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正旗瞠目結舌地看着主子爺走出包廂,趕緊把自己的嘴巴合上,然後跟了上去。他都不知道主子還跟那位姑娘有聯絡,她上次被他們當成偷鹽賊抓來後,不是被放走了嗎?現在又怎麼會出現在醉月坊?早知道有好戲看,上次主子要來醉月坊,他就該跟來纔是。
“正旗。”東方奪停在甲板,雙手負在身後,目光遠眺江面。
“是,主子。”杜正旗趕緊應聲,靠上前兩步。
“剛剛見到那姑娘,名叫夏絮樂,你還記得她嗎?”東方奪嘴角含着笑意,但臉上尚有明顯的巴掌印。
此時杜正旗纔看到主子臉上的痕跡,狠狠地倒抽口氣,直覺想奔回去看看那姑娘的屍體還在不在。
“你發什麼呆?我問你話呢!”東方奪見他不回話,轉過身狠狠敲了他頭頂一記。
杜正旗縮了一縮。“記得、記得,那姑娘很特別。連被關在牢房了,還是一副紆尊降貴的模樣,小的印象深刻哪!”
她當時臨走前還放話,要他告訴主子爺她會實現承諾,這他可是記得很清楚。畢竟敢跟鹽皇嗆聲的人少之又少。
東方奪眼前馬上浮起了她那驕傲的模樣,他嘴角一勾,又是一抹笑。“那當然,那是因爲她是個公主。”
“公主?!”杜正旗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主子是說她……那個她她她真是個公主?就是住在皇宮裏面的那種嗎?”
東方奪斜睨他一眼。“不然還有哪種?她排行十四,是當今皇帝的親妹子。那個跟在她身邊的壯士名叫王祥,應該就是她的貼身護衛。”
“哇,公主耶!”他還第一次見到個貨真價實的公王,莫怪她那種態度。“可是主子,既然是公主,怎麼會在醉月坊?這怎麼看都不妥。”
“她是被地痞流氓綁架,輾轉賣到這兒的。是我交代李媚娘,不準讓人贖她。”東方奪淡淡地解釋着,表情比在討論天氣還平靜。
“什麼?”杜正旗聽了傻眼。主子這樣硬幹不好吧?“可她是個公主……”待在這種地方不會太委屈了嗎?
“我剛剛聽到媚娘說到王祥,恐怕他已經找來了。雖然李媚娘不敢違抗我的命令讓他把人贖走,但我想王祥不可能放棄的。你……去處理王祥。”東方奪交代着。
“處理?”杜正旗自從聽到這震驚的消息之後,嘴巴到現在還沒合上。他現在已經完全不計較主子臉上的掌痕了。
“隨便你怎麼處理,但不要讓他來壞我事。夏絮樂我留定了。”東方奪眼裏的光芒太閃耀,讓旁人看得替夏絮樂捏了把冷汗。
“是的,我會處理的,主子。”杜正旗趕緊應聲。爲了王祥的小命,他還是先派人把他綁來吧!反正主子都敢把堂堂公主拘留在風月場合,他綁一個小小護衛,應該不算什麼吧?
*
夏絮樂纏着李媚娘好久,卻還是見不到王叔一面,不過聽李媚娘說,王祥確實已經找到醉月坊來了,只要她能見王叔一面,告訴他是東方奪在搞鬼,那麼王叔就能想辦法去處理,她也就有希望脫離這個鬼地方。
她不是沒想過告訴李媚娘她真正的身分,但是想到李媚娘對東方奪的態度,就知道她寧可得罪個公主,也不敢得罪東方奪。她可以體諒李媚孃的選擇,畢竟她的皇帝哥哥遠在天邊,而東方奪卻近在眼前,若李媚娘隨意放走她,說不定會被東方奪報復。再說,若說出自己的身分卻無法脫困,只有徒然被笑話而已。就算要被屈辱,她也寧可不泄漏真正的身分,不過她已經快要失去耐性了。
“這是你的午餐。”小虎子打開房門,將手裏的托盤放到桌子上。
“我不要午餐,我要見李媚娘,她答應讓我見王叔,怎麼可以說話不算話?”夏絮樂瞪着小虎子說。
小虎子連應她都不應,轉身就要走。
絮樂腦筋一轉,趕緊蹲低了身子。“唉呀,好痛……好痛哪!”
果然小虎子中了計,趕緊轉身。“你怎麼了?”
李姊說過,這姓夏的姑娘可是主子爺的人,不能有任何閃失,眼看她萬一得了急病,以主子爺的性子,搞不好他們會跟着丟性命的。
“我肚子好痛,我……牀邊的包袱裏有罐藥,你幫……幫我!”她依然抱着肚子,眼角還含着淚水。
“哪裏?我幫你找找——”小虎子趕緊奔到牀邊去,翻找她的包袱。
絮樂無聲地直起身子,輕巧地閃出門去,隨即躲進附近的廂房中。果然沒多久小虎子就發現她不見了,沉重的腳步聲奔出她的廂房,站在走廊上狠狠地詛咒出聲。
她憋住氣,直等到小虎子的腳步聲遠去,她才緩緩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走,一聽到人聲就趕緊躲起來。她勘察了一下,發現她人在比較上面的樓層,而這畫舫唯一的出口就在一樓的甲板邊。所以她只能想辦法摸到那邊,再閃身出去,只要出得了這畫舫,她就可以自由了。
怎奈原本順利的計劃在下到一樓時,被一扇忽然打開的房門給破壞了,她差點被門裏出來的人給撞暈了過去。
“哪個笨蛋,擋了本大爺的路?!”一個含着醉意的男人嗓音說着。
絮樂被撞跌在牆上,趕緊扶着牆直起身子,還來不及還以顏色,那男人已經看到她,同時也被她的姿色給吸引了。
“呵呵,是個漂亮又可愛的姑娘,我原諒你了。只要你給爺我抱抱,我就原諒你。”那男人說着伸手就要去抓她。
夏絮樂畢竟學過一點粗淺功夫,一個靈巧的閃身就躲過他的狼爪。
“你搞錯了,我不是醉月坊的姑娘。”夏絮樂冷冷地說。
看着她凜然的神情,那男人呆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蕭勝風,人稱金沙一陣風的蕭勝風,蕭家商行就是我們的。”
“金沙一陣風?”夏絮樂嗤笑出聲。“我管你是蕭家商行還是蕭家棺材店,我不是你能碰的人。”她冷冷地潑了他一桶水。
“你說什麼?你以爲我只有這點本事嗎?我告訴你,我叔父在朝廷擔任二品大員,你大概是外地來的,纔不知道吧?”蕭勝風細看她精緻的容顏,想要這姑娘的慾望更強烈了。
“哼,有膽報上名,我讓你叔父連五品都當不成。”要仗勢欺人嗎?他以爲只有自己有背景嗎?二品大員算什麼鬼?她的靠山可是皇帝呢!
只不過她忘記現在是在金沙城,她的靠山可遙遠得很。
“少囉唆,本大爺要你,難道誰敢反對?”他仗着酒意,色膽更是大到包天了,迅速地撲了過去,一把熊抱住纖細的夏絮樂。
絮樂被嚇呆了,沒想到他居然來硬的。“放開我,你放開我!救命哪!”
“呵呵,小美人兒,我等等保證讓你喊救命。嘿嘿嘿……”他說着含着酒味的嘴就朝她直湊過去,一隻祿山之爪跟着摸上她柔軟的身子。
她眼裏的淚水馬上滾跌了下去,被這一嚇,簡直要羞辱得暈了過去。她原本的好強全化成了恐懼,她想咬他,但是連碰到他都讓她覺得噁心。她從沒想過,當真正面臨這種羞辱時,她怎麼有辦法躲過。
他在她身上的氣息像是揮之不去似的,她噁心得快要吐出來了。
“放開我……放開我……”她號哭出聲。
“有那麼難過嗎?小美人兒……”蕭勝風淫笑着低頭欲吻她,卻讓她偷了個空隙掙脫開去。“別跑啊,你以爲我抓不到你嗎?”
夏絮樂拚了命地往前奔,連繡鞋掉了都顧不得撿,一路哭着逃命。但她身後的醉漢也不是好搞定的,那腳步聲追得極緊,她根本甩脫不了他。恐懼加上委屈,讓她在衝到甲板上,直抵船舷邊時,頓時有種絕望的感覺。
死定了,沒有路了。
她恐懼地轉身看他,蕭勝風將唯一的出口堵死了,她等於被甕中抓鱉了。
“哈哈,我不是說過,我一定會抓到你的嗎?來吧,別害羞,哥哥我會好好疼你的。”蕭勝風看着她漂亮的臉蛋,心癢難耐。
她的臉色蒼白,臉上爬滿了綜橫的淚水,絕望的手指緊抓着船舷,身子靠抵着船緣,頑強抵抗着無法對抗的勢力。
就在此時,畫舫的入口處走上來一個人,正是手裏搖着摺扇的東方奪。她望着那張曾經教她動心的冷酷臉龐,滿腔的委屈迅速湧上,教她想起了這男人怎樣戲耍她,將她逼到了今天這樣的境地。
“呵呵,快點過來呀,不然我要過去了喔,小美人。”蕭勝風還在逐漸逼近中。
她的目光與東方奪的相對,她眼底的怨懟是那樣深,沉默地望着他。
東方奪一愣,隨即明白了情況。他停住腳步,直視着她。
求我,我就救你。他的眼睛如此說着。
然而她只是睜着那雙恐懼的眼睛,凝視着他,雙眼充滿了指責,充滿了不服氣。而一旁虎視眈眈的蕭勝風可沒看到這兩人的眼神交會,逕自笑着撲向她。
她眼角望着撲來的龐大身軀,深深地看了那無情、無心,準備袖手旁觀的男人一眼,隨即在他眼底的詫異升起的瞬間,轉身投入江中。
墜跌而下。
風的聲音在耳邊呼嘯而過,遠遠的還有一個男人的吼叫聲傳來,聽起來像是他的。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爲那聲音中的慌張而笑。
然而很快地漫天的江水朝她撲來,她的身子墜入了無限的冰冷中,她的胸口像是要炸開了似的。
緊迫的死亡掐住了她的咽喉,她墜跌進黑暗中,無力掙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