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她被這個消息震驚得幾乎暈厥。“我從來沒有見過皇上啊!”
“你見過,只是你不認識他,他跟你下棋,被你吸引,現在提督府正在奉旨尋找你,看來皇上決意要把你收入宮內……”
“不!不!我不要去宮內!”想到那些一入宮門永不得自由的宮女,她頭皮發麻,四肢癱軟地靠在椅子上。“我死都不要去做宮女!”
俞子泰憂慮地看着她。“正是因爲這樣,爹才同意王爺的請求,由他來保護你,讓你避開皇上的追尋,等你嫁給王爺後,皇上就不得不罷手了。”
“爲什麼是他保護我?”她愣愣地問,心裏卻在生氣地哭喊:我有三個哥哥,爲什麼你們不能保護我?
彷彿聽出她無聲的指責,俞子泰握住她的手,苦澀地說:“小妹,你是俞家的寶貝兒,只要管用,我們舍了命也願意保護你。可是如今我們能嗎?就是舍了整個俞家,我們誰能與皇上抗衡呢?可是王爺不同,他有能力保護你!”
心裏再失望,子靈也知道哥哥說的句句是實情,她忍着淚問他:“是王爺告訴你們皇上在找我嗎?”
“不僅是他,都護府也到我們在城裏的茶樓來打聽過。”
“怎麼知道是在找我呢?”子靈不層地撇嘴。
她的倔強又將俞子泰的脾氣惹起,他粗聲粗氣地說:“因爲他們在找一個會下棋的十六七歲的女孩,如果這還不能讓你相信那就是你的話,看看這個吧!”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遞給她。
子靈僵硬地展開紙,發現上面畫的女子正是自己。那是她在劉大叔的茶樓裏與老翁和貴公子下棋時的裝扮。
“啊,原來他是皇上!”她驚訝地注視着畫像,回憶着那天的對手,想起他不俗的氣質和身邊那羣隨從,那時她還以爲他只是個有錢人家的貴公子,沒想到他竟是當今皇上!
他確實對自己表現出了興趣,還問了自己的名字,可那時她被王爺的突然出現嚇壞了,只想着逃走,也不記得是否告訴過他。“他……皇上知道我的名字嗎?”
“我想他不知道。”俞子泰看着她直言道:“因爲你喜歡王爺,王爺又執意要娶你,所以爹爹和我們大家才決定讓王爺保護你,直到婚事安排好……”
“他提親了嗎?”如果只是爲了保護她,她寧願一輩子都躲在這裏。
俞子泰點點頭。“有,王爺已經跟爹孃正式提親了。”
聽到他真的向爹孃提親,子靈心裏湧起一陣喜悅,但隨即又皺着眉頭問:“可是他是王爺,是旗人,他真的會喜歡我,娶我做他的福晉嗎?”
“這個……”
“這個你不是更應該直接問我嗎?”
王爺的聲音接替了俞子泰,讓屋子裏的兩個人都驚跳起來。
“王爺不覺得偷聽人說話很不道德嗎?”子靈氣惱地說。
她的話讓俞子泰一驚,忙示意她不得放肆,王爺卻神色自然地糾正她:“那不是偷聽,是光明正大地靠在門框上聽。”
說完,他轉頭對俞子泰說:“劉掌櫃在外頭等你,三少爺要不要去看看?”
俞子泰看看他,再看看妹妹,無奈地說:“王爺,小妹頑皮,您多包涵。”
王爺對他微笑。“三少爺放心,靈兒跟我在一起很安全。”
子靈在心裏暗咒,俞子泰則放鬆了緊皺的眉頭,對王爺一拱手錶示謝意,再習慣性地扯扯妹妹的髮辮。“靈兒,高興點,沒事的,需要什麼就差芹芬送個信。”
送信?送信有什麼用?看着哥哥離去,子靈覺得自己又一次被家人拋棄了。她看着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又氣又急地說:“你走吧,這不是你來的地方。”
“你跟我走嗎?”
“不!”
“那我的回答也是‘不’!”
“你怎麼能這樣無理?”
“你又怎麼敢如此無禮?”
“我有我的理由。”子靈剋制着心頭的怒氣想跟他談和,讓他平靜離去,畢竟他是王爺,她俞家惹不起!
可他在聽到她的回答後,臉色一暗。“告訴我理由!”
子靈沉默。她怎麼能告訴他自己的理由?畢竟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爺哪!
“你要是想住在這裏,我也會住下,等到你願意回去時我們一塊兒走。”弘晝慢悠悠地說:“只是,如果我皇兄找到這裏來的話,會多連累一家好心人!”
“只要你離開,我在這裏就會很安全!”子靈不希望他或者任何人給她的奶孃一家帶來麻煩。
弘晝對她的固執生氣了,冷冷地說:“只有跟我在一起,你纔會安全。”
“你要做我的保鏢嗎?”爲了逼他離開這裏,她譏諷地說:“王爺看來真是沒事可做了。那你幹嘛不去找其他人消遣玩耍,非要惹我不可呢?”
“因爲是你先惹了我!”弘晝臉上的悠然全然褪去,他抓住她的肩膀,眼睛逼視着她。“那一夜真的對你毫無意義嗎?這些日子裏,你想過我嗎?”
有,那一夜是我一生申最美好的記憶!我想你,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她想承認這一切,可是對那夜的回憶也帶來羞恥感,她下意識地微微搖頭。
她的動作像一記鞭子猛地抽在他的心上,再帶着血肉拉出。痛苦和失望夾雜着複雜的感情讓他瞬間失去了控制。
“很好,睡一個花魁對我同樣毫無意義!”他扣住她的雙肩,將她按在牆上,他的嘴用力地壓着她,強行分開她的雙脣。
花魁?!他的話刺痛了子靈的心,原來他真的把她看得那麼低賤,即便在知道了她的出身之後?他果真是個無情的人!
她猛烈地掙扎,可是在他鐵鉗似的懷抱裏她動彈不得,眼淚因無助的憤怒簌簌流下。她越掙扎,他就吻得越猛烈,最後她終於不動了。等她不再掙扎,他遂抬起頭來,雙手托住她的臉蛋,望着她淚光閃閃、怒意沖天的眼睛說:“你以爲你冒名頂替,惡意逃跑的欺騙手段我會輕易就忘記嗎?”
“你有什麼損失?我不是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你嗎?”她憤怒地說。
“有嗎?你把一切都給我了嗎?”弘晝將她壓制在牆上,黝黑的眼注視着她,心底有個聲音在吶喊:你的心呢?你給我你的心了嗎?
傷心和憤怒讓子靈喘着粗氣嘲諷道:“睡一個花魁你不覺得自己已經得到太多了嗎?你還想要什麼?奪走了我的清白和尊嚴難道還不夠嗎?難道你還想要我的心嗎?”她鄙棄地冷笑。
弘晝的心沉入冰窖,他犯了個愚蠢的錯誤!
在這個世上,他可以得到所有他想得到的東西,唯獨人心不可得,從來沒有人將真心給他。他以爲這個假冒的小花娘會是個例外,畢竟她已經打開了他的心扉,他曾以爲他追逐到了陽光,可是現在她卻殘忍地毀滅了一切。
是的,他不配得到任何真心,那短暫的一夜,或許,還不到一夜,只是他的一個錯覺而已。想到這,他的心扉再次關閉,他頹喪地閉上了眼睛。
他身上的熱力幾乎將子靈融化,她勉力揚起頭望進他的眼底,卻看到一抹痛苦和畏縮,震驚中正待細看,那雙黑瞳卻已被黑長的睫毛遮擋。
怎麼可能?養尊處優的王爺會有痛苦失意?膽大妄爲的王爺會害怕?
可是,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的痛苦——深埋心底的痛苦。於是她心軟了,她主動攀着他的肩膀,想安慰他。“王爺,我……”
“什麼都不要說了,立刻收拾東西跟我走!”他放開她,彷彿她突然間變成了一隻令人討厭的蝨子。
此後,子靈再也沒有接近他的機會,他不看她也不碰她。同樣,她也沒有抗拒他的力量,因爲她的丫鬟成了聽他號令行事的王府奴婢,這實在讓她很生氣。
“芹芬,你是不是喫錯了藥,連主子部分不清了?”當丫鬟想扶她上馬車時,她終於爆發了。“誰愛走誰走,我不走!”
“不是的,小姐,是三少爺交代我要聽王爺吩咐的。”丫鬟戰戰兢兢地說。
“那我呢?你不聽我的吩咐嗎?”她仍然生氣地拒絕上馬車。
芹芬看到王爺正在玉娘陪伴下走來,忙對她說:“小姐,上車吧。I
“不!”她扭頭走向另外一邊,可身子旋即被人抱起放在一輛馬車上。
當看清抱她的人是弘晝,而馬車內屬於她的東西只有她心愛的棋時,她奮力掙扎着往下跳。可是王爺輕鬆的將她困在懷裏,回頭大聲命令他的車伕。“走吧。”
車門隨即被關上,她從窗子看到玉娘竟然笑眯眯地對她揮手道別,而她的丫鬟也滿臉微笑地坐在後面那輛馬車上。
“不忠不義的死丫頭!”她憤怒地罵自己的丫鬟。
“你以爲自己就忠義嗎?”坐在她對面的王爺此刻倒顯得情緒很好。
“起碼比你想的要忠義!”她不層地仰起鼻子冶哼,拉開布簾看着外面。剛纔產生的同情感被他的蠻橫驅走,她恨他的霸道和情緒起伏不定。
彷彿跟她作對似地,王爺伸手將布簾拉嚴實。
哼,有什麼稀奇的?拉就拉吧,反正那些風景此刻對我也沒有吸引力!她倔強而生氣地想。
的確,現在她的腦子裏亂糟糟的。短短時間裏發生了這麼多的事,讓她難以招架。先是王爺莫名其妙地出現,接着得知皇上要將她收入後宮,然後是這位霸道的爺成了她唯一的保護者,而家人則將她扔進了兩隻飢餓兇猛的狼虎之間,受寵愛的小公主驟然間變成了沒人在乎、無家可歸的流浪女……
都是他!都是被這個得了好處還賣乖的臭王爺害的!
雖然沒有看向他,但她知道此刻他正在用那種吞噬一切的目光盯着她,正在算計着要怎樣喫掉她的心!
不,她不能讓他得逞,她的心永遠只屬於她自己!
她沒有猜錯,弘晝確實在凝視着她,用充滿愛和怨的目光。即便在他對她生氣失望時,她誘人的五官仍深深地吸引着他。
那雙明亮的眼睛,清若秋水、深若汪洋,每逢他的視線落入其中時,就有種沉淪的感覺。而她那張脣角微微上挑的檀口只要一笑,脣邊就會綻出動人的笑靨。只可惜除了那個銷魂的夜晚,他沒有看見她真正的笑過。他很想念她的笑靨和笑時露出編貝般玉齒,帶着清純和傻氣的神態。
此刻,那對黑眼睛閃動着憂慮的光芒,本來他可以安撫她,可是現在他無意這麼做,讓她保持適度的憂慮有利於控制她的行動。
馬車轆轤,單調又空寂,她靠着車板悠悠然地打起盹來。
當一個碰撞讓她呻吟着抱着腦袋時,她咕噥出一連串罵人的狠話,並繼續抱着腦袋睡。聽到對面傳來一聲壓抑的“噗哧”聲,她清醒了,趕緊坐正身子,將憤怒的目光往對面一瞥,看到弘晝正雙臂環胸靠在車板上有趣地看着她。
她剋制着羞窘感,嘲諷地對他說:“常言道:‘發財遇好友,倒楣遇勾頭。’如今姑娘我楣運當頭,王爺愛怎麼笑就怎麼笑吧,痛快點,別憋壞了貴體。”
弘晝果真哈哈大笑起來,這一笑倒讓子靈看呆了,這樣的笑容她看過一次,那是在四季樓小夏的房間裏,當她建議他陪她下棋時,他就是這麼笑的。
回憶溫暖了她的心,軟化了她的意志,也攪動起她深藏的愛意。她好想摸摸他的笑臉,重溫那夜所感受過的被愛和被需要……
可惜,當她癡迷地注視着他莢俊的笑容,整顆心都因爲充沛的情感而顫抖時,他的笑聲中斷了,笑容僵在臉上並迅速換成木然冷淡的表情。她不喜歡他這樣的表情,她喜歡看他開心的笑容。
他們對視着,都感覺到有股奇異的氣流環繞在他們之間,但沒有人說話,彷彿怕一開口會打斷那神奇的氣流。
“王爺,陪我下盤棋,好嗎?”過了好久,她終於開口,聲音輕似柔風。
弘晝心頭竄過酥麻的感覺,但他喑啞地拒絕。“不好!”
子靈感覺到他周身散發出來的冷肅之氣,心一沉:他還在生氣!
她默然地蜷縮在車廂角落,將頭放在曲起的雙腿上,憂鬱地想,如果王爺不喜歡她,幹嘛不放過她呢?
她不擔心皇上,她從心裏知道皇上如果真是那個貴公子的話,那他應該是個講道理的人,不然他不會容許她贏了他,還放肆地用棋訣教訓他。
她所有的擔憂和煩惱都是因爲眼前這個男人而起。
看不見他時,她想念他;見到他時,她又氣他,當然,是他惹她生氣。
她承認想念有時是很痛苦的,可是苦中也有絲甜蜜,可如今與他相見了,陪伴在她身邊,卻得忍受他的不理不睬,這比不見面還教人更難以忍受!
她知道要讓他高興只有一條路:順從他的意願嫁給他。
她喜歡他,但並不想嫁給他。他是旗人,自己是漢人,滿漢通婚一向是她所排斥的。最重要的是,不管他身分地位如何,她要她的夫君只愛她一人,風流的王爺能做到嗎?更何況他一邊說要娶她,一邊又看不起她,這就更讓她無意順從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