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見她,見一個幾乎和他沒有任何關係的女人。
真的很奇怪,可是又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嗨,又見面了!”
才走出事務所的大門,那既陌生又熟悉的聲音便在他的前方響起。方司爾抬頭,映入眼簾的正是那張他想要見的面孔。
他怔怔的看着對方,一瞬間,有些不知所措。
“還記得我嗎?前幾天我才和你見過面。”梁可羽向前幾步,走到了他身前。
他靜靜的看着她,好半晌才道:“你找我?”
“對啊。”她點頭,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現在已經六點了,如果不介意的話,一起喫個晚飯如何?”
“哦。”他應聲。
“炒飯怎麼樣?我知道有個地方的揚州炒飯很不錯。”
“好。”他繼續簡潔的回答。
“你下班的時間是六點嗎?”
“嗯。”
她皺皺眉,“你回答別人的問題,都是那麼簡單?”
他一怔,不解的看着她。
梁可羽聳聳肩,“就是‘哦’、‘好’、‘嗯’之類的,太簡單了,雖然中文一個字也可以表達一個意思,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多說幾個字,至少別那麼簡單的回答我的問題。”
方司爾的眼眸中透着疑惑,“爲什麼?”
“因爲我想要多聽你的聲音,你知道嗎?你有一副很好的嗓音。”清冷而優雅,介於少年的青澀與男人的成熟之間。
睫毛微微眨動着,他胸口竟然湧起了一股莫名的滿足。她……喜歡他的聲音?
“好了,我們先去喫飯吧。”她拉着他,“你今天有開車嗎?”
“有……”他看着她的眼睛,隨即重新說了一遍,“我有車。”至少這次的回答不是一個字了。
她笑了,“那就開車去,我剛纔可是在你事務所樓下站了一個小時,腿痠得要命。”
一刻鐘後,坐在餐廳裏,方司爾看着狼吞虎嚥喫着炒飯的梁可羽。
“爲什麼要等那麼久?”他盯着她,開口問道。
“嗄?”她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你完全沒必要等上一個小時,如果我沒有準時下班,或者是我有什麼事提前離開,你不就白等了?”
她嚥下口中的食物,抓抓頭,“我倒沒有想那麼多,就是突然很想見你一面。”想看看這個男人是不是真的又一次忘了她,現在看來,事實果然如此。
“你……很想見我?”他的聲音有些遲疑。
她自嘲的聳聳肩,“很奇怪吧,我也挺奇怪爲什麼會想要見你,說是爲了少年警訊的活動嘛,又不全然是,好像更期望的是起碼能讓你記住我的名字、我這個人。不過現在看來,我似乎還得再多見你幾次,也許這樣,你就會記住我。”
根本不用那麼麻煩……他已經記住她了。方司爾凝視着眼前的人,可是,他還想要再次見到她,一次、兩次,甚至是每天……而這,又是爲什麼呢?
“不過話說回來,你也真是的,居然可以和一個你不認識的人在餐廳裏用餐。”梁可羽咕噥着,又埋頭喫她的炒飯,“我是例外啦,要是碰上哪個對你居心不良的女人,或者是打算對你不利的人,那你可就倒楣了。”
她說着,卻遲遲沒有聽到回答,不由得抬頭,“喂,我剛纔說的你聽見沒……”
對上的是一雙專注的眸子,他正在很專注的看着她,一邊看,一邊像是在思索着什麼。
“唔……怎麼了?”她咀嚼着口中的飯粒。
線條優美的雙脣緩緩開啓,他盯着她,低啞的聲音如是問:“你可以和我結婚嗎?”
噗!
梁可羽口中尚未嚥下去的飯粒盡數噴出。
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種地步呢?難道他有見人就求婚的嗜好?
“你說什麼?”梁可羽不敢置信的看着方司爾,懷疑自己的聽力剛纔是否有了障礙。
“你可以和我結婚嗎?”他重複了一遍。
“結婚?”
“是的。”
“你在向我求婚?”她需要進一步確認。
“是的。”
“可是我們才見過三次而已。”她覺得自己有必要聲明一下他們認識時間的短暫。
“我知道。”
她大大的張着嘴巴,半晌才說:“我們彼此都還不瞭解。”
“我知道你的名字,你也知道我的名字。”他的表情,似乎認爲她剛纔說的純屬廢話。
“你知道我的名字?你記得我?”她激動了一下。
“我不會和陌生人進餐廳喫飯,我記得你幫我煮過泡麪。”
“嗄?泡麪?”梁可羽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對於她的印象,就只有煮泡麪嗎?
他的視線直直的盯在她的臉上,她只覺得身上火辣辣的,不知道該怎麼樣去對應他的視線。
求婚……求婚……
一個才見過三次面,甚至對於第一次見面毫無印象的男人,可以這麼輕易的向她求婚嗎?或者說這根本只是一個玩笑?
等等!玩笑?腦中驀地閃過一絲訊息,讓梁可羽迫不及待的拿出手機,看着上頭的日期顯示。
四月一號,是愚人節。
她鬆了一口氣,“今天是愚人節,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對不對?”只不過這樣的玩笑,她還是第一次碰見罷了。
然而他的下一句話,卻立刻把她打入谷底,“我從來不開玩笑的。”
也就是說,他從頭到尾,都是說真的?“爲什麼你要和我結婚?”她要問清楚原因,她可不認爲自己有讓人三見鍾情的本錢。
他揚揚眉,“因爲我可以記住你,你是第一個不在公事範圍內,我只見過三次就可以記住的女人,我想既然人總是要結婚的,不如找個我能記住的女人。”
這句話……有點問題,“你難道不能記住別的女人嗎?我是指那些不在公事範圍內的?”
“可以,不過時間會長點。”
“需要多久的時間?”
方司爾皺眉,“我記住每個女人的時間都不一樣。”
“那好,說一個最快的時間好了。”
“六年。”
啥?身子一歪,她險些滑下椅子。“六……六年?”他這是什麼怪記憶啊。
“是的。”他肯定的點頭。
梁可羽舔舔脣,“你花了六年記住的女人是誰?”
“王媽,我外公家的管家。”
與六年相比,她的三次,的確算是短暫了,但是也不能因爲這種荒唐的理由,就拿婚姻當兒戲吧?所以她很堅決……堅決的回絕了方司爾的求婚。
“可羽,你的事辦得怎麼樣了?”同是公共關係室的同事李明拍着她的肩膀問道。
“馬馬虎虎啦。”她含糊的回應。
“你負責的活動應該是這個星期天就要舉行的吧,你現在還說馬馬虎虎,這話要是讓古SIR聽到了,八成會要你寫檢討報告書。”
她也知道時間緊迫,可是……“和學校方面都聯繫好了,講座的地點也已選好,只是律師人選還沒搞定而已。”
“聽說你打算找方司爾來進行這次的講座?”他說着聽來的小道消息。
“不是打算,是我已經找過他了。”
“結果呢?”
梁可羽雙手一攤,“被拒絕了。”
“正常。”他好言安慰,“你又不是不知道,方司爾是律師界出了名的冷麪冰人,除了接官司以外,你什麼時候聽到他有過別的新聞?照理說他那長相應該挺受女人歡迎的,可是他連一個女朋友都沒有,聽說之前有個咖啡廳的女老闆猛追他,他卻可以在每次見到那女老闆時,都明確表示不認識人家,弄得那女老闆下不了臺。你說,他做得夠絕吧。”
“也許他是真的記不住那個女老闆吧。”對於別人來說,也許是難以置信,但是放在方司爾身上,卻顯得正常,畢竟他連記他家的一個管家都要花上六年的時間。
“怎麼可能記不住,他又不是得了老年癡呆症!”李明嗤之以鼻,“他每次上庭,有記錯過法官的名字嗎?有記錯過當事人的名字嗎?又或者他記錯過證人的名字?那麼厚的法典他都能背下來,我看他啊,根本就是故意的!”
“是挺奇怪的。”對於這一點,梁可羽也想不明白,但是她直覺的認爲方司爾並沒有對她說謊,一個人的眼神,有時候就是最好的證明。不過話說回來—“你倒是滿知道這種八卦消息嘛?”一個大男人,能聊這種八卦聊得如此“興致盎然”,也算是難得了。
“呵呵……”李明乾笑兩聲,“我是常聽隔壁組的女警們聊方司爾,這才知道的。”
“是嗎?”她懷疑的挑起眉。
“你難道不知道方司爾在警局有多受歡迎?愛慕他的女警都可以塞滿幾卡車了。”他湊近她,小聲的說:“要是哪天方司爾真的找了女朋友,說不定警局還會發生集體暴動呢!”
“那如果他是直接結婚呢?”她很難聯想方司爾和人談戀愛會是怎麼樣的情形,畢竟他的擇偶標準,似乎只要能快速的記住對方就可以了。
“你知道他打算結婚?”李明斜眼瞅着她。
“哈哈……我也只是……呃,瞎猜的。”梁可羽打着哈哈。
“說真的,我勸你還是趁早去找別的律師吧,還有幾天時間,也許能找到哪個律師願意和警方合作的,在方司爾身上,只會浪費時間而已。”他勸道。
“只有幾天時間,哪夠啊!”她哀嚎着。
看來無論如何都要勸服方司爾答應,否則她會被古SIR的口水給噴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