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小丫鬟說完後,陶傾嵐微側着臉打量這個男人,心止不住地顫動。
他臉上有着說不出的孤單迷惘,教陶傾嵐忍不住想將他擁入懷中,保護他、呵護他。
「所以從今天開始,你就安心留在我身邊幫忙,不用再過有一頓沒一頓的苦日子了。」陶傾嵐說得正義凜然,自認爲她的提議是一個兩全其美的好方法。
喬梓韌深幽的眸子注視着她,被她這一廂情願的說法堵得無法開口。
好半晌,他沒好氣地笑嘆了一聲。「你……要我留在你身邊幫忙?」
她頷了頷首,充滿善心的水眸盡是對他的憐憫,那眼神讓喬梓韌幾乎要以爲,自己是流浪街頭的動物,獲得善心人士收養。
「相信我,我不會虧待你,絕對會讓你喫得飽穿得暖,還有暖呼呼的被窩可以睡。」見他久久不搭腔,陶傾嵐偏着小腦袋,努力說服着。
看着她可愛單純的模樣,喬梓韌雙眸中興味更濃。
他有些好奇,像這樣的姑娘會有什麼「掌眼」的真本事,也想知道,那純真善良的性子裏,是否如她的笑容一樣真實美好。
見天色愈來愈晚,她按捺不住地問:「怎麼樣?」
「我……」他思忖着。
他的話未盡,小丫鬟已氣得哇哇大叫地搶着道:「小姐,這不妥啊!」
陶傾嵐淡淡一笑。「唉!難得找着合適的人選分擔你的工作,你竟然還不領情呀?」
「您別折我的壽了,冬兒還想多活幾年。」小丫鬟翻了翻白眼,沒轍地咕噥了句。
不理會小丫鬟的抱怨,她轉向喬梓韌天真的笑道:「對了,還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呢?」
喬梓韌的思緒飄得極遠,被她忽地這麼一問,丈二金剛完全摸不着頭緒。「名字?」
「是呀!知道你的名字我纔好跟爹爹說,讓你留在我身邊幫忙做事。」她笑得好不燦爛。
喬梓韌黑幽幽的雙眸直瞅着她認真的神情,有些啼笑皆非。
依現下這情勢看來,姑娘的話不是玩笑,她是真的想把他帶回家當貼身小廝。
瞧他又噤了聲,陶傾嵐晶瑩清亮的眸子好生同情地緊瞅着他。「難道你沒名字嗎?」
喬梓韌捏了捏眉心,長長嘆了口氣。
「別難過,我可以幫你起名字。」
姑娘柔軟嬌膩的嗓音好溫柔,喬梓韌欲哭無淚道:「你不用幫我起名字。」
陶傾嵐目不轉睛地望着他,清亮的眸底一片純真。
怔然望着那張天真的臉龐,心驀地一動,那一瞬間,喬梓韌被她深深迷惑住,不禁開口道:「韌……」
「韌?哪個字?怎麼寫?」
「當然是傻楞楞的愣,二楞子的楞。」無力挽回劣勢,小丫鬟索性欺壓起眼前一身髒,卻受主子青睞且好運不斷的男子。
「傻楞楞的楞,多奇怪。」陶傾嵐嘟着脣,沉思了好半晌。
「唔……瞧他人高馬大,要不就喚他楞柱,如何?」
大勢已去,小丫鬟已經無力同主子爭辯。「小姐別管那麼多了,咱們什麼時候纔要回府呀?我累得腿都快斷了!」
發現主僕二人無視他的存在,當街討論起他該起啥名,喬梓韌脣角微僵,頭痛得不知該做何反應。
「那就把寶甕給楞柱。天色晚了,咱們若不趕緊回府,爹爹又要碎嘴了。」轉手將寶甕交給喬梓韌,愛笑的陶傾嵐揚脣宣佈。
小丫鬟露出阿彌陀佛的慶幸表情。
喬梓韌並未細聽兩人的對話,只覺這「楞柱」二字真是愚蠢到了極點。
來不及辯駁,蠢到極點的新名字已拍板定案,回過神來,姑娘已將寶甕塞進他的懷裏。
「捧好,別摔着了。」她朝他露出溫和的笑容。
喬梓韌怔然回神,霍地發現他竟順從地朝着姑娘頷了頷首,彷彿……他真是她的小廝一般,那反應,自然至極。
這樣的認知讓他有些詫異,但再回過頭想想,現下的他真的是「無家可歸」,若能跟着這麼個可人的主子,應該挺有意思的。
發現他又頓住腳步,杵在原地出了神,陶傾嵐揚聲喚了喚。「楞柱,怎麼還愣在那裏呢?再晚了,爹爹一惱,說不準罰咱們不準用晚膳。」
耳底落入那新名兒,喬梓韌微微一怔,心底着實彆扭得很,再一聽到有可能會落得沒飯可喫的淒涼慘狀,他無法接受地張大嘴巴。
從小到大養尊處優的他,從未餓過一飯一粥,此刻的狀況,實在詭譎得緊呀!
走在暮色晚風下,他——喬家大少爺,在今日,竟莫名奇妙成爲陶府千金的貼身小廝。
***
陶府位在省城大街盡頭,鬧中取靜的府第以石牆作圍,秀木紫蔭伸出紅瓦檐,勾勒出一幅幽靜的情景。
喬梓韌靜靜打量着眼前的府第,雙目環顧着四周,心思暗湧。
依府第外觀看來,陶府在省城也該算是富裕之家,可讓他納悶的是,同住在省城,他卻從不知、也從未遇過陶府這位天真的千金。
緣分這事說來也忒是奇怪。
「我們在等什麼?」他回過神問。
她壓低聲音說:「今兒個太晚了,所以先讓冬兒進去探探。」
「探什麼?」他蹙起眉,完全猜不透姑娘腦中轉着什麼奇怪的思緒。
陶傾嵐輕聲地說:「探爹爹知不知道咱們現下才回府,要不你和冬兒可得挨板子了。」
挨板子?!喬梓韌聞言,剛毅的脣驀地抿成一線。
長這麼大連父親都沒賞過他板子,他可不希望離家第一日就破了例,更何況賞他板子的還是……別人的爹。
唉!一想到頭皮便不由得發麻。
「你別擔心,我不會讓你第一天就挨板子的。」發現他陡然冷峻的神情,陶傾嵐柔聲安慰。
喬梓韌垂眸瞥了她一眼,不禁無言以對,說實在,姑娘的保證讓人挺擔心的。
「不怕有意外?」
陶傾嵐轉了轉黑溜溜的眸子,酌量了好半刻才燦笑道:「不怕。」
喬梓韌淡笑不語,直覺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想她玩那陽奉陰違的把戲已成爲箇中翹楚,且那柔美天真的模樣佔了極大的優勢。
就算被拆穿,應該也無人會狠心苛責她吧!
「所以你總是走……後門?」
也不惱他總是唐突的問話,陶傾嵐微微一笑。「總是得扮扮乖,要不下回哪有機會可以出門。」
聽着她坦白的回答,喬梓韌嘴角不自覺揚起微彎的笑弧。
這時先進門察探狀況的小丫鬟氣喘吁吁地打斷他們的對話。「小姐、小姐,聽總管說正要用膳,咱們快走。」
話一落,小丫鬟腳跟一轉,直拽着主子要往前廳的方向走去。
陶傾嵐突地開口道:「冬兒,先別急。」
小丫鬟蹙起眉,懊惱地定住腳步喃着。「小姐!遲了老爺又要罵人了。」
「遲這麼會兒不礙事的。」她頓了頓,歪着頭綻着甜笑道:「你先領楞柱到﹃美人窩﹄旁的小樓歇下,晚些再差人把晚膳及衣裳送過去。」
小丫鬟嘆了一口氣,有些不甘心的說道:「知道了。」
真不知這楞柱是幾輩子修來的好福氣,頭一天入府就瓜分主子對她的關愛,恨啊!
「好冬兒!」陶傾嵐彎起紅脣,純真的甜笑在嬌顏上放肆綻開。
見着主子的笑靨,小丫鬟心裏即使有什麼不甘心也全煙消雲散了。
這等有趣的情景讓喬梓韌忍俊不住的噗哧笑了出來。「放心,我不會與她一般見識。」
他識趣地順了她的心意。
陶傾嵐滿意地頷首。「那我晚些再去找你。」
他挑眉應允,若不是知道她無心機的性情,怕是要誤會她話裏的意思。
「小姐你不能單獨去找楞柱!」
相較於陶傾嵐的天真無知、不識人心險惡,小丫鬟顯得精明多了。
「沒關係的。」柔聲安撫着小丫鬟後,她又道:「我一走,你可別欺負楞柱,知道嗎?」
喬梓韌看着她爲他打算的反應,莫名地,心頭浮上了一點欣喜。
或許她對他的關切,只是出於一顆待人柔軟的善心,但不知爲何,心裏竟湧出一股暖暖熱流。
小丫鬟無力地翻了翻眼。「小姐!」
放眼天下,看來只有她家主子會擔心自家奴僕喫得飽不飽、穿得暖不暖,她真不知跟在主子身邊是幸抑或不幸。
「有什麼話晚些再說,我要走了。」沒心思聽小丫鬟的抱怨,她提起裙襬,加快腳步往前廳步去。
隨着她漸沒入暗夜中的嬌小身影,喬梓韌越覺她甜美可人。
或許留在陶府的這段期間,他會有不同以往的有趣日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