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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金屋總裁》 / 陳毓華 / 第4章 / 共21章

因爲太過震撼,申衛然有那麼一下無法反應。

他重要的飯店模型——竟然、竟然這樣毀了。

姑且不論這模型花了他多少心血去取景、設計,然後費盡心思做出來,那個臭女人居然把它玩到壞掉,而且一句道歉也沒有,社會風氣會敗壞,就是因爲這種人太多了。

“女人……”他青筋在太陽穴狂跳,難以置信的目光才從桌上揚起,卻悲涼的發現露天座位區這裏就剩下他一個人。

他怒不可遏,狂跳起來,以旋風般的速度席捲進咖啡癮的玻璃門內。

申衛然製造出來的氣勢太驚人,裏頭安靜看雜誌、用電腦的客人們,當然也包括在櫃檯上忙個不停的恬娃娃,全都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陽剛不失斯文的五官扭曲着,撒開喉嚨大吼,“臭女人,你給我滾出來!”

恬娃娃皺着眉心,繞出了櫃檯來到他面前。

“先生,請問你有什麼事?”雖然心生畏懼,但身爲老闆的人在悲歌四起的時候,還是得跳上火線。

“你是老闆娘?”他逼進一步,心裏有一把火,不開口罵人,心情爽不起來。

“對不起,我是。”

“你幹麼跟我道歉去把你們店裏面年紀最老的那個服務生給我叫出來!”他的大嗓門配合動力全開,所有客人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眼光改集中到恬娃娃身上。

她很不喜歡被那麼多目光包圍,小不丁點的身子抖了抖。

“我們這邊的服務生平均年齡在十九歲上下,先生,你會不會找錯地方了?”

“十九歲騙肖欸,我看她起碼超過二十四歲了,你不叫她出來認罪道歉,可以,我自己去搜!”他把雙臂交叉在胸口,凶神惡煞一尊。

“你找我?”

布簾子一掀,躲進廚房卻不代表什麼都沒聽到的路猷雅出來了。

不就要一個道歉,有必要這樣追殺她嗎?

年齡是女人的大忌,他還惡毒的當着這麼多人面前挖苦她,這男人不只沒風度又機車,還惡劣透頂。

“就是你,不當縮頭烏龜了?”

“我這不就在你面前,不知道你對我這‘老女人’有什麼要指教的?”她雙手插在圍裙的口袋中,小臉上是壓抑的氣憤。

“你弄壞了我的模型,你欠我一個道歉!”夾着尾巴落跑算什麼,他最討厭這樣的人了。

“如果我剛剛那個道歉還不夠,那對不起,我再度向你致歉。”她抽出雙手屈放在大腿上彎腰道歉。

“要是你剛剛肯好好的道歉,就不會有現在這些事端了。”這麼幹脆?還以爲她會用眼淚跟撒嬌死不認錯。

“我剛纔在外面就說了對不起,你年紀大了,耳屎太多,這是沒辦法的事。”她不輕不重的損了他一句。

申衛然兇惡的臉上有些呆滯。

真是好樣的女人,才以爲她是隻小綿羊,馬上就露出爪子抓他一耙。

回想起來,她剛剛的確在匆忙間道了歉,是在盛怒中的他沒把話聽清楚。

想起來錯也不在她,說來說去是他發神經爲了一杯珍珠奶茶把重要的作品交給外行人,弄壞也不全是她的責任。

“算了,我自認倒楣。”

他話才說完,站在一旁以爲要爆發世界大戰的恬娃娃立刻把路猷雅往旁邊拉,笑臉迎人的充當公關發言人。

“誤會解釋清楚最好了,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爲了表示歉意,這位先生用的餐點今天小店全部請客。”

“不必,一碼歸一碼,我不是那種貪小便宜的人,還有,你這家店的餐難喫死了。”從皮夾拿出幾張千元大鈔來買單,不忘展示他的大方。“不用找了。”

恬娃娃半天沒反應,直到他人走了才跳起來抓狂。

“小雅,那個機車男居然侮辱我的餐難喫,我要殺了他!”淒厲的叫聲差點震破玻璃。

“是是是,我替你磨菜刀去。”

那個機車男能把娃娃氣得跳腳兼甩抹布,開天闢地來第一人。

***

下雨了嗎?

嘩啦啦的水聲近得就像在身邊流動,夾雜着什麼,飛湍撞擊着,還越來越吵。

二十幾年的老房子了,隨便什麼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耳朵。

發情的貓拉直着嗓子叫春,凌晨三四點隔壁外省老伯起牀的咳痰聲,最扯的是隔壁又隔壁老對先生拔尖嗓子吼叫的年輕太太,每次罵完喝醉晚歸的老公就開始洗衣服,老舊充滿噪音的洗衣機嘎吱嘎吱的絞碎別人的腦神經。

房子是爸媽的,別人是怎麼想的她不知道,然而這些噪音是她每天生活不得不接受的一部份。

記得沒多久以前的她總有好多事情要忙,上班、打扮、談戀愛,她的生命充滿粉紅跟亮麗,就算有些雞毛蒜皮的不愉快也很容易過去,從來也不覺得這座老舊的社區這麼令人難以忍受。

直到五個月前,戀情結束的她爲了逃避蕭夏川,離職了。

離開一段經營了好幾年的感情,離開一份得心應手的工作,她突然被抽空了。

在最彷徨的時候,爸媽經營的家庭蠟燭小工廠,也受到大環境不景氣波及收了起來,資產被掏空的爸爸在適應不良的情況下,猝不及防的昏倒了,被老員工送進醫院。

那個平常老是咧着嘴笑嘻嘻的父親被醫生宣佈中風,需要住院觀察,看着媽媽憂傷憔悴的神情,路猷雅這才醒了過來。

她曾幾何時注意到父母的心情跟家裏的狀況?

沒有,她每天只會沉浸在情傷裏自哀自憐。

那天她去了很少踏足的倉庫,打開老舊鐵門,裏面堆滿一箱又一箱賣不出去的蠟燭。

看着那些老舊安靜的機械,她痛哭失聲。

哭完了,她整理情緒安撫母親,兩人商量的結果是媽媽在醫院照顧父親,她去找工作。

找工作的難度很高,因爲蕭夏川的關係讓她處處碰壁,要不就直接被封殺,幾度思量,她只好放棄自己熟悉的工作領域去咖啡癮找份工打。

淙淙的水聲不絕於耳,到底怎麼了?她明明沒有哭,牀鋪卻溼得不像話。

不行,她得開燈看看。

枱燈不亮,路猷雅只能下牀。

然而,兩腳纔剛落地,驟然從腳趾直竄到小腿的冷意害她完全沒有防備的滑了一跤,半邊身子泡進比冰塊還要冷冽的水中。

她嗆了一大口水。老天,這是怎麼一回事?她忘記關浴室的水龍頭,還是廚房的?

這根本是個小游泳池,不對,這明明是她家。她努力的涉水去找電源開關,想不到開關也失靈了。

摸索着到廚房,跟着到浴室,確定家中的水龍頭是拴緊的,那問題出在哪?

涉着水走來走去,她冷得直髮抖,感覺到水位似乎一直在爬升,然後她聽見了房子外吵雜的人聲,還有狗吠、車聲。

她把門打開,水趁勢傾泄出去,可是屋裏面的水也沒減少多少。

對街的屋檐下擠滿人潮,也不知道誰報的警,救護車跟警車都來了。

看見她出現,隔壁的一對老夫妻把她招呼到了人羣中。

“我跟老雷還在想你出來了沒,幸好你沒事。”歐巴桑很熱心的把她拉到了身邊,至於歐吉桑正忙着跟其他鄰居交換消息,只回過頭來敷衍的朝她點了點頭當作招呼。

“這是怎麼回事?”看到了外面的奇景,她開始犯傻。

“夭壽喔,也不知道哪裏的水管破了,那麼大的水,我家也一塌糊塗啊。”歐巴桑看路猷雅對三姑六婆沒興趣,拉起她抱怨起來。

“是不是挖路工程車把管線挖斷了?”三不五時的挖挖補補,埋這填那的,現在的施工品質是比爛的。

“地層下陷也有可能。”

許多揣測的聲音卻沒有人有把握。

路猷雅抹掉臉上的水痕,看着水勢幾乎是整個往她屋子灌去的奇景,龐大的噴水柱不只三層樓高,狂奔肆流,整條馬路也氾濫成災。

水勢肆虐的情況比颱風橫掃過後家家戶戶淹水的情況還要糟糕。

她看着那一股完全沒有消止趨勢的大水後知後覺的纔想到,她什麼都沒有帶出來,全身上下就一套保守還溼掉一大半的睡衣。不成,她有很多具有紀念性的重要東西在屋裏,要是被水泡壞就報廢了。

舉步要往房子去,驀地卻被一隻有力的臂膀抓住了。

“你想去哪?”申衛然沒有跟女子搭訕的習慣,可是行動比理智還要快速認出她來,阻止她的莽撞。

“我有很重要的東西在房子裏面,我要去拿出來。”

“太危險了。”

“可是……”

“沒有可是,你看警察已經拉起封鎖線,進不去了。”申衛然獨特的嗓音堅持道。

路猷雅茫然的抱着自己的雙臂,發現阻止她的那隻手並沒有抽回去,於是瞥過去,看見了一張深邃的五官。這臉,有點熟,怎麼好像在哪看過……

是他那個機車男。

“你怎麼會在這裏?”那眼,如白水銀裏養着兩丸黑鑽,在這時候看見讓人份外覺得溫暖。

他身上有白天她聞過的柑果、木香和香草刮鬍水的味道。

申衛然晃了晃另外一隻手提着的便利商店塑膠袋,顯然他是出來買宵夜路過這裏。

“沒想到我們住的地方還很近。”不經意發現她,兩人一天內見了兩次面,還真是有緣。

是這樣的緣份化解了白天的不愉快,此刻的他看起來似乎不再那麼討厭,關心透過他的目光圍繞着她,讓她放軟了態度,覺得自己欠他一個道歉,認真而真摯的道歉。

“白天的事我很抱歉。”那麼精密的模型被她這大外行弄壞,難怪他要生氣。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倒是現在,你有地方可以去嗎?”看她身子微微發抖,赤着雙腳,粉色的脣已經凍到泛紫,氤氳的水眸像棄兒。

這樣的她讓人沒辦法丟下。

“如果只是一晚——要不要來我家?”

路猷雅怔了怔。他不是沒血沒淚的烏賊,白天她真的是誤會他了。“你有手機嗎?如果可以,借我打個電話。”

“有。”申衛然很大方的借出他的手機。

她按了恬娃娃家的電話,電話好一會才接通,是個粗暴又不悅的男聲,她連忙掛斷。

原來娃娃的阿娜答在家,這時候打擾人家,難怪要不爽了。

“怎麼,對方不在嗎?”申衛然問。

她搖頭,把手機還給他。

“那走吧!”看得出來她沒有地方可以去,他收留她一個晚上就當做善事。

路猷雅絕望的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家,帶着不安舉足跟在申衛然身後。

泡了水的布料一直黏貼在肌膚上不只不舒服,冷意好像還鑽進了毛細孔,加上柏油路上許多小石礫老往她細嫩的腳心戳,讓她得小心翼翼的避開,簡直是舉步維艱。

“喂,你是烏龜啊,這樣要什麼時候纔會到家?”頻頻回頭確定她有沒有跟上的申衛然不耐煩的兩腳一踢,脫下自己的夾腳拖鞋。“喏,你就給我將就着穿。”

路猷雅反應有些慢的瞧着他乾淨的大腳再看看自己的。她的家教、她的潔癖實在都不允許她套上任何人的鞋,可是看看那危機四伏的路面實在很掙扎。

“還遲疑,我的腳可乾淨得很,你要是敢懷疑我有香港腳就死定了!”他低吼的威脅。

居然猜出了她的心思,知道她計較的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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