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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醉臥美人窩》 / 季潔 / 第19章 / 共22章

黃梅時節過後,秋風吹起,帶着一絲淡淡桂花香的空氣,教人嗅出季節悄轉的氣息。

屋子裏,圓檀桌上擱着只雕工精細的五香爐,爐上煙霧嫋嫋,檀香和着花香形成了股清甜的薰香味。

那輕輕瀰漫的煙霧,模糊了躺在繡榻上的纖柔身影后,又緩緩隨風飄向屋外。

喬梓韌杵在榻邊,雙眸一瞬也不瞬地瞅着榻上姑娘憐人的病容,胸中漫着股無以名狀的鬱悶。

大半個月過去,她似乎更瘦了,柔美的下顎尖了,原本粉嫩的朱脣也減了分血色,那纖柔的身形掩在錦被下,怎麼看都覺得單薄。

這些分別的日子以來,他知道她一直病着,而他接承了家業後,開始與寧慧羽籌畫着「李代桃僵」的親事。

儘管心裏有一股想不顧一切跑來見她的衝動,但爲了讓計畫順利進行,他只能抑下心裏強烈的渴望。

熬到今日,他偷偷潛進陶家,費了一番工夫,避開了那個在暗地裏保護着陶傾嵐的護院。

順利潛進心愛人兒的房裏,一見到她絕美的病顏,喬梓韌才發現心裏的思念有多深刻。

「冬兒……別又催我喝藥了。」感覺到榻邊莫名的注視,陶傾嵐直覺地低聲咕噥着。

她的身子雖然好轉,卻還是十分孱弱,有泰半的原因是她根本找不回往日的活力。

她臉上的笑容變少了,變得寡言、沉靜,對拾寶失了興趣,乏人整理的「美人窩」與她的心一般,同樣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

他目光溫柔地靜靜瞅着她,好半晌纔開口問:「爲什麼不喝藥?」

耳底落入那熟悉卻憤怒的語調,陶傾嵐心裏浮現楞柱剛毅俊俏的臉龐,心猛地一窒——

是他?他……是怎麼闖進來的?

緊張、慌亂、憤怒,以及莫名的情緒伴隨着千百個疑問掠過腦海,她還未想清楚該如何面對他,喬梓韌便打破了沉默。

「嵐兒,我知道你醒了,張開眼看着我。」

他高大的身影杵在牀榻邊,就算她沒睜開眼,依舊可以敏銳感受到他的存在、他的呼吸、他的氣息……

抑下胸口間的激動,陶傾嵐無可避免地深吸了口氣,冷冷覷着他。「你還來做什麼?」

隨着日子的流逝,她的身體尚未完全康復,但心情已經平復。

她永遠不會忘記他帶給她的傷害,也不會忘記她有多麼絕望,但至少……她已經能坦然接受事實。

「我說過我會再來尋你的。」

她的態度出乎意料之外的平靜,也讓他感到莫名惶恐。

陶傾嵐冷笑,刻意迴避他過度灼熱的視線。「那又如何?」

她心裏有怨卻無處可泄,不明白他都已經決定要成親了,爲何又要來騷擾她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

她不懂。

「你是該怨我,但在這之前,我想同你說一句話。」早料到會面對如斯窘境,喬梓韌慢條斯理地道。

錦被下的小手緊握成拳,陶傾嵐怔怔瞪着他,心隱隱作痛,她真的不懂他究竟寓意爲何。

怔忡想了許久,她微掀脣,奸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說完就走。」

「對不起,嵐兒,我不是有心傷你的,請你原諒我。」察覺到她心灰意冷的態度,喬梓韌鄭重開口。

她輕笑着,笑得既淒涼又無奈,語氣充滿深沉的疲憊。「你如此大費周章來尋我,難道就是要我的一句原諒?」

是不是有了她的原諒,他才能問心無愧地辦喜事?

思及此,她心底原以爲痊癒的傷口,竟又隱隱泛着痛意。

他頷了頷首,剛毅面容無比沉重。「除了你的原諒外,我還欠你一個解釋。」

「你既已不是陶府的奴才,又何必大費周章來還我這個解釋?」她澀澀揚脣,脣邊的笑顯得好諷刺。

他深幽的雙瞳直直注視着她,語氣裏充滿了無奈。「因爲我在乎你,對你,我若能夠少一點兒喜愛、少一點兒在意,我也不必如此折磨自己。」

「那也不關我的事。」她緊咬着脣,面無表情,神色漠然地開口。

她的答案讓他眸底閃過一絲陰霾。「若真是如此,你就起來賞我耳刮子,看着我的眼睛告訴我,你不愛我、不想聽我的解釋,好讓我別再纏着你!」

倏地,他眸底痛苦的模樣,讓陶傾嵐的臉色漸漸刷白。

這惡人,明知道這不是她的性子會做出來的潑辣舉止,他還如此爲難她!

「你明知道我不會這麼做,爲什麼非得要逼我呢!你明明……明明就已經決定要……」陶傾嵐怔了怔,只覺喉間那一股猝然湧上的酸澀讓她咽然。

深深凝睇着她極力壓抑的模樣,他稍稍寬了心,在言談之間,他至少還可以感覺到陶傾嵐對他的心意。

抑着心中激動的喜悅,他握住她的手,眸底的強烈情感已非他的理智能控制。「嵐兒,我要娶你爲妻。」

她倒抽了口氣,這峯迴路轉的結果震得她的腦子轟然作響。呵你、你……你說什麼?」

他雙目炯然地瞅着她,堅定而認真地重複了一次。「我要娶你爲妻!」

聽到這話,陶傾嵐沒有喜悅,只覺心底漫着股莫名的羞怒。

他把她當成什麼了?

她無法置信地咽聲嚷道:「你怎麼可以如此惡劣?你喜歡的是另一個姑娘……爲什麼還要我……還要我……我纔不當你的妾!」

喬梓韌知道,她聽到傳言了。

這也是他當初與寧慧羽刻意製造的假象。

他啼笑皆非地端詳着她因爲憤怒而漲紅的小臉,無奈地笑道:「我娶你當然是明媒正娶的妻,我可沒那體力再納個妾折騰自己。」

他雖年輕力壯,但「集雅齋」的掌眼活兒並不輕鬆,再加上近日欲至鄰省開設分鋪,他根本忙得分身乏術。

她吸吸鼻子穩定心緒,嗓音微顫地問:「你、你這話是什……什麼意思?」

他又好氣又好笑地嘆了口氣,很高興姑娘在乎他的感受。「我是要成親,但有人知道新娘是誰嗎?」

她渾身一僵,緊抿着脣,明知道答案卻偏不說。

瞧着她賭氣的模樣,喬梓韌深吸了口氣,不疾不徐地坦誠一切。「我和慧羽打小一塊兒,親事雖然很小就訂下了,但我們對彼此都沒感覺。後來,因爲我在街上巧遇你,被你當成『苦力』帶回家,既而失控地被你迷得團團轉後,我陷入了不知該如何同你表明身分的囹圄裏。沒多久,慧羽找到了我,因爲她愛上一個外族男子,所以希望我可以幫她。」

無心理會他誇張的語氣,她瞪大眸子,紅脣微啓地詫異道:「所以親事是障眼法?」

不知不覺中,心裏糾結的千頭萬緒因爲他的話稍稍鬆了個結。

「算是,但倒也不是。」他微勾脣,語帶神祕的回應。

沒想到他還在這節骨眼上賣關子,陶傾嵐揚起粉拳捶了他一下。「喬梓韌!」

他只得斂去臉上的笑意,一本正經地開口。「我們的計畫是『換新娘』,慧羽趁大喜之日與她的愛人會合離開省城,而我的新娘就是你,嵐兒,我只想娶你。」

此刻的心情難以言喻,陶傾嵐努力保持平穩的語調,嚅聲喃着。「你……你爲何沒同我說?」

他嗓音略澀,語氣略帶哀怨地開口。「當時你還在氣頭上,什麼也不肯聽,再加上這陣子接承家業後我忙得分身乏術,所以耽擱到現在纔來。」

「那種情況下,任誰都會生氣……」聽懂他語氣裏博取同情的意味,她可憐號兮地開口。

他憐惜地撫着她清瘦的臉頰,心中感嘆萬分。「傻姑娘,我沒怪你,只是不忍心讓你爲我傷心、難過這麼久。」

聽着他滿心憐惜的語氣,陶傾嵐彷彿被他觸動了傷心事,竟一發不可收拾地哭了起來。

「我以爲……」

「傻姑娘別哭啊!」他心慌意亂地替她擦乾眼淚,再也難以剋制地將她攬入懷裏。「對不住,是我不好,讓你受了這麼久的委屈,往後的日子我定會好好彌補你的。」

當他低沉醇厚的嗓音落入耳底,她推開他。「不!我……不能嫁你!」

她的答案讓喬梓韌心頭的狂喜在剎那間瓦解。「你不嫁?」

她困擾地嘆了口氣。「若我爹知道我就這麼偷偷嫁了,他不氣死纔怪。」

陶家就她一個寶貝,若真這麼無聲無息嫁了,可以想象,陶老爺絕對會氣到跳腳。

他暗鬆了口氣,神情仍處在方纔的驚愕當中。「爲了慧羽,我們只能保守這個祕密,到時我定會再辦一次可以安撫你爹的風光婚禮,還是……你不想幫慧羽?」

「我當然想幫慧羽!」

雖然她曾經嫉妒、討厭過她,但那只是一場誤會。

而「李代桃僵」也算是個兩全其美的主意,依陶傾嵐善良的性子,她當然不可能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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