子一女。三個兒子自打出生那日起就受到他的嚴苛管教,因而個個在弱冠之年便成了生意場上的好手,如今都能爲他分擔責任。

令人莞爾的是,對兒子們從不假辭色、無論在家裏還是在商場上都威風八面、說一不二的俞老爺,獨獨對他的小女兒俞子靈面柔心軟、百依百順。

這也難怪,在連得三子後,年逾不惑的俞老爺好不容易盼到女兒,不啻喜出望外,因此從女兒一出生,他就把她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口裏怕化了。

而子靈生得美麗活潑,聰慧伶俐,雖然偶爾也會冒點傻氣,卻更討人歡喜,因而不僅俞老爺,就是俞府的下人僕從等,沒有一個人不喜歡她。

然而,隨着她日漸出落成玲瓏秀美的大姑娘,俞家人逐漸發現,在帶給大家歡笑樂趣的同時,這個備受寵愛的寶貝兒也不時會做出些讓人瞠目結舌的傻事來。於是乎,爲了她好,俞家一家老少下決心要對她改弦易轍,嚴加管束。

可話雖這麼說,做起來卻難。因爲只要她秀顏黯淡、美目含怨,俞家就再也沒有能狠下心管束她的人。

“二哥,我們去親王府送貨嗎?”

這日,永豐齋後院裏,少東家俞子華正查驗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一個身穿滾邊鏤花襦裙,頭梳分髫髻,秀容雪膚,神情歡快的美少女笑着跑向他。她,正是俞家寶貝俞子靈。

“是‘我’去親王府送貨,不是‘我們’。”俞子華聞聲回頭看着她糾正道。

子靈漂亮的小臉立刻垮下,美麗的鼻子皺了,秀氣的小嘴也癟了。“二哥,在家就說好帶我來的,你不許反悔!”

“我只說帶你來看奇雕美玉,並沒答應帶你去王府送貨。”想起在家時被她纏得受不了的情景,俞子華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想丟下我?”子靈眼眶微紅,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這是俞家男兒最受不了的一着。俞子華頓時心中不忍,可想到今天要去的地方非同一般,便狠着心說:“少來!今天我可不會心軟。”

見裝可憐的招數不靈了,子靈立刻再換一招,麗容一整,嚴厲警告道:“你要是敢丟下我,我就告訴爹爹,罰你去南山採玉,三年不許回來!”

誰知一向不願離開京城的二哥,竟絲毫不在意地揉揉她的頭。“儘管試試。”

子靈瞪着他一時沒了主意,她當然知道二哥如此有恃無恐是有道理的。他如今把玉器行經營得有聲有色,爹爹就算再疼愛遷就她,也不會讓二哥外放那麼久。但是她今晨纏着他跟來時,就打定主意要跟到底的,怎能被他輕易打發掉?

“那,那……”她眼珠一轉。“那我就壞你的親事,讓你娶不到老婆!”

這招夠狠了吧?

不料俞子華對她一鞠躬,戲弄道:“那二哥要謝謝小妹,傻瓜纔想要老婆!”

這下子靈沒轍了,可她絕不會放棄。她從沒進過王府,一直好奇那樣顯貴的院內該是什麼樣?何況今天二哥要去的宅子主人不僅是當今皇上的親弟弟,還是衆人口中最荒唐的王爺,那座府院內肯定更不一般,她一定要去看看。

見頑皮的妹妹不說話了,俞子華滿意地回頭對身邊的掌櫃說:“我有護衛同行,你就不用跟着了,去備車送小姐回家。”

“是。”掌櫃笑着望了眼氣呼呼的子靈,允諾着往馬房走去。

“二哥!”子靈還想哀求,可他只是忙着向幾個隨行護衛交代事情,根本不理睬她。於是她眼珠一轉,踏上車伕爲二哥放置好的腳凳爬進車內。

當俞子華回頭找她時,看到她跨坐在安放於車內的貨箱上,這可把他急壞了。“靈兒,快下來!那是王爺的神器,不可褻瀆!”

子靈揚起精緻的小臉,故作不知地問:“坐坐就會褻瀆了嗎?”

俞子華不再嘻笑,嚴厲地說:“你先前也看到了,那是我們費了多少力才按王爺的要求雕琢出來的玉,若你的不敬傳到王府,王爺定會怪罪。聽話,快下來!”

“你帶我去王府,我就坐到那邊去。”子靈指指身後的座位。

“不行,我又不是去玩,怎麼能帶你同去?再說今天你連丫鬟都沒帶,不可以到處亂跑。”俞子華伸手抓她,卻被她機靈地躲過。他只好上車,想將她抱下去,可她竟趴在箱頂緊抱着木箱,一副誓與木箱共存亡的神態。

“你再這樣我可要打你屁股囉。”怕傷着她,俞子華不敢太用力,只能威脅。

可她依然故我,倔強地說:“你打吧,若你真打了我,我就永遠不認你是我哥哥,也永遠不喜歡你!”

見她如此,俞子華還真手足無措起來。不是她的威脅管用,而是他確實不能打她,也捨不得打。子靈是爹孃的掌上明珠,是他們兄弟最疼愛的妹妹,別說打她了,就是誰敢罵她一句,都會成爲家裏的衆矢之的。

看看時辰不早了,他只好妥協。“好吧,我帶你去,可你得聽我的話,記住這次去的地方不同,絕對不能給我惹麻煩!”

見目的達到了,子靈十分高興,立刻抬起頭來,但雙臂還是緊緊抱着木箱。“行,我保證聽話不惹麻煩。”

“但願我能相信你的保證。”俞子華關上車門對車伕道:“走吧!”

車駛出永豐齋後,俞子華見她還抱着箱子不放,便指着自己身邊說道:“坐過來,那麼貴重的東西不能坐!”

“不坐就不坐,不就是塊綠松石嗎?”子靈小聲嘀咕着挪到椅子上,隨即又笑嘻嘻地討好哥哥。“二哥最好了,靈兒會聽二哥的話!”

俞子華用與她神似的撇嘴動作回應道:“得了吧,別奉承,二哥我承受不起。以後你還是去找大哥和俞子泰玩吧,別找我麻煩就好。”

正掀開窗簾往外張望的子靈不以爲然地說:“如果大哥、三哥那有好玩的,我自然會跟去。”

俞子華沒答腔,彎下腰查看木箱,將被妹妹弄亂的絲帶整理好。這裏面裝的可是一件高檔玉器,絕對不能出意外。

去年秋末,大哥俞子安到鄂北運糧,在集市上見有人出售一塊不起眼的大石,號稱是天下最好的美玉,他一時興起,便將它買下,隨糧船運回京城後交給了二弟俞子華。

因看不出玉種,俞子華將其放置於店內架子上,等師傅們抽空再來鑑定。

不料隔日,店裏來了位常客——和親王。掌櫃自然得親自在旁伺候。當看到架子角落裏這塊未經雕琢的石頭時,王爺當即要買,掌櫃坦言因尚未加工,無法估價,暫時不賣。可這位王爺堅持要買。他可是當今皇上的親弟弟呀,掌櫃自然不敢得罪,立刻差人請來少東家俞子華。

俞子華既不想賣,又不能得罪他,只好信口開出一個天價,不料他竟立即接受了這個價格,於是買賣成交。隨後,王爺又委託永豐齋代爲加工雕琢。

生意做成後,俞子華立即找來有經驗的玉石工匠,經過切割鑑定,確認這塊大石頭正是天下三大名玉之一的綠松石。一番精心打磨和拋光後,這塊不起眼的石頭終於顯出了廬山真面目,成了一塊長二尺半,高、寬均一尺餘,重達百斤的純天藍、無雜色、結構完整、質地細膩的絕佳玉石。

所有見到這塊罕見美玉的人都爲之讚不絕口,聞訊前來的王爺更是滿意地給了俞子華一幅草圖,與永豐齋再做了筆生意——將這塊美玉雕琢成圖上所示的祭神器皿。

數月過去,如今,精雕細琢、造型獨特的精巧玉器總算大功告成,俞子華自然得親自護送這件玉器到他的貴客府上去。

見他小心翼翼審視木箱的樣子,子靈想起剛纔在永豐齋內欣賞過的玉雕,除了覺得寶石奇美外,卻看不出它雕刻的是什麼東西。於是問道:“二哥,你可知王爺的這件寶物雕的是什麼?我怎麼就看不出來呢?”

“我也看不出。”俞子華直起身子。“聽王府總管說,是鎮邪之寶。”

“鎮邪?”子靈眨眨眼,難以將美麗的天藍色玉石與鎮妖除邪的東西聯繫在一起。“你是說這麼美的玉器要放在神龕裏?”

“也許吧。”俞子華笑道:“和親王做的事總是出人意外。”

哥哥的話讓子靈想起曾經聽過的諸多傳聞。“那位王爺真的成天啥事不做,光蒔花弄草、遛鳥養魚、聽戲畫畫嗎?”

“大家是這麼說,但皇親國戚的事,誰說得清真假?”俞子華坐直身子。“聽說他幼時與當朝皇帝一般聰明機靈,也深得康熙、雍正兩位先帝的歡心,才二十一歲就封了親王,授了大宅,可年紀越長,言行越加不拘,不行禮法,不盡王事。”

想到自己一向隨性的言行,子靈頗有感觸地說:“興許是太清閒了纔會無聊地做出些荒唐事,他既然是皇上的弟弟,皇上該給他些事情做。”

“你知道什麼,和親王可是有差事的朝廷大官呢!皇上才登基就封了他個議政王,可他倒好,一天政都沒去議,只會遊手好閒、風流快活。”

俞子華的言詞裏充滿對王公貴胄的輕蔑,但旋即語帶敬佩地說:“不過這位王爺人雖荒唐,倒也有些真本事,到咱們店裏只一眼就認出這塊尚未琢磨的寶石。”

“也許是瞎貓遇上死耗子,讓他給撞上了。”子靈不相信那個荒唐王爺會有什麼真本事。

俞子華不置可否,無意告訴她更多有關那位王爺的荒唐事。

兄妹倆閒聊着,不覺時間已過,喧騰的集市被甩在了身後。

察覺車外的寧靜,俞子華掀簾往外看看,再次提醒妹妹。“等會兒到了王府,我進去送貨交涉,你就在車裏等着別出去,知道嗎?”

子靈活潑有神的目光從他的肩膀看出去,看到遠處的屋宇,知道王府就要到了,便興奮地說:“知道了,我會乖乖地等你,哪兒都不去。”

和親王府果真十分氣派,光彩寬敞的大門巍峨聳立,紅色門扉上釘着六十三顆金釘,高翹的屋頂覆蓋着綠色琉璃瓦,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可是,當她讚賞地望着大門時,卻驚訝地發現那挑高的翹檐下、兩隻耀眼的紅燈籠中間,居然很不協調地掛着一個用花紙紮的、專門在辦喪事和出殯時掛於家門口嚇阻孤魂野鬼的“鍾馗”,而門前臺階下則聚集了不少人。

這些人阻塞了街道,俞家馬車行路受阻,四個衛士策馬緩緩地走在人羣中爲馬車開道。王府內傳來斷斷續續的絲竹嗩吶聲,奏的正是低迴淒涼的喪樂。

咦,這是怎麼回事?她詫異地看着窗外好奇地問:“二哥,王府裏好像在辦喪事,他家誰死了嗎?”

“沒聽說。”俞子華不當回事地回答她,示意車伕繼續往前走。

子靈問正走過車身的幾個女人。“大嬸,裏面在辦喪事嗎?”

“是呢,辦喪事。”一個女人淡笑着回答。

她的表情讓子靈更納悶了,辦喪事很好笑嗎?“誰死了?”

這次沒人回答她,大家都急着往開了條縫的門內看。子靈相信,若非臺階上正守着那幾個持刀衛士,這些人準會從那門縫裏擠進去。

“靈兒,坐下!”俞子華拉下她,車子轉往宅子後的側門。

側門有人把守,等問清楚他們是什麼人後,馬上有人進去通報,很快他們被帶進府,馬車停在一個不小的院子內。

“在這兒等我!”馬車停穩後,俞子華再次告誡她後跳下了車。隨即,那個木箱被人小心翼翼地抬走了。

子靈掀起窗簾一角,看到有兩個表情嚴肅而拘謹,身着錦衣玉帶的男人正迎向二哥,從他們的裝束神色,子靈判斷他們都不是王爺本人,應該是王府的總管、帳房之類的角色。

那兩人與俞子華寒暄着,走向花壇那頭的大屋去了。

等他們的背影消失後,子靈獨坐在車內頓覺無聊至極,於是推開車門往四處眺望。這院子寬敞,但屋宇似乎比在正門看到的要低矮一些。

這就是和親王府嗎?看到院側有道圓形拱門,內有花園,她跳下了馬車。

正整理着馬具的車伕對她說:“小姐,二少爺吩咐……”

“沒事,我看看花園。”子靈阻斷他的話,往圓形門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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