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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鹽皇》 / 湛清 / 第9章 / 共20章

東方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夏絮樂遠遠凝視他的眼神,看到她眼底那濃濃的怨懟,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眼睜睜地看着她翻出船舷,筆直地墜入江中。

“不——”

他撲身過去,親眼看着她那纖細的身軀破江而入,墜入那無邊的黑暗中。他連去對付蕭勝風的時間都沒有,也沒發現小虎子跟李媚娘等人全都跑了出來,甲板上擠滿了人。

“喔,天哪!”驚呼聲四起。

東方奪冷靜地脫去外袍,隨即一個點踏,跟着翻身跳入江中。

“主子爺!”杜正旗撲了上去,趴在船舷看着他那抹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江面上。

“怎麼辦?夏姑娘跳下去了,主子爺也跟着跳下去了,這可怎麼辦?”李媚娘難得變了臉色,滿臉的驚慌。

“莫慌。”杜正旗轉身看她。“主子爺諳水性,一定會把夏姑娘給救回來的。你趕緊讓人燒點熱水,煮上薑湯,備妥乾的巾帕。”

“好,我馬上辦。”李媚娘趕緊轉身交代,一一備妥可能會需要的物品。

而混亂中根本沒人去理會那個半醉的肇事者蕭勝風,他居然就癱靠在甲板上,兀自昏昏然睡去。

“杜爺,這人怎麼處置?”李媚娘皺着眉頭問。

“不用管他,我曉得他是誰,不怕找不到人算帳。”杜正旗冷冷瞥了那醉鬼一眼。

這幾個人又繼續趴在船邊,緊盯着江面。

過了大概有一百年那麼久,在大家都緊張得忘了呼吸而差點憋死時,江面浮出了一抹粉色的影子,夏絮樂的頭跟肩膀出現了。

“是夏姑娘!”大夥兒驚呼。“可是好像失去了神智……啊,那是主子爺,主子爺託着她,夏姑娘有救了!”

只見江上冒出了另外一抹黑色的影子,將夏絮樂的臉托出江面,然後他一手支撐着她,一手撥着水,逐漸往碼頭邊遊近。

“我去幫忙。”杜正旗機靈地奔下甲板,跑下畫舫。

李媚娘也很快地抓了幾條大巾帕,跟着奔下去,追到岸邊。

東方奪游到岸邊,將夏絮樂的身子託高,讓杜正旗給接手抱上岸,他才攀住岸邊的石頭,翻身上了岸。

杜正旗將人放在岸邊的石板路上,手正探着她的脈息。“主子,沒有氣息。”

東方奪一凜,在她身旁蹲下,一手抬高她的下巴,然後貼身靠近她的胸膛。接着打開她的嘴,往她口中灌注氣息。

“該死,你呼吸啊!”

他急急地喊着,但手上跟嘴上的動作卻非常沉穩。畢竟是做漕運生意的,不僅是東方奪,就連杜正旗的水性都很好,對於這種救急措施自然也不陌生,但是夏姑娘似乎完全不諳水性,讓他們非常擔憂。

東方奪持續往她嘴裏吹氣,她都沒有反應,兩排鬈翹的睫毛非常的黝黑,襯得臉色更爲慘白。

杜正旗緊皺眉頭,心裏擔心這姑娘恐怕要這樣沒了。

但是東方奪不放棄,繼續做着動作。

終於,夏絮樂嗆咳了幾下,從嘴裏吐出了一堆的水來。

“成了成了,活過來了!”圍觀的人齊聲歡呼。

夏絮樂張開眼睛的第一眼,就發現自己被一堆人圍住,出於本能的反射,她畏縮了一下,就想逃。

但是她身下抱住她的手很堅定,緊緊圈暖抱着她。

“沒事了,沒人能傷害你了。”他低聲安撫着她。

她聽到他的聲音,抬起頭來望向他,這才發現圈抱住她的是東方奪。她嘴巴一扁,眼淚就從眼眶滾了出來。

她那無聲的哭泣擰痛了他。

“我來晚了。”他將她擁緊。

這算是他最接近歉意的話語了。她無聲地靠着他胸膛,任委屈與恐懼流淌着。然後她感覺他抱起了她,感覺到他在走路,感覺到恐懼的感覺逐漸散去。

然後她再度墜入黑暗中,失去了意識。

*

夏絮樂再次醒來時,感覺到原本發寒的身子被溫暖的潮流包圍住,她想起了自己不會泅水,奮力地掙扎了起來。

“別動,我不會讓你淹到的。”一個低沉的聲音安撫了她。

這聲音是從她身後發出的,她張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坐在木製的浴桶中,桶中是溫暖的水,只抵她胸口,並沒有淹死她的疑慮。她鬆了口氣,身子放鬆了下來,但下一刻她又僵住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安靜,你喉嚨難道不痛嗎?”他手裏拿着帕子,正在清洗她的頸項,彷彿她打斷了他的工作似地。“媚娘已經請人熬了薑湯,等你洗好後我弄給你喝。你喝了不少水,所以喉嚨不舒服是正常的。”

“東方奪,你給我滾出去!”她雙手抱着自己,努力地往下縮,避免自己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這男人未免太過分,那鎮定的神態,好像他看到她未着片縷是正常的。

“我都不介意服侍你了,你又何必介意。”他淡淡地說,閒適的語氣中有着難以察覺的緊繃。

“東方奪!”她嘶啞着聲音喊着。

他停住了動作,接着將手裏的巾帕放到她手裏。“你自己來吧,如果你再昏倒,我就讓小虎子幫你洗。”

“你……”她氣悶,難道是誰都能用小虎子威脅她嗎?呿,小虎子還真好用!

不管怎樣,東方奪終於出去了,在他關上門的前一刻,她看到了他身上依然滴着水的衣服,忍不住困惑地皺起眉頭。

是他救了她?

她努力回想,似乎記得被救上岸後有看到他的臉,以及聽到他的聲音,但是確切的過程她已經不記得了。想到那可怕的男人摟抱住她的感覺,她趕緊抓起帕子用力地刷洗自己。

就在她快刷掉自己一層皮的時候,門外又響起他的聲音。

“你再不洗好,我就要進去了。”

“啊,不準!”她趕緊放開帕子,拿起擺放在旁邊的乾布擦拭起身子,然後七手八腳地穿上放在旁邊椅子上的衣物。幸好這套衣物看起來“正常”多了,起碼不是那種袒胸又露背,配上半透明紗質罩衫的衣裳。

她纔剛扣上腰帶,完成了穿衣動作,門就被推了開來,東方奪已經換上乾淨衣物,手裏端着一碗熱騰騰的薑湯。

她氣虛地跌坐在椅子上,體力消失得很快。顯然落水讓她承受了不少額外的壓力,現下她身子骨軟綿綿地,居然使不上什麼力。

他眼明手快地站到她身後,讓自己當她的靠背,以免她從椅子上溜了下去。他一手環着她肩膀,一手將薑湯拿到她鼻子前端。

“喝吧!”他低聲命令着。

她想抬頭瞪他,想發表對他的恨意,想罵他、咬他、啃他,可是現在完全沒有力氣。磨蹭了半天,他也不催她,也沒再開口譏諷,就這樣端着薑湯,煞有耐性地跟她耗着。

終於,她不情願地低下了頭,一手扶着碗,努力地喝了好幾口薑湯。

薑湯一入口,那暖氣就直接進了她的腹部,整個人溫暖了不少。這種天氣雖然不算很冷,但是江水頗涼,泡過後還真的直打哆嗦。她是沒溺過水,憑着愚勇跟意氣之爭,就這樣跳下了船。如果現下要她再跳一次,她肯定沒勇氣的。

“喝乾它。”他在她停下來時催促着。

她頓了頓,不情願地說:“我不會原諒你的。”

沉默降臨在彼此之間,她差點就想抬頭看他的表情,但是最後他終究還是開口了。

“很好。”他的聲音略微沙啞,聽不出這兩個字有開心或是難過的味道。

這男人還是那樣不可捉摸。

她抿起嘴,再度張口,將那碗薑湯喝乾。

才喝完了湯,他放下手裏的碗。她還覺得頭有點暈,想靠在牀上坐一下,就見他微彎下腰,將她整個人橫抱起來。

“你做什麼?”她驚慌地拍打着他的胸膛。

他不爲所動,堅定地邁開大步,朝門外走去,這時她才發現自己還在畫舫上。

“別動,我帶你回家。”他低聲地應。

“回哪個家?”她鼻子一酸。“難不成你要帶我回京城?”忽然間她想起了多日不見的皇帝哥哥,出城以來第一次,她想家了。

她沒有發現他的眼睛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只顧着傷心,所以將臉靠着他厚實的胸膛,扁着嘴,硬忍住眼底的淚水。

“夏姑娘,好好保重。”幾個醉月坊的人朝她揮了揮手。

她訝異地看着大家,看來東方奪真的要帶她離開醉月坊了。如果早一天,她不知道有多開心,但現在,她已經沒有那心情了。從死裏走過一趟,現在終於要離開這鬼地方了,她心裏倒是有種複雜的感覺。

東方奪抱着她走下畫舫,直接走向岸邊石板路上不知道備妥多久的馬車。杜正旗已經站在馬車邊等了,他打開門,讓東方奪抱着她進入馬車,然後隨即跳上馬車,駕着馬上路了。

一進了馬車,夏絮樂原本掙扎着要從他懷抱中離開,但他不肯放人,到最後她只好賭氣地用力靠在他身上,妄想壓痛他。

東方奪不吭一聲,顯然不把她的重量放在眼裏。

隨着馬車固定的顛簸,她的眼皮逐漸沉重,由於體力大量流失,很快地她就向睡神投降了。

然而那個沒有睡去的男人,望着她清麗的面容兀自發起呆來。他輕輕拂去她額頭上的發,抹去她的薄汗,然後手指頭還在她白皙的肌膚上流連。

她瘦了些,原本就不圓潤的臉蛋更顯消瘦了。他的指抹了抹她蒼白的脣,好像希冀這樣的動作可以幫她增加點血色。

他心底有着一抹悶痛的感覺,陌生的,前所未有的奇異感受。

當看着她從船上跳下去時,他感覺到自己血液都在身上結冰了,完全沒想到她的性烈至此。原本只是想跟她開個玩笑,就算她不求救,他還是會過去救她的。憑那姓蕭的三腳貓功夫,他手裏的摺扇都不用出手,就可以讓那傢伙飛出船舷,掉進江裏清醒清醒了。

外人總搞不清楚他東方奪究竟會不會武。關於這個,有兩種傳說。一種說他其實不會武,只是身邊聘了太多高手,所以無人能傷他。另外一種說法是他武功非常高強,因爲見識過他武功的人都死了,所以纔沒人知道他會武。

事實上,他極少動手,只有在自己真正被惹怒時,纔會不假他人之手,親自殺了對方。今天若不是急着救她,那姓蕭的就要命喪當場了。

他對那人生氣,也對自己憤怒。

明知道她性子高傲,怎麼沒料到她會來這一手?想起她知道被他耍弄時的蒼白神色與空洞眼神,他早該知道早晚會把她逼急的。

一個養尊處優的公主,怎麼受得了近日來所受的折騰?所以當他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恐懼時,他真的很後悔,後悔將她逼到了這地步,後悔讓她退無可退。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會將他的後悔埋藏在心底。他不打算放手,他還是要她成爲他的女人,即使她現在恨他也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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