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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都怪愛整人》 / 夏洛蔓 / 第4章 / 共20章

許樹茵的生活因爲左桀的出現變得有趣許多,即使學校、工作兩頭燒,難得休假的時間還要搭長途火車回嘉義以免雙親生疑,整個人像陀螺轉個不停,但是,內心是愉悅的。

她期待左桀三不五時經過攤位,買杯茶,跟她哈啦兩句,雖然他吊兒郎當的不正經話老是害她又窘又緊張,她還是喜歡他的笑容、他的眼睛。

“綠茶一杯——”他總是人還在階梯上,聲音就先從後方傳到店裏。

“喔——”許樹茵也總是很認真、很大聲地回應他。

她低頭溫吞地拿出杯子,舀一匙糖水,加入冰塊,再衝入熱茶,心臟撲撲跳着,知道他很快就會走過來。

“小煤炭,什麼時候跟我約會?”他來到店門口,斜靠着餐檯,抽出一根黑色吸管,等待他的飲料。

“沒時間……白天要上課,下班還要趕學校作業。”她的巧克力膚色慢慢變淡,淡成一種健康的金黃胚芽色,不過,左桀還是一直叫她“小煤炭”。

“蹺課啊,不然叫怡芬放你假。”

“放假要回家……”雖然知道他的“約會”只是隨口逗她,她還是會心跳加速,老實交代不能答應他的原因,語氣中帶着濃厚的惋惜。

“唔……”他接過杯子,插入吸管,把零錢擺在檯面上。“走嘍!”

果然,沒有一次是認真的,只是等飲料時瞎聊。

望着他的背影,許樹茵輕輕地嘆口氣,今天的交集……就這樣結束了。

他晚上只要一出門,直到她下班,都不會再遇見他。

她知道他沒有工作,自嘲遊手好閒、混喫等死,但是,他又很忙,朋友很多,睡醒了就出門。

即使他的生活看來是那樣的頹廢、漫無目的,她還是偷偷地喜歡上他了。

“咦……怎麼又回來了?”她看見左桀才走到大馬路邊又折回來,在他身後跟着一輛黑色賓士車駛進巷子。

“忘了帶什麼嗎?”左桀經過面前時,許樹茵問他,但是,他像沒聽見,漠然地走向後門。

黑色轎車就停在店門口不遠處,接着,從車上下來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也走向後門,似乎,還上了樓梯。

許樹茵很納悶,來這裏打工快一個月了,沒見過這樣的人來找左桀。

她不禁抬頭望向天花板,覺得他像個謎,就連溫怡芬似乎也不大瞭解他的過去。

左桀步上鐵梯,打開門,後方跟着的婦人隨他進入房間。

“什麼事?”他背對着婦人,低頭點了根菸。

“你爸想見你。”這婦人是左桀父親的元配崔宛慈,因爲無法生育,才勉強接受丈夫“認領”左桀,給了左桀的生母一筆錢,立下切結書,不得再與她丈夫有任何瓜葛,也不準探望孩子。

不過,左桀的母親是那種傻大姊性格,想見孩子還是會跑到學校去找他,要兒子蹺課陪她到校門口吃碗判冰,管他什麼狗屁切結書,他們母子一直都有聯絡。

“想見就叫他來啊!”左桀嗤笑了聲,轉過身面對崔宛慈。“你不是不准我踩進你們家那間豪宅?”

“他住院了,在臺大。”

左桀手上的煙頓了頓,隨即走向窗邊,吐了口煙。“喔,還沒死吧?”

“你——你這個畜牲——”崔宛慈怒斥。“也不想想誰把你養得這麼大,你現在居然咒他死,你有沒有一點良心,要不是我,你——”

“什麼病?”左桀冷冷地問了句,不想再聽她說“如果不是她好心,他現在還跟他的妓女媽媽過着低賤的生活”的那一套。

崔宛慈倏然停嘴,說了也是白說,低賤女人生出來的孩子,跟畜牲沒兩樣,聽不懂人話。

“肝硬化……已經是末期了……”提到丈夫的病,她的聲音明顯顫抖,畢竟做了三十幾年的夫妻,丈夫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她一個女人,膝下無子,未來還不知道會受到什麼欺壓,那時,就再沒有人替她出氣了。

“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你……算了!”崔宛慈本想馬上載他到醫院,但是,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她決定放棄。

老實說,她有點怕他,這個孩子很怪異,兩歲時接他回來,安排他住到郊區的一間公寓裏,請了個保母帶他,保母說他從來不哭。

國中時,左桀變得很叛逆,每次崔宛慈到學校、警局帶他回來,拿起棍子往他身上打,他總是站得直挺挺地任她打,死死地盯着她的眼,一聲不吭。

後來,她收斂了,只是嘴上念念,她怕左桀有天會殺了她。

她挾緊皮包,扭身走下樓梯,如果可以,她真希望一輩子都不必跟他碰面。

崔宛慈離開後,左桀關上屋裏的燈,坐在牆邊,一根菸接着一根菸抽。

他爸?

黑暗中,他咧開嘴角,國小畢業後,他就沒再叫過左康生爸爸。

若是跟崔宛慈比起來,左康生對他算不錯了,供他喫住,每個月匯十萬元給他花用,補償他因爲忙而無法盡到父親的責任,不過,也因爲對自已的妻子有着愧疚,默許崔宛慈暗地裏惡言、棍棒侍候他。

除了會賺錢之外,左康生是個失敗的丈夫、失職的父親,一個令所有人都痛苦的始作俑者。

手指伸進煙盒裏掏了掏,沒煙了。

他將紙盒捏扁,扔向牆角,起身走向一樓。

“阿桀——”溫怡芬喚住他。

剛聽許樹茵提到的那輛黑色賓士車和貴婦,溫怡芬猜想是左桀的家人,她不知道他的家庭背景,只知道他跟家裏的人鬧得很僵,每次那輛賓士車出現,左桀的心情就會變得很糟。

左桀停下腳步,挑眉問:“什麼事?”

“你……還好吧?”溫怡芬謹慎地問。

“什麼好不好?”他佯裝不懂她的問題,拿出手機看看時間。“小煤炭,下班嘍,走,唱歌去。”

許樹茵也看看手錶。“還有十分鐘。”

“沒關係……你們去,店我來收。”溫怡芬因左桀明顯地拒絕她的關心而有些落寞,硬扯出微笑,讓許樹茵提早下班。

“可是……”許櫥茵接過溫怡芬塞到鑲裏的包包,又被推出店門口,可是……她要參賽的設計圖還沒……

“走吧!兩個小時後放你回去趕作業。”左桀大手往她肩上一攬,剛好一百六十公分的她在他臂彎裏像只被老鷹叼住的小鳥,只得往前走。

*

KTV包廂裏,左桀根本不唱歌,將兩支麥克風都塞給許樹茵,自己一逕地悶着頭喝酒。

“點歌啊!”他將遙控器、歌本全都推到她面前。

許樹茵再怎麼粗線條也知道他心情不好。

她不敢問,知道他也不會告訴她,他像是那種什麼事都往心裏藏,包得密不透風,可以接近他的人,但走不進他的心。

她無意識地翻着歌本,一頁翻過一頁,一頁又翻過一頁。

“找不到想唱的歌?”左桀移到她身畔,也盯着歌本。

“沒有山歌……”她沒精打采地說,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他開心一點。

“啊?”他以爲自己聽錯。

“採茶姑娘都嘛要唱山歌。”她隨口胡謅。

“哈哈——”他被她的無厘頭給弄笑了。“唱阿妹的‘站在高崗上’啊!”

“你確定想聽?阿妹的KEY我唱起來會像殺豬的喔!”他終於笑了。

“我儘量忍耐。”

“好吧!既然來賓那麼熱切地希望我唱,我就勉強獻唱一首。”她找到號碼,拿起遙控器輸入。

只要他開心,她是可以不顧形象的,反正,在家裏,她也是負責扮開心果的,朋友說她有天生的喜感,意思是,她整個人很好笑就是。

歌曲播出,許樹茵拿着麥克風站起來,對左桀說:“來賓請先掌聲鼓勵——”

說完,她自己也拚命鼓掌助陣。

“哈哈——”左桀一邊大笑,一邊鼓掌,這小煤炭原來這麼會耍寶。

“連綿的青山百里長呀!巍巍聳起像屏障呀喂——搖鈴,搖鈴!”她將擺在桌邊的搖鈴遞給他,要他打拍子。

“青青的山嶺穿雲霄呀!白雲片片天蒼蒼呀喂——還要合音——”

她唱得很忙,左桀也很忙,忙着配合她宛如巨星登臺的各種要求。

她POSE很多,一會兒仰首望向天花板,一會兒超低音低到要蹲下來,不時還伴着很“聳”的土風舞,內心卻哀鳴着,真的形象全無了啦!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好啊!”左桀夠意思,很捧場,站起來用力鼓掌叫好。

“獻醜、獻醜……”許樹茵彎身致謝,在喜歡的人面前如此耍寶,內心其實緊張得都快吐出來了。

坐回沙發後,她將歌本推到左桀面前。“一人一首,換你唱。”

“你點啊,點什麼我唱什麼。”他的心情確實因爲許樹茵的犧牲演出而轉好。

“唷,這麼臭屁,那我點楊培安的,也讓你破音。”她嘟起嘴巴找歌,心情不好時就是要靠鬼吼鬼叫來抒發。

“隨便。”

音樂自音箱流瀉而出,左桀將煙按熄,拿起麥克風。

許樹茵沒想到左桀的歌聲這麼好,好到她爲他瘋狂,忘情地拚命鼓掌,忘情地叫:“安可——安可——”

“難得來賓的叔叔也來了,那我就再‘沙畢思’一首。”他拿起遙控器輸入幾個數字。

“咯咯……咯咯……你這個‘菜英文’,我叔叔哪有來!”許樹茵的獨門笑聲又出現。

兩個人在包廂唱歌,也能唱到瘋掉,這是左桀始料未及,他望着許樹茵笑得前俯後仰的模樣,脣角綻出一抹打自內心而來的笑容。

有她,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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