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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都怪愛整人》 / 夏洛蔓 / 第15章 / 共20章

許樹茵還在哭,從左桀住處回家後,一直躲在房裏,搗着棉被痛哭,哭了將近四個小時,還斷斷續續地抽泣着。

她覺得左桀變得好陌生,這兩個月來,兩人都投入新環境,她可以理解那種不適應的感覺,她會將工作時遇到的問題告訴他,但是他卻從來都不曾在她面前談過自己的事。

包括他的父母,他家裏還有什麼人,他內心的世界,他快不快樂,有沒有什麼事心煩,她很想了解卻無從瞭解。

左桀對她很好,很溫柔,陪她逛布行,幾個小時也不會皺一下眉頭,陪她喫喜歡的食物,甚至陪她去遊樂場,玩那些小孩子玩的遊戲,耐心地傾聽她的胡言亂語,在朋友面前也總是護着她,不讓他們開她玩笑,交往至今也半年了,她一直覺得甜蜜的熱戀期還沒過去。

但是……他究竟是怎樣看待他們的感情?

她知道他過去有很多女朋友,交往時間都不長,他朋友也曾開玩笑過,說沒見過左桀這麼久還沒換女朋友的。

是不是他厭倦她了?新鮮感過了?

她被自己內心那些反覆不安的情緒給困住,她猜他或許想分手,爲想分手而困擾着。

哭累了,眼痠了……她開始回想兩人最初認識的那段時光,她偷偷地暗戀他,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她向他告白,當他從身後抱住她,不讓她走時的悸動,至今仍鮮明着。

她對他的愛絲毫未減,他對她的愛卻始終不明。

但是……她曾對自己說過,只要她愛他就夠了,只要他不趕她走,她會一直留在他身邊,無論發生什麼事。

“嗚……可是,阿桀趕我走了……”他叫她滾。

她曾告訴他,如果有一天他不喜歡她了,她不會纏着他,那時,她以爲自己可以因爲愛他而祝福他,可是……

“嗚……不想走……不想離開阿桀……”她根本做不到。

阿桀沒說要分手,也沒說喜歡上別人了,所以不算——

她後悔剛剛那麼衝動地離開,現在該用什麼藉口再回去找他?

許樹茵在牀上翻來翻去,又起身檢查手機有沒有開機,期待也許左桀會打電話來。

她沒有跟人吵架的經驗,除了小時候兄弟姊妹的鬧彆扭,通常晚飯時間一到就又和好了,所以,想不出來該怎麼跟左桀和好。

天色漸漸轉爲灰白了,她眼角的淚溼了又幹,幹了又溼,想到左桀就心痛得不得了,怎麼也無法入睡。

“買早餐!”一個念頭閃進腦海,她從牀上蹦起。

就像平常假日那樣,帶早餐去找他,兩人和土匪一起喫過早餐再繼續賴在牀上補眠,鬧來鬧去。

許樹茵跳下牀去,身上的衣服還未換下,直接拿着機車鑰匙衝出門去。

買完早餐,她立刻騎往左桀的住處。

手上提着熱騰騰的包子和豆漿,許樹茵告訴自己不能哭,左桀不愛她哭,她得笑。

悄悄地打開二樓的大門,她想,偷偷地鑽進被窩裏,醒來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然後就耍賴,說想睡覺,硬巴在他懷裏賴牀也不錯。

終於想到好辦法,許樹茵心情輕鬆多了。

她踮起腳尖走進屋裏,還是被土匪發現了。

土匪嗅嗅她袋裏的食物,輕咬她褲腳。

“這不是給你喫的……乖……”許樹茵彎下腰,摸摸土匪的頭。

轉過身,小聲走近牀邊,卻看見一個令她太震驚,震驚到動彈不得的畫面——

溫怡芬睡在左桀懷裏!

她搗着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爲什麼?爲什麼溫姊會在這裏?而且,阿桀還摟着她的肩……

由四處湧向她腦海的各種可能性不受控制地閃過,阿桀喜歡的是溫姊?溫姊也……

不行了……眼淚已奪眶而出,她的雙腿打顫,握緊塑膠袋的提耳,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一步一步,困難地退出房間。

直到踩下最後一個階梯,坐上機車,她才讓淚水滑下臉龐。

原來是這樣……原來阿桀真的喜歡上別人了……

她懂了,卻無法接受,他們這樣瞞着她多久了?

阿桀的悶悶不樂,是因爲想分手卻開不了口嗎?

不——她不要再想了,她想忘掉那個畫面。

“我在夢遊……我在作夢……我太累了,是幻想……”她失神地啓動機車,拎着還溫熱的早餐,騎車回家。

二樓的土匪突然狂吠起來,驚醒了左桀和溫怡芬。

兩人同時睜開眼睛,四目相望,接着左桀猛然抽手,坐起身來,溫怡芬也一副驚恐,無法解釋的表情。

她原本想在清晨時悄悄離開,卻不小心睡着了。

昨晚,小堯讓她前夫接回家住兩天,一個人待在空蕩的屋子裏,一時寂寞,來到左桀的住處。

她真的只是想看看他,哪怕只是一眼,可是,被擁在懷裏的感覺是那樣的溫暖,是那樣的幸福,她又貪心地想,一、兩個小時也好,讓她感受這種被愛的幸福,哪怕她明知道左桀錯認她是許樹茵。

但是……她睡着了……現在怎麼辦?!

“我去喫早餐。”左桀起身穿上衣褲,招了招土匪,冷靜地走出房子。

溫怡芬感覺羞愧,脹紅了臉。

這時,她驚覺自己犯下多大的錯……以後,她如何面對他和許樹茵……

*

左桀漫無目的地走在清冷的街道,土匪一直緊跟在他腳邊。

他沒多想什麼,因爲早知道溫怡芬的心情,只猜她或許是一時衝動,此時,他腦中所想的全是許樹茵。

昨晚,酒意未退,以爲她回來了,那一瞬間的感動說明了他有多在乎她。

旁人看來,或許以爲許樹茵愛慘了他,繞着他打轉,不管什麼時候,循着她的視線看去,末端一定是左桀。

她愛他,愛得全世界都看得出來,他卻沒有表露出太多內心的感情,或許是從一開始便悲觀的認爲,有一天,她會離開他。

他不要她走的時候,對他有任何愧疚。

他不要她走的時候,感覺世界末日。

其實,離不開的、放不下的,是他。

他並不自卑,金錢、社會地位對他而言毫無意義,更不認爲需要爲那樣放蕩的日子感到罪惡,但是,當角色考量放在“許樹茵的男朋友”上,他便又覺得全世界任何一個男人都比他好,比他更合適她。

是這樣的內心掙扎,是想要改變卻沒有自信真能改變,是想握住幸福又怕自己太貪心到頭來落得一場空,所以煩悶,最後,發了脾氣,傷害了他愛的女人。

他走了好久,走得好遠,走到街上的車子漸漸多了起來,人潮也逐漸湧現,他發現,自己站在許樹茵的公寓門前。

是他的錯,他該道歉,如果他想改變自己,首件事,就是要改掉在努力之前便先放棄的性格。

從口袋拿出手機,他撥給許樹茵。

電話響了很久,他想,她還在睡,或許,還在生氣。

他忍着不按結束鍵,指尖卻微顫着。

“喂……”終於,聽見了她的聲音,很細很小聲,像貓一樣。

“是我。”

“嗯……”

“我在你樓下。”

“啊?!”她嚇到了,無聲了許久。“我、我下去……”

許樹茵掛斷電話,心臟撲撲的直跳,這一整晚實在太難熬了,她還未從之前看見的畫面中回神,左桀居然先打電話給她,而且人就在樓下。

他是來談分手的嗎?

她踩出房門一步,又縮回來。

如果是,她怎麼辦?她能忍着不哭,看他從眼前離去嗎?

她能祝福他們,然後,徹底埋葬這段甜蜜的日子嗎?

她突然好害怕,怕得不敢再往前踏一步。

當她騎車衝回家時,曾一度決定放手,成全他們,只是,一旦真的面臨分手卻又開始退卻。

“卒仔……”她承認。

平常好像很勇敢,不怕蟑螂、不怕蛇、不擔心曬得黑抹抹、經常像個神力女超人一肩扛起重物,面對情感……她只是一隻縮頭烏龜,很想躲進龜殼裏,無論左桀說什麼,她都要假裝聽不見。

猶豫了快二十分鐘,又捨不得他在樓下乾等,只好硬着頭皮再次踏出房門。

打開一樓鐵門,土匪就熱情地撲上來,許樹茵真的很孬,死巴着土匪,彷彿二十年未見,又摟又抱,拚命摸它的頭,說它好乖。

就是不敢看左桀。

“樹茵……”

聽見他喊她的名字,她的心跳得更厲害,他幹麼那麼嚴肅,她真的好怕。

“對不起……”左桀走近她說。

許樹茵纔剛收勢的眼淚一瞬間便飆了出來,他真的是來談分手的。

“昨晚不該亂發脾氣,是不是嚇到你了?”

她猛一抬頭,看向他,開始不那麼確定他來的目的。

他走近,將她拉進懷裏。“別生氣了,跟你賠不是,要怎麼懲罰我都沒關係。”

這是左桀第一次對女人如此擺低姿態。

她眨眨被淚水矇住的眼,掌心中觸碰到的是他真實溫熱的身體,耳邊聽見的是他沉穩的心跳,他不是來談分手的?

像從絕望的山谷裏射進一道耀眼的陽光,她的心又活過來了。

“我沒有生氣,不用懲罰,只要你不趕我走……”她說得好委屈,好心酸,像只被拋棄的寵物,哀求主人的疼愛。

“不會了,不會趕你走,那不是真心的。”

“嗯……”她含淚點頭,相信了他。

清晨看見的那個畫面……只要他不提,她就決定忘掉它,雖然像針刺,但比起跟他分開的痛不欲生,她寧願忍受那酸澀的剌痛。

左桀鬆了好大好大一口氣,他何德何能,能夠得到她的愛。

沒放棄是對的,認錯是對的,他無法形容此刻滿足的感覺,幸好,他來了。

“阿桀……我們沒有分手對不對?”她不安地想確定。

“你聽到我哪個字提到分手?”都是他不好,讓她擔心了。

“那就好……”她摟緊他的腰,安心了。

“走了好遠的路,腳痠了,我們去喫早餐。”

“咦?你走路來的?”這距離他的住處,至少有五公里吧!

當許樹茵抬起頭,他才發現她眼睛腫得像什麼似的,還有未乾的溼痕。

“唔……小煤炭變身大眼蛙。”他想逗她笑。

“吼……”她當然知道自己現在一定醜死了,但是,左桀的玩笑讓她生出信心,相信一切還能夠一如從前。“你又要幫我改綽號了?”

他其實很心疼,輕撫她的眼。“不要爲我掉眼淚,不值得……”

“是我自己愛哭,不是你害我哭的,而且,我不愛聽你說什麼值得、不值得的話。”她嘟起嘴。

他都不知道在她心中,他是世界上最重要最重要的人,怎麼會不值得?

“是,以後不說了。”

“嗯,等我一下下喔。”她露出微笑,上樓拿車鑰匙。

忘了,她會忘了那令自己心碎的一幕,催眠自己,假裝一切都沒改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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