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章(1)

《都怪愛整人》 / 夏洛蔓 / 第1章 / 共20章

亮晃晃的陽光將柏油路蒸出一層熱氣,馬路上的行人紛紛走避到騎樓下,炙熱的高溫讓每個人臉上都透出一股煩躁。

寂靜無人的巷道內,一間門口堆滿了電腦螢幕、報廢主機的兩層樓老舊水泥建築物裏,一個髮色微褐的年輕男子,坐在布着鐵鏽的工作臺前,埋首於雜亂的電腦零件、電線、檢測儀器裏。

在年輕男子的身後站着一位穿着邋遢,戴一副黑色膠框眼鏡的中年男子,屏氣凝神看着年輕男子維修擺在桌面上的主機板。

“好了……”左桀放下手上的工具,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清俊乾淨的臉。“組裝上去,測一下,應該可以開機了。”

戴光榮將主機外殼搬上桌,俐落地一一裝上其他零件,插上電源,按下開關。

兩人都盯着那個隨手拿來用的十五吋老舊電腦螢幕,看着一行行英文字幕往上跑,最後,終於等到Windows XP的開機畫面。

“成功!”左桀咧開嘴角。

戴光榮不可思議地點頭又搖頭。“阿桀,真有你的,我搞了一個晚上,就是找不出原因。”

“瞎貓碰上死耗子吧!”左桀不以爲意地笑笑,站起身來。

“你這隻瞎貓也碰過太多死老鼠了吧!”戴光榮是這間中古電腦家電維修站的老闆,從小就喜歡拆解各種電器產品,最後迷上不斷更新、充滿挑戰的電腦硬體,他技術不差,但發現左桀這個年輕人簡直就是天才。

一年前左桀經過他店門前,問他那些淘汰的零件要怎麼處理,其實能用的零組件都拆得差不多了,最後剩下的東西也只能送去資源回收場。

左桀居然有辦法從那些垃圾中,當着他的面東湊西湊又拼裝出一臺雖然速度不快但堪用的主機出來,把他震傻了。

左桀還說那臺電腦是要送給一個原住民小朋友練習打字用的,綽綽有餘了。

從那次起,只要遇上什麼疑難雜症,他就CALL左桀來,從未失望過。

“我說阿桀,你就來我這裏工作吧!那些我沒辦法處理的零件全部歸你,你愛送誰就送誰,薪水雖然不比大公司,起碼也穩定。”

左桀皺起眉,敬謝不敏。“我說戴光榮先生,你愈來愈像老頭子,見一次說一次,改天我拼一臺錄音機給你,省得你老說同一句話。”

“就是說了沒用我纔要再說嘛……”戴光榮捶他一拳。“你是怎樣?嫌我這又髒又亂又沒冷氣,待不住啊!”

“你少在那裏裝可憐,又不是沒去過我住的地方,好不到哪裏去。”左桀回敬他一拳。

“不然是怕我欠你薪水喔?”戴光榮用髒污的手捏捏他白淨的臉頰。

“不想太有錢還犯法咧!”左桀撥亂戴光榮那一頭原本已夠亂的頭髮。“你CALL我就來了,囉嗦什麼啦!”

戴光榮沒轍,這些話若是錄在卡帶上,播放這麼多次,磁帶也早該磨壞了。

“喏,技術支援費。”老闆從口袋掏出兩張千元紙鈔給他。

左桀又抽出一張還他。“你也搞了一個晚上,不用工錢喔!”

“你弄好的,當然全給你,喂——”

他話還沒說完,左桀已經拔腿溜了。

“這傢伙……嘖!可惜。”望着左桀的背影,他也只能嘆氣,明明就有天分,爲什麼要這樣放棄自己?

左桀瀟灑地舉起右手向後方的戴光榮揮別,將鈔票隨意塞進口袋裏,走回住處。

這裏離他住的地方僅距離兩百多公尺,是同一時期完工的房子。

而他住的房子,一樓是店面,他住二樓,出入都從後方加蓋的鐵製樓梯。

還沒走到樓梯底層就聽見二樓窗戶傳出的麻將聲,他長腿一跨,兩步並作一步,跳上樓去。

打開門,裏頭的人看見他回來,只意思意思打個招呼,根本已經把這裏當自己的第二個家。

左桀也很習慣朋友在這裏自由出入,他二樓的門從來不鎖,像間簡便旅舍,不必登記,不必通知,朋友想來就來,愛待多久就待多久,一切自便。

走進浴室洗個澡,纔出來便有人向他告狀。

“阿桀——我一家烤肉三家香啦!他們都胡我的,你快來幫我報仇。”

“誰胡你胡最多?”左桀走過去,站在那人身後。

“他!”哭訴的人指向對家。

“好,我幫你報仇。”左桀盤腿坐下,加入麻將戰局。

其實,這只是朋友間的消遣,輸贏頂多一、兩千元,不過,左桀牌技驚人,所有人都想贏他,不爲錢,而是一種光榮戰績。

“嘎吱——嘎吱——轟轟轟——”

外頭還是高溫炎熱,老舊電風扇無力地送出一點也不清涼的熱風。

一圈下來,局勢已經改寫,左桀成了最大贏家。

“靠!阿桀,你這臺古董電風扇可以送進博物館了吧,吵死了。”

“我就愛它吵,不爽的話多貢獻點,幫你裝冷氣,呵……”左桀曲起一腿,脣角叼着煙,眯起眼,笑着將桌上的錢攏至桌角。

“要胡你的牌還真他媽的難,真會閃,你神算啊!”牌桌上另一名男子懊惱地說。

“不是神算,要靠這裏算。”左桀指指腦袋。“想胡我的,回家再練個十年。”

“你腦筋這麼好,又不像我們,找個正經事做不早飛黃騰達了,幹麼還窩在這個破地方?”

朋友們都知道左桀的能耐,偏偏他又是凡事都無所謂的調調,雖然很喜歡混到他這兒來,可是更希望他有非凡的成就。

“飛黃騰達幹麼?餓不死就好了。”左桀扯着笑,瞄一眼自己這活像難民營的住處,又將視線擺回牌桌上。

他就喜歡這樣清貧的感覺,豪宅華廈又如何?像他老爸那個家,由一堆“高級建材”、“尊貴擺設”堆砌而成,缺少了溫暖,猶如帝王陵寢,說穿了,不是活人待的地方。

“對嘛……桀,裝一臺冷氣啦!你看,我臉上的妝都快糊了,醜死了。”一名冶豔女子前胸貼着左桀手臂,嘟起紅脣抱怨。

“冒點油,順便卸妝多好,你的美麗與否跟妝沒關係,乖。”左桀好笑地說,抬起大手揉揉女子的頭髮。

“厚!你的嘴巴還是這麼賤。”女子佯怒,往他細瘦緊實的腰間一扭。

“好、好、好,不打牌了,我們去撞球,撞球場有冷氣,我請客。”左桀將麻將往桌面中間一推,站起身來,問道:“阿達咧?”

“還在廁所裏蹲着,不知道又喫了什麼,拉了一整個早上。”

“這個‘屎王’……”左桀走到廁所前,敲敲門,朝裏頭喊話:“阿達,我們到樓下等你,拉快點。”

轉身,將阿達脫在門外的垮褲拾起,往肩上一甩,衝着其他人賊笑,用脣形無聲說:“走嘍……”

所有人捂着嘴笑,這個左桀,就是愛整人,不過,他天生擁有聚集人氣的魅力,大家倒也被整得心甘情願,開心就好。

一羣人浩浩蕩蕩從後方陽臺加搭的鐵梯走到樓下,樓下是一間花茶專賣店。

藍白相間的遮雨篷底下襬着兩張白色塑膠桌椅,簡單的不鏽鋼茶攤,攤位後方的隔牆上貼着一張大尺寸薰衣草花田的圖片,門口擺着幾盆波斯菊,雖然店面不很起眼,位置也在小巷口,但因爲附近住了不少實踐大學及德明技術學院的學生,生意還不錯。

“十杯綠茶,正常——”一羣人抵達一樓時,左桀朝茶攤喊了聲,懶得算有多少人,直接取整數。“還要一杯檸檬草,溫的。”

“桀,我不要加糖。”

“我想喝檸檬多多,酸一點。”幾個女孩子怕胖,揪着左桀的衣角,撒嬌要他重新點一次。

“嘖,囉嗦。叫什麼喝什麼,每個人都點不一樣,記不住啦!”他皺起濃黑的眉毛,以食指輕戳那些撒嬌的女孩額頭。

沒多久,便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二樓衝下來。

“我的褲子被偷了—— 阿桀,我的褲子不見了—— ”

這時,一個染成金色頭髮的瘦小男子在腰間圍着一張薄薄的麻將紙,神情慌張地衝向左桀。

“唷!這樣搭配不錯嘛……”左桀勾着脣角,頗欣賞地打量阿達的新造型。

“別啦……阿桀,拿件褲子借我,這樣很難看。”阿達苦着一張臉,絲毫沒懷疑自己被整,以爲褲子真的被偷了。

那是阿達唯一一件沒有破洞的褲子,寶貝得很,生怕弄髒,更別說發現不見了有多緊張。

“阿達你個子那麼小,穿阿桀的褲子都可以拉到腋下啦,我看連上衣也省了。”旁邊的人起鬨,笑着。

“是說……阿桀,這麼熱,你幹麼還披着外套?”阿達看向左桀的肩上。

“喔……”左桀瞟一眼,將褲子扯下。“不然這件‘外套’讓你圍着好了。”

阿達接過“外套”,翻了翻,愈看愈奇怪。“這件是褲子,而且,跟我不見的那一件……好像……”

“哈——你真的是阿達咧,就是你的褲子啦!”左桀將小個子的阿達攬進臂彎裏,扒扒他的一頭金髮。

阿達這才恍然大悟,也跟着大笑。

“咯咯……咯咯……咯咯……”

忽然一個奇怪的“間歇性倒抽氣式笑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紛紛尋找笑聲來源。

來源就在花茶店裏。

“新來的?”左桀走向茶攤,手肘靠在檯面上,注視着那個笑個不停的女孩。

“咯咯……嗯……咯咯……”許樹茵從這羣人走過來時就不自覺地聆聽他們的對話。

沒辦法,這羣人太張揚、太耀眼,旁若無人,青春恣意。

一個人隻身從嘉義到臺北唸書的她,看到他們就想起家鄉的玩伴,羨慕他們有伴同行的幸福。

“你怎麼黑得像巧克力?”左桀盯着許樹茵的臉,沒看過女孩子的膚色像她這樣“陽光”的。

“呃……”笑聲乍停,許樹茵指指自己的臉頰。“褪色了嗎?”

“什麼意思?”褪色?難不成她還是故意塗黑的。

“前陣子我媽說我黑得像煤炭。”她笑着解釋。

“哈哈,如果跟煤炭比起來的話,的確是褪色了。”左桀捧腹大笑,笑得左耳上的圓環一閃一閃的。

“因爲幫忙採茶……就曬黑了。”她尷尬地吐吐舌頭。

“採茶?採茶姑娘來賣茶?”她的“工作經驗”讓他覺得很新鮮。

“採茶姑娘?”許樹茵聽了,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不然要怎麼說?”他挑眉問她,這女孩這種笑法,他很怕她斷氣。

“怎麼說……?”她側了側臉,認真地想了想。“這樣說是沒錯,不過姑娘很少,都是歐巴桑、歐里桑啦!”

“你幾歲?”

“二十二歲。”

“那你還是姑娘嘛,以後我就叫你採茶姑娘。”

“欸——不要啦——能不能換一個好聽一點的?”

“不然……就小煤炭。”左桀換了一個,逗她。

她猶豫片刻。“還有別的好選嗎?”

“沒了。”他想大笑,卻板起嚴肅正經的表情。

“噢……”雖然沮喪,但也沒再抗議,將封好的飲料杯裝進塑膠袋裏。“你要的茶好了,檸檬草的做了記號。”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