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4章(1)

《情俘歌姬》 / 夏霓 / 第8章 / 共20章

國興國滅,朝代遞嬗,人死人生,如同潮汐。

歲月匆匆,光陰荏苒,千百年過。

高拔的門楣兩側懸着一對紅燈籠,通透映人、光彩奪目,那隱隱滲出來的光暈,宛如涼霄外的玉蟾。

這座新建的兵部尚書府邸,此刻無處不是張燈結綵,一派喜氣。彷彿正炫耀着府邸主人平步青雲、少年得志。

門檻前雜沓跫音絡繹下絕,載着大小賀禮的馬車也是一輛緊接一輛到來,尚書府前的白玉石階破踏得灰白。

幾個在外頭迎接賓客的小廝忙着招呼,今日是主子二十五歲的生辰,冠蓋雲集、聲勢浩大,令人咋舌。

「趙太尉,到!」

一聲洪亮的吆喝聲,管事領着賓客走進府中,後頭跟着一羣捧着賀禮的小廝,魚貫入內。

廳堂中,豔紅色的帷幄隨風飄動,夾雜着人們交談寒喧之聲,爲今夜增添一股過分喧騰的氣息。夜宴,就此展開;暗潮,因此洶湧。

坐在主位之上,男子星目劍眉、挺鼻薄脣,樣貌生得相當俊朗,風采傲視全場,令人心折。

「大人,賓客已經到齊,廚房隨時聽候差遣。」老管事從容地走至主子身側,小聲稟告。

「你拿捏便作數。」他一向相信福管事的能力。

「大人,小的還要提醒您,今日趙太尉給了一隻玉佩,說要當成賀禮交給您,只怕另有玄機。」

福管事將錦盒打開,一塊質地通透的玉飾美得令人讚歎。

「不過一塊玉,還能生怎樣的波瀾?」

邦彥順手將玉佩收進手中,才定睛一瞧,心裏便一陣強烈撞擊,咽喉彷彿被千萬隻手給勒住,無法喘息。

他渾身盜汗,俊顏禁不住扭曲,按着心口方能確定自己還真真切切地活着。

「大人,您怎麼了?」見邦彥面色慘白,失去平日的風采,福管事不禁擔憂。

「你擋在我身前,別讓其他人看出來。」就連邦彥自己也說不上來。那疼來自體內深處,像是已經潛藏多時,終在今日覺醒過來。

「大人,要不要讓小的請大夫來?」

福管事不敢輕忽,但邦彥只是擺手示意不必,再次看着手中的玉佩。

這塊玉的質地溫潤通透,系璧上頭的巧沁色如蒸慄,雙面谷紋排列整齊,兩側透雕刀工細膩,上頭一對鳳凰交頸相纏,栩栩如生,彷彿真要飛向天際。

彷彿在很久遠以前,他的掌心也曾經觸碰過它。邦彥意外感到熟悉。

「這玵黃色,真美……」他低語,發自內心的讚歎。

「那型制,看來不像是前朝或是現今,說不定年代還要更久遠些。」福管事如此說道。「大人,您喜歡?」

「難得趙太尉手中也有這樣的上品。」趙勤在官場上與自己立場總是相左,兩人雖說並非形同水火,但彼此總是王不見王。

「小的就怕事情沒大人想的簡單。」一塊甚不起眼,頂多做工細膩的雙鳳谷紋玉佩,竟是堂堂太尉的贈禮,怎麼想都不對勁兒。

「我倒要看看他能耍什麼花樣。」前些日他基於禮節,送拜帖至太尉府,爲的就是不想落人話柄,所以對方出招,他自要接下。

收下玉佩,邦彥按着心口站起身,疼痛感已經舒緩了些,但還是隱隱作痛。

「大人,您別逞強啊……」

「福管事,開宴!」

*

歌舞昇平、樂音齊奏,夜裏的府邸,有別以往的清幽,沸騰巨極。數道穿梭在歌臺上的倩影,婀娜多姿、風采翩翩,教人目不暇給。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邦彥賞着歌舞,平日拘謹嚴肅的他,難得露出淡淡的笑容。鮮少大肆鋪張的他,被福管事說服,將生辰宴會設得比往常熱絡些。

畢竟他是兵部尚書,生日宴的排場不足,總是不合時宜。就連這歌舞還得特意挑選過,怕的就是讓人說閒話。

「邦彥,你別顧着看舞。」嬌羞輕軟的嗓音夾雜着一絲抱怨。

回過頭來,他看着身側那清秀得宛若出水芙蓉的女人。「瑾湘,這舞好看,平日是見不着的。」他笑着,口氣沒平日的冷硬。

「那些女人,難道有我好看?」杜瑾湘擺起千金小姐的架子,脾氣今晚忒大。

邦彥失笑。「是沒你漂亮,可你又不會跳舞。」偶爾逗弄着她,已是自小養成的習慣。

「我要跟我爹孃告狀,說你欺侮我!」嘟着嘴,杜瑾湘的驕縱,也是邦彥一手寵溺出來的。

「你別耍性子,這『公莫舞』可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專心點。」攬住杜瑾湘的肩頭,邦彥輕聲的說着。

杜瑾湘頜首,輕輕倚在他的臂彎中。「邦彥,你要永遠記住我的好,要永遠都像這樣疼惜我。」

拍拍她的肩,邦彥沒有多說什麼。比起承諾,他寧可以行動表示。他對於杜瑾湘,除了感情,還有一份責任。

她自小身體就不好,長大後病痛也不見少,她是杜家的掌上明珠,他自然得更保護些,甚至把她當成了瓷娃娃供着,深怕她一不小便碎掉。

邦彥對杜瑾湘的關愛,是全心全意的,而他也明白,這輩子她定是要依附着他了。假若有一天,他放開這雙纖弱的手,她可能便無法獨活。

看着眼前舞伎們華麗的舞姿,邦彥看得出神。袖口擱着那塊方纔福管事遞來的玉佩,他的心隱隱躁動,好似有什麼事即將發生。

直到一曲已畢,舞伎們全都退下,悠揚的樂曲驟變,取而代之的是一首音調哀慼,極爲蒼涼悲愴的歌曲。

「葛生蒙楚,蘞蔓於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

邦彥再抬眼,見到一身素白、戴着面具的舞者們,蜷曲着身子半跪在地,配合着樂音緩緩擺動姿態,其間一女跪坐着,低首唱出百般愁悵的歌詞。

「葛生蒙棘,蘞蔓於域………予美亡此……誰與獨息……」

邦彥直勾勾地望向對方,按着心口。這壓抑着千萬愁緒的嘶啞嗓音,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便曾耳聞過。這雖不是他聽過最婉轉、最嘹亮的歌聲,可是卻足以穿透人心。

他已經記不起曾在哪聽過,只是胸臆裏翻騰的滿腔熱烈,快要衝出胸膛。這首歌,怎能讓他的心跳如此無法剋制?

舞者們隨着歌曲擺動身軀,緩慢得如被撥弄的琴絃,隱隱顫抖,好似泣訴着曲中那女人的無奈。

「角枕粲兮,錦食爛兮……予美亡此……誰與獨旦……」

邦彥攤開掌,左手掌心那道狀似火焰的胎記,此刻隱隱灼燒着。

他很想要見見那個藏在面具後的容貌,是否也同樣像歌聲般,撼動人心。

他的想望很快便得以實現,歌伎拿下面具,一雙深邃的翦水明眸直闖他的心間。四目相對,流光瞬息,那一刻彷彿已經靜止。

歌女一逕地唱着歌,似是被哀怨的曲調意境所感染,竟潸然淚下。

她的淚水,湛亮得吸引住他的目光,純粹得像是被焠煉過的。邦彥震懾在她的眼淚之中。他不曾想過有人連淚流,都像文人詩中的一幅圖畫。

邦彥張口,卻發不出任何一個音律,他以爲自己可以喚她的名,熟稔得像是早與她相逢過,但卻喚不出口。

「邦彥?」杜瑾湘見他專注得失神,簡直就是走火入魔。

旋即,樂音戛然而止,邦彥攤開掌心,似火的印記像是一朵被灼燒的花兒,透着火光。邦彥,定睛再細瞧,哪裏還有什麼火花?

「邦大人。」

那聲透露笑意的喊聲,讓邦彥回過神來。只見一身藍袍綢衣,已有大把歲數的福態男人,正笑得志得意滿,將跪坐在地的歌女狠狠地扯在手裏。

「趙太尉,您這是做什麼?」邦彥起身,語氣平板得沒有起伏,俊逸的面容上,連半點情緒都沒有。

全場一陣譁然,席間人人交頭接耳。

朝野間向來流傳趙太尉與兵部尚書兩人不和的傳言,所以趙勤出席今晚的宴席,的確讓不少人驚異,但雙方的互動來看並無生硬之處,倒是如同平日般相敬如賓,實是讓人看不出頭緒。

「邦大人,我可是特意來祝壽的。」趙勤笑得賊,那司馬昭之心,衆人皆知。

「邦某在此謝過太尉大駕光臨,實在是蓬芘生輝。」

粗魯的趙勤,扯得歌女臉色發白,毫無半點憐香惜玉,這模樣真是教人笑話。

邦彥心裏不快,可神情波瀾不興。

「是否粗茶淡飯太尉喫不慣,要不怎離席了?」他笑着問,眼中沒有溫度。

「邦大人,福管事可有將塊玉佩給您?」趙勤肥手一扯,將歌女拉得更上前一步。

邦彥神色一凜,透有幾分寒意。「是。」

「那雙鳳鳥谷紋玉佩,邦大人還滿意嗎?」

「趙太尉,您但說無妨。」掏出玉佩,邦彥懸在趙勤眼前,並不逃避。「恕邦某不夠靈巧,不知太尉的用意。」

「那麼這壽禮,看來大人是收下了。」趙勤將歌女推下歌臺,粗暴的行徑教人咋舌。

「趙太尉!」邦彥微微動怒,上前將女人攙扶起來。「您究竟意指如何?」不過一塊玉佩,犯得着這般野蠻?

趙勤走下來,在邦彥耳邊低語。「這小小歌女,就隨那玉佩附上,還盼望能討大人歡心。」

「你!」邦彥神色丕變。「趙太尉,這份厚禮邦某承受不起。」

拍拍邦彥的肩,趙動搖頭。「賀禮既入尚書府,豈有退回的道理?」

「你到底將人命當成什麼了?」

趙勤睞歌女一眼。「邦大人還真是菩薩心腸。」畢竟這世道,賤民的買賣倒也是見怪不怪的事兒。「既然邦大人不甚滿意,那我只好把這歌女送進妓館裏了。」

女人一聽自己將要被送人妓院,嚇得連忙叩頭求饒。「大人!求您別讓太尉將我送進妓館去……君今定會做牛做馬來報答大人的恩澤。」

她不斷地叩首,驚慌失措,渾身發顫,像只落水的小貓。「君今求大人了!這般求您了!」

「姑娘……」邦彥擰眉,沒料到場面竟會演變成這般。「起來說話吧。」

「邦大人,我求求您……」柳君今哽咽,秀麗的臉上佈滿淚痕。

趙勤冷冷地看着柳君今屈跪在地的身影,再看看面帶猶豫的邦彥,嘴角泛起微微冷笑。英雄終究難過美人關!

杜瑾湘默不作聲地看着跪在地上不斷叩首的女人,燦美的眼眸沒有半點溫暖。

對方的來歷他們一無所知,尚書府是個什麼樣的地方,由得她說來就來,要留就留?

邦彥無奈地看着不願起來的柳君今,心裏有幾分的戒備。她畢竟是趙勤帶來的人,再巧立名目送至他身邊,而且毫無規避之意。

他是太看得起這名歌女,還是將他邦彥看得太過輕易?

一場夜宴、四種心機,各自有計謀。

風雲,瞬時湧起;情愛,糾葛末休。

*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