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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風流豔主》 / 董妮 / 第7章 / 共21章

這日一大早,秦可心便敲響了齊皓的房門。

“門沒鎖,自己進來。”他的聲音懶洋洋,像還沒睡醒。

但她卻在那份傭懶中聽出一分疲憊,她想,他大概又一夜未眠吧!

留在江州調養身體的日子,他雖然沒再提起馮家三口的死,平時也笑咪咪,偶爾還會找她鬥兩句。

但她知道,他心裏其實很在乎馮家人的逝去,那股愁怨已經深入骨髓,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的精神。

而她雖是良醫,能治百病,可惜心病唯有心藥醫,對於他心裏的憂鬱,她是無能爲力的。地低喟口氣,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起牀,我們今天離開江州,準備入山。”

“入山做什麼?你的義診不是還沒結束?”

“進山裏採些藥草下來賣,賺了銀子,再回來繼續義診。”易言之,她荷包空了。

他額頭浮現幾滴汗。“你賺錢一定要費這麼大功夫嗎?以你的醫術,隨便找個有錢人,給他看病,收點診金,就夠你喫喝不盡了。”

“我看診從不收錢。”

“所以你的錢都是去山裏採草藥賣而賺來的?”不敢相信這個女人的謀生能力如此差勁,而他卻白喫白喝了她這麼久,唉,慚愧。

她理所當然地點頭。“我是大夫,不靠看病賺錢,當然是依賴賣藥獲取銀兩了。”

“你這麼辛苦進山一趟,能賺多少?”

“三、四百貫吧?”

他有點頭暈。她是武者,高來高去,踏懸壁如履平地,自然不把進山採藥當一回事。可他是個普通凡人,千里入山一趟,就爲了幾百貫錢,殺了他比較快。

“你身上還有多少錢?”

“三十貫吧!”

“給我二十貫。”

“喔。”她掏出荷包,把錢給了他,纔想到要問:“你要錢幹麼?”

“去幫你賺錢。”他掀開被子起身,彎腰穿鞋。“你在這裏等我,至多兩個時辰,我幫你賺個千貫回來。”

“你想去搶錢莊嗎?”

“要搶劫也是你出馬,我能搶得了誰?”他翻個白眼,大跨步出門去也。

她一臉不解地站在房裏,想着要如何用二十貫賺到一千貫錢?

這世上最賺錢的是什麼行業?不外賭跟嫖。她初入江湖時就聽說過,一名厲害的老千,夜入百貫不是問題,但前提是,不能被逮到出千,輕則雙手難保,重則小命休矣。

齊皓不會去賭吧?可沒聽說過他懂千術啊!

而說到嫖,齊國第一妓院探花樓,傳聞日進斗金,但齊皓不是女子,雖然俊顏如玉,總不至於有人花千貫錢買他一夜。

那他要用什麼方法,在兩個時辰內賺足千貫?

她費盡心思也猜測不到,想得肚子都餓了,乾脆叫小二送了饅頭米粥進房用膳。

一顆饅頭還沒啃完,齊皓便揣着沉甸甸的錢袋進來了。

“喏!”他把錢袋遞給她,自顧自地坐下來喫早餐。

她不敢相信地解開錢袋一看,裏頭足足一千貫錢。從他出門到現在,也不過一個多時辰,他到底怎麼辦到的?

“你真的用二十貫賺了一千貫!這怎麼可能?”往常她都要在山裏晃上十天半個月才能賺到幾百貫錢,收入已經算很高了,可他卻……

“莫非你有聚寶盆?”

“世上哪兒來的聚寶盆啊?這是賣畫賺來的。”

“什麼畫這麼值錢?”

“皇上御覽過的畫。”

“啊?”

“我用你的二十貫在路邊買了幅煙山雲雨圖,蓋上‘聖隆皇御覽’的印璽,送去異寶齋賣掉,就賺到一千貫了。”

“聖隆皇?”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她恍然大悟。齊皓不正是當今聖上,他隨便在一張畫上用了隨身御印,那幅畫便成宮中御用之物,自然價值連城。

這麼簡單的賺錢辦法,怎麼她就想不到呢?

“可是……販賣宮中物品,不是犯罪嗎?”

“哪個宮中內侍沒盜過幾件御用之物外賣?只要不是太過分,大家都是睜隻眼、閉隻眼,悶聲發大財的。”

“太好了。”她兩手攬緊了錢袋子。“以後再不用爲銀兩發愁了。”一千貫啊!隨隨便便買幅畫,蓋個章便能賺到。“我這輩子還沒一次拿過這麼多錢,齊皓,不如你再去多買幾幅畫,蓋幾個印,多賺一點。”

果然,世上沒有完美的人,瞧她醫術武功這麼高明,一顆仁善心迷得他暈陶陶,將她當菩薩看待,但小姑娘全部聰明才智都用在醫道和武術上了,半點謀生概念也無。

“這種事可一不可二,我多幹幾回,你等着給我收屍吧!”

“爲什麼?”

“盜賣宮中寶貝,死罪。”再則,泄漏他的行蹤,順道揪出她綁架皇帝的罪責,她那顆小腦袋也保不住了。

“啊!”也就是說,這種錢只能賺一次?真可惜,不過算了。“有這一千貫,也夠我們生活上一年了,我現在去開義診,結束後,我們去逛街,我有好多東西想買,可惜一直沒錢買,現在有錢了,我要把它們都買回來。”說着,她像只快樂的小燕子飛出客房。

辰時一到。客棧大堂擺開了一張桌子,上頭文房四寶俱備。秦可心端坐桌後,今日限額百名的義診便開始了。

她走遍齊國各地,手下活人性命無數,這些人口耳相傳,都尊稱她女醫神。

她每到一地,只要亮明瞭身分,向客棧請求住上十天半個月,舉辦義診,幾乎沒有人會拒絕。

雖然來找她看病的人三教九流都有,乞丐、流氓更不在話下,這義診期間,客棧生意總會受到影響。

但只要是她辦過義診的客棧,過後,客人上門機會絕對加倍,折合起來,那些客棧老闆還賺到了。

爲此,秦可心每到一地,從不擔心住處,淨有多家客棧等着、求着她去住。

但行走江湖,除了住要花錢,喫穿用度也是不可少的,尤其她一個女孩,雖不愛珠翠滿頭,總也喜一些胭脂香粉,只是她不擅營生,往常總是帶着羨慕的眼光走過那些胭脂店,一次也沒進去光顧過。

今朝口袋滿滿,可把她的心吊足了,恨不能立刻結束義診,直接泡在胭脂店裏不出來了。

只是人命關天,義診萬萬馬虎不得,因此她還是盡力集中精神,給大夥兒看病治療。

可齊皓還是注意到了,她今天特別地用心、專注,午時方過,她便把一百名病患給看完了,匆匆拖着他逛集市去。

女人喜歡逛街買東西,齊皓早就知道。他可是商人出身,對於買賣一道,頗有見地。

但他沒見過哪個女人像秦可心這樣,買東西從不講價,商家說多少,她直接掏銀子。

這集市雖然已經沒有他記憶中的繁華,可也有幾十家攤販,她逛不到半圈,千貫錢去了一半。

到了衣飾店,她挑了三套白色布衣,店家一開口就是一百貫。眼看着秦可心就要掏錢袋,齊皓急忙把三套白衣退回去。

“不買了。”

“爲什麼?”店家和秦可心異口同聲。

“這樣三套普通的布衣也要百貫錢,分明是坑人,當我們是呆子啊?”哪怕他做了近五年的皇帝,於這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基本售價還是有些概念的。

他倒是很懷疑,秦可心行走江湖多年,怎會完全不知道物品的價格,讓商家當凱子?

“公子,你這麼說就不對了,我們這是最精細的棉布,特地從嶺南運過來,全江州也只有本店一家獨有。再瞧瞧這針腳、繡工,無一不精緻,收你百貫錢,還算虧了呢!”店家拚命誇着自己的貨。

齊皓只給他一個白眼。“我倒不知道嶺南產棉。也罷,你要說針腳,你自己看看。”他脫下外衫,置於櫃上,拉起兩隻袖口。“真正好的師傅,縫出來的針腳細密結實,兩邊還對稱;你家的呢?針腳大小不一,瞧瞧,這裏還脫了線,分明是三等貨,也敢收這樣的價錢?”

店家給他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狠狠咬牙。“這位公子怕是不知道,本店的東家可是知府老爺的小舅子。”

“怎麼?拿官府壓我啊?”敢情是官商勾結成奸了,把齊皓氣得哼哼冷笑。“就算在知府大人面前,我照樣這麼說,你這三件布衣頂多就值二十貫。”說着,搶過外衫,他拉了秦可心的手便往外走。

“兩位以爲本店是路邊小販,任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店家陰氣森森地說。

“皇宮大內,本人照樣來去自如。”

秦可心聽得掩嘴偷笑。齊皓是當今聖上,他在皇宮走動,能不自在嗎?

齊皓拖着她出了衣飾店,橫她一眼。“你還笑,麻煩就快上門了。”

“有皇帝頂在前頭,我怕什麼?”

“是,你不怕,我怕了你了。”他把手朝她一伸。“錢袋給我。”

“做什麼?”爽快花錢是會上癮的,她從沒這麼快樂地買過東西,可把錢袋當小命一樣。

“以後你買東西我付錢,省得你把錢都敗光了。”

“我哪兒有?也只買了七、八樣。”瞧,不過珠釵兩枝、玉鐲一對、胭脂花粉各兩盒,她還是買得很節制的,怎可能輕易敗光?

“就因爲你買那一點點東西就花了五百貫,纔有問題。”他打量她手中的物品,都是次等貨。“我瞧它們頂多值個一百五十貫,你多花了三倍的價錢!”

“有這回事?”她看着手中的物品,取出一枝珠釵。“老闆說這是南洋運來的海珠,很珍貴的。”

“南洋珠色如象牙,光澤圓潤。你手上這釵鑲的珍珠卻呈淡盼色,形狀也不夠圓,分明是以次充好。”

“你怎麼知道得這樣詳細?”

“秦小姐、大姑娘,我是當鋪學徒出身的。”他眼要不利,通寶當鋪怎可能揚名?早完蛋了。

“啊!”她好懊悔,白白被坑了幾百貫。“你怎不早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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