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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老公,不許忘記我》 / 伊桔 / 第14章 / 共24章

“我們曾結過婚嗎?”他的聲音在沉寂的辦公室裏響起。

放下手中的雜誌,她背靠着沙發,目光瞥向落地窗外的景緻。

“你有過一年的婚姻。”明明都已經離婚了,明明她和方司爾在法律上已經沒有任何關係,爲什麼她卻鬱氣難發?

“是嗎?”只有一年的時間嗎?他和眼前這個女人的婚姻。

這個有着健康膚色、挺俏鼻子的女人,眉宇間的英氣,讓她整個人顯得有精神——即使她頂着鳥窩似的亂髮。

輕垂下眼,方司爾再問:“爲什麼要離婚?”

“因爲你說愛情太累了,你想要休息。”因爲這個破理由,所以她同意離婚了,但又因爲幾天前和李明毫無營養的對話,所以她第一次踏進他的事務所。

“如果是我提出離婚的話,那真是抱歉。”他不帶一絲感情的說着客套話。

他是在道歉,但是那種淡然的語氣,卻讓梁可羽心底莫名生起了一股怒氣,霍然起身瞪着他,“我不要你的抱歉!”

“啊?”

“我更不要你用這種完全不認識的目光來看我!”

“我……”

“當初是誰說愛我的?又是誰說沒有我會生不如死的?我不喜歡你這種對陌生人說話的語氣,不喜歡你這種冷淡的表情!就算離婚了,我們也……我們也……”她忿忿的說不下去,就算離婚了,她也依然以爲,他們兩人只是不適合婚姻,但是能夠在將來相遇的時候,點頭微笑。

氣憤的表情,以及那微微蹙起的秀眉,他看着她,胸口不自覺的揚起一抹異樣的感覺。站起身,方司爾緩緩定到她的面前,“你是……想哭嗎?”

“誰要哭!”她一把揪着他的衣領,咬着牙,“方司爾,是誰准許你忘記我的?而且還忘得那麼徹底!”

“我不知道。”他迷惘的回視着她,她的表情,讓他突覺不捨。呼吸爲什麼會變得那麼難受,胸口又爲什麼會那麼悶痛?

“讓我像一個小丑似的陪你玩結婚離婚的遊戲很好笑吧,更可惡的是,你居然還給我玩起失憶的遊戲!”

“不是失憶,我只是很難記住人。”他試着解釋。

“不要用這種理由來敷衍我!你當初明明只見過我三次,就可以記住我。”

“三次嗎……”

“我討厭你、我恨你,方司爾,你聽清楚沒,我說我恨死你了!”她發泄似的大聲吼。

然而原本還直直站着的男人,下一秒竟然皺起眉頭,雙手捂着胸口,慢慢蜷縮起身子。

她的話,讓他有股窒息的疼痛感,他不要她討厭他,也不要她恨他!

梁可羽嚇了一跳,“喂,你怎麼了?”

“我……”他的嘴巴嚅動了一下,心痛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強烈到連呼吸都快要停止。

“沒事吧,你別嚇我!”她立即撐住他快要倒下的身子,急急追問。

半閉的眼眸看着那張焦急的臉龐。她是在擔心他嗎?

“不要……討厭我……不要……恨我……”嘴,無意識的喃喃着,疼痛的感覺,席捲全身。

爲什麼僅僅只是一句話,她就可以讓他……痛得徹骨?!

律師事務所休息室內。

“他真的沒事?”梁可羽表情依然緊張。

“是,醫生剛纔也說過了,司爾只是因爲神經性疼痛導致昏厥。”林萬墨點頭。

“呼!”她長長的吁了一口氣,一直提起的心總算暫時放下。“剛纔真是嚇死我了,幸好你進辦公室,及時打電話找醫生,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那一瞬間,她的頭腦一片空白。

“我也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那一幕。”一想到半個小時前的情景,他渾身就冒汗,當時的司爾根本就像個死人一樣,臉色蒼白的半倒在地上。“說真的,我從沒見過他那個樣子,臉白得跟張紙似的。”

梁可羽抿着脣,看着牀上正沉沉睡着的男人。經過醫生的緊急處理,他臉上的血色恢復不少。“他的身體不太好嗎?還是有什麼心臟病之類的舊疾?”

“不,他雖然算不上強壯,但至少健康,也沒心臟疾病。”唯一的缺憾,大概就是記憶……

“那爲什麼……”

“我也正想問這事,司爾怎麼會突然神經性疼痛?按照醫生的說法,應該是受了什麼刺激。”林萬墨挑眉說。

“我不知道。”她甩了甩頭,“我只不過是說了一句話,結果他就突然在我面前捂着胸口倒下了。”

“話?”司爾會因爲一句話而昏倒?這聽起來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不是什麼大下了的話。”她顧左右而言他,“對了,還沒自我介紹,我是警局公共關係室的警員粱可羽。”

“梁可羽?”這名字有點熟,林萬墨眯着眸子想了想,“對了,你就是肇事逃逸案的目擊證人!”如此一來,她的來意他便能猜出七、八分。

“你也知道這起案子?”她訝異,隨即大方承認,“我是希望方律師能夠放棄這個案子,不過還沒等到我說明來意,他就昏倒了。”

“即使說了,恐怕也沒什麼用,司爾作的決定,很少有人能改變他。”他自我介紹道:“我是林萬墨,算是律師事務所的‘師爺’,專門承接各種案子,和司爾也算是從小認識的朋友。”

“你和他從小認識?”

“差不多有二十年了吧。”

“那你也應該知道他在記人方面,好像會有點問題。”她說得委婉。

“我知道,司爾不太擅長記一些官司以外的人。”

“爲什麼會這樣?”她急急的問。

急切的表情,還有那種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渴望,讓林萬墨怔了怔。

“這……”他猶豫了一下,畢竟這涉及到好友的隱私,但是他卻又不想拒絕眼前看來很關心司爾的女人的提問。

嘆了一口氣,他開口,“我只能告訴你,通常會讓他記住的人,都是他認爲對他而言比較重要的人,例如官司裏的人、法庭上的法官、提告的檢察官及證人,因爲他覺得那些人重要,會對他手上案子的成敗有影響,所以他能記住。

“而對於他身邊的人,他則認爲,即使沒有了他們,他依然能夠活下去,所以就不擅於記住。我這樣解釋,你明白嗎?當然,還有另一種方法可以讓司爾記住,那就是不斷的出現在他面前,久而久之,他就會記住。”

“久而久之,那是多久?”

“不一定吧,我花了六年半的時間,我妹妹花了七年。”

原來,他真的會花那麼久的時間才能記住一個人!梁可羽低頭,看着那依然沉睡的人,“那麼原本記住的人,他會再度忘記嗎?”

“這倒不太會。”林萬墨想了想,“至少我沒發現過。”

“……”

她的眸子輕輕眯起。也就是說,從頭到尾,方司爾記住又忘記的人只有她?

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淡黃色的燈光。

“醒了?”熟悉的聲音從左側傳來,方司爾順着聲音望去,看見林萬墨正闔上手中的雜誌,起身走過來。

“嗯。”他淡淡的應答,雙手撐着牀坐起來,“我怎麼會躺在這裹?”

“因爲你昏倒了。”

“昏倒?”

“而且你還足足昏睡了八個小時,如果你再不醒,我就考慮把你直接扛回你的公寓了。”方司爾抿着脣,環視了一下整間休息室,“那她呢?”

“她?你問誰?”

“梁可羽,武鳴達案件唯一的目擊證人。”

“她啊!已經回去了。”

“……哦。”她……走了,這也好吧,他不想要再見到那個女人,不想要再從她的口中聽到那些會讓他心痛的話,可是爲什麼他的心中會湧起一股失落?

“怎麼,你還想再見她?”

“不是。”方司爾矢口否認。

林萬墨觀察着好友,那是與說出口的話完全相反的表情,如果用“口是心非”這個詞來形容,是再恰當不過了,“你和這位梁警員真的沒有任何關係?”

“什麼意思?”他迷惘的眨了眨眸子。

“就是除了官司之外,除了她是證人的身份之外,你真的和她沒有一點關係?”

關係?她說過,她是他的前妻,可是他卻沒有一點點的印象,“我不記得了。”他垂下眼,手指又無意識的撫着胸前的煉墜。

“如果她真的和你沒什麼關係的話,那她究竟說了什麼話,會讓你突然昏厥?”林萬墨決心追根究底。

“話?”腦海中,倏地浮現昏倒前從她口中所聽見的言語,渾身又開始不停的顫抖。方司爾捏緊了煉墜,手背上青筋爆起,臉色則一片慘白。

“司爾!”這下林萬墨可慌了,他沒想到他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別多想,你就當我剛纔什麼都沒問,呼氣——吸氣——對,就這樣!”

他手忙腳亂的拍着方司爾的背,試圖使他恢復過來。

“我——”他深深的喘了一口氣,血色開始恢復了一些,“我不想要再聽到她對我說同樣的話。”

“她對你說了很難聽的話嗎?”

“我不知道。”方司爾喃喃着,“她說她討厭我,她說她恨我,爲什麼我一想到這些話是從她口中說出的,就會覺得很難受?難受到沒辦法自由的呼吸,渾身發冷。”

明明是陌生的人,卻給予他熟悉的感覺、熟悉的疼痛,彷彿在這之前,他也曾這般難受過。

“你——”林萬墨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你在乎她說的話?”

方司爾不語。

“那麼如果是別人說討厭你,或者恨你,你會在意嗎?”

“什麼意思?”他不解的抬頭。

“就是例如是我、玉玫,或者是你的祕書說了這些話,你會難受嗎?”

他想了片刻,而後搖頭,“不會。”

完全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彷彿那只是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對他而言沒有任何的意義。

林萬墨沉默了。也就是說,對司爾而書,那個女人是特別的例外?

還是說,司爾愛上的某人——根本就是梁可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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