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於薇端着咖啡走了進來。
她站在辦公桌的對面,冷靜地說道:「這是昨天的會議記錄,您的本週行程表,還有下個月的日本行程。」
「嗯。」歐陽健龍漠然地應了一聲,連頭都沒抬一下。
於薇很快看了他一眼,眼淚卻差點奪眶而出。
不許哭!她在心中告訴自己,分手隔日,歐陽健龍可以這麼冷靜,沒道理她就做不到。
「執行長還有什麼事要交代嗎?」她問。
「取消今晚和黃經理的面談,我要和白珊珊爸爸喫飯。」歐陽健龍合上行事曆,沉聲說道。
他決定……要結婚了嗎?於薇的心驀地一刺,她握緊拳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還有什麼問題嗎?」他抬頭看入她那雙失神的眼眸,冷冷問道。
「沒有。」她很快地搖頭,後退了一步。「我先出去了。」
歐陽健龍低頭開始處理公事,而於薇很快地轉過身,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從來沒有這麼遙遠過。
不能怪她不習慣啊,畢竟他們從一開始認識時,就好像是認識許久了一樣。
原來,分手當下不是最苦的事,最苦的事,是在分手之後,還要時時刻刻與過去美好的回憶拔河的椎心之痛。
於薇咬着脣,關上門,慢慢走回自己座位上。
「怎麼?被甩了?」何麗梅笑着問道。
「我沒有義務要回答你這個問題。」於薇喝着她的第二杯咖啡,根本不想理會她。
「當人家的情婦,早就該有被拋棄的心理準備。如果李姊明天回來,知道了你的行爲,一定也會唾棄你的。」何麗梅說。
「幹你屁事?」於薇瞪她一眼。
「我是好心警告你。」
於薇不理會何麗梅,把所有該做與不該做的事情全都拿出來做,一整個早上,都沒抬起頭來。
午休時間一到,於薇馬上跳起身,想要搭計程車到尉遲靜公司附近的餐廳。
昨晚回到家已經是凌晨兩點,她不敢打電話吵朋友,但她現在很需要擁抱。
於薇拿着皮包,正走向電梯時,電梯門卻突然打開,白珊珊氣急敗壞地衝了進來。
「歐陽健龍呢?」白珊珊問道。
「他在辦公室——」於薇話沒說完,白珊珊已經衝進了辦公室裏。
於薇原本決定要出門了,可一顆心實在放不下,於是便打電話取消了和小靜的約會,很快地到樓下便利商店買了三明治後,又回到了座位上。
何麗梅沒打算要放過一場好戲,自然也還待在座位上。
半個小時後,白珊珊再度氣急敗壞地衝了出來,拉着於薇就往會議室裏衝。
會議室門一關上,白珊珊馬上就崩潰了,她扯着於薇的手,歇斯底里地說道:
「於薇,你幫我跟歐陽健龍說,我不要跟他結婚啊!」
於薇看着白珊珊狂亂的雙眼,腦中卻是一陣暈眩。歐陽健龍果然決定要和白珊珊結婚了!
「歐陽健龍是個好男人,比商伯倫好。」於薇啞聲說道。
「可是我愛的是商伯倫!」
「你和歐陽健龍已經訂婚了,結婚原本就是時間早晚問題。」
「歐陽健龍腦子有問題就算了,你腦子也有問題嗎?」白珊珊目瞪口呆地看着於薇,下能置信地揪着她的手臂,大聲問道:「你不是很愛他嗎?怎麼會願意眼睜睜地看着他和別的女人結婚?」
「我們分手了。」於薇低聲說道,努力表現出很鎮定的模樣。
「分手了!該死的歐陽健龍,怎麼可以因爲他的感情不順,就把黴頭觸到我身上。」白珊珊氣得直跳腳。「他說話不算話!他當初和我訂婚談條件時,他就說這只是緩兵之計,他說他需要的是時間……」
白珊珊停住話,她抱着頭,泄氣地往一旁沙發裏坐了下去。「你們究竟在搞什麼鬼?你不結婚,我和他也不結婚,大家就這麼一直耗着,不好嗎?」
「取得股份,成爲公司的最大實質經營者,一直是歐陽健龍的心願。他最後終究會和你結婚的,你和商伯倫分手吧,那男人對你真的不夠好,你值得更好的……」於薇心很痛,聲音很枯竭,可是爲了他,她沒法子下去說服白珊珊。
「我不要!最好的就是最適合我的嗎?歐陽健龍那麼兇狠,他一吼人,我就嚇得要躲到桌子下了。而且,他那個工作狂,根本不會願意陪我逛街、玩樂,我的人生還有什麼樂……」
砰砰……
門被用力地敲打着。
「開門。」歐陽健龍的低吼聲透過門板傳來。
於薇開了門,卻低着頭,不想對上歐陽健龍的視線。
歐陽健龍走進會議室,關上門後,定定地看着白珊珊。
「你找於薇是沒有用的,我已經和你爸爸談好了,下下個月中是好日子,我們那天結婚。」
「我不要!」白珊珊臉色發白地大叫出聲。
「我問過你的意見了嗎?你不要,我就撒手商伯倫公司的資金,讓他流落街頭。」歐陽健龍面無表情地說完後,他冷眼看向於薇,命令地說道:「李祕書明天回來上班,你就協助她擬定公司方面要發的喜帖名單。」
「是。」於薇點頭,覺得整個人開始昏眩。
「歐陽健龍,你瘋了?你不是很喜歡於薇,想要寵她寵上天嗎?你怎麼可以和她說分就分!」白珊珊一把扯過於薇,將她推到歐陽健龍懷裏。
於薇高跟鞋太高,腳步一時沒站穩,只得扶着他的手臂。
歐陽健龍見狀,卻是馬上將於薇推到一臂之外,毫無溫度的眸光對上她的。
於薇被看得頭皮發麻,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他沒移開視線,完全地將她臉色慘白、雙脣顫抖的模樣看在眼裏。
「都過去了。」歐陽健龍說完,轉身走出會議室。
於薇雙膝一軟,扶着牆壁蹲了下來。
原來,當他昨晚一瞬間被她完全否決的時候,竟然是這麼這麼的痛啊。
「你看,這個男人根本沒血沒淚……」白珊珊指着歐陽健龍的背影,氣得又是一陣跳腳,她回頭想找於薇一起同仇敵愾,卻見——
於薇蹲在牆角,像個小女孩一樣地抱頭痛哭出聲。
白珊珊看着於薇,突然也心酸了。
「既然這麼痛苦,爲什麼不努力去爭取他和你結婚呢?我和商國倫是因爲沒有退路了啊。」白珊珊哽咽地說道。
「我……」於薇茫然地抬起頭,虛弱地說道:「我不知道該如何去爭取,我只知道他應該要和你結婚,得到他最希望的一切……」
「你指的是那些股份嗎?股份不會對他噓寒問暖,不會陪他睡覺的!我對你很失望,你如果真愛他,就該有捨我其誰的想法啊!不爭取就放手,這算什麼態度?你可惡至極!」白珊珊大吼一聲,轉身離開。
於薇看着她的背影,久久都說不出話來。
是嗎?成全歐陽健龍長久的心願,不會讓他快樂嗎?於薇想起他只在她身邊纔會放聲大笑的情景:心突然一揪。
她真的錯了嗎?即便她對婚姻不信任,可她相信他的心,就應該陪他走過一段的,因爲她知道他有多喜歡她陪在他身邊。
可她那麼在乎他,又怎麼不可能把他的願望放在考量第一位呢?
於薇捧着頭,愈是努力地去想卻是更加地迷惘了……
***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於薇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度過的。
她木然地做着每一件事,強迫自己面無表情地開始列舉宴客名單、強迫自己開始查詢各大飯店場地及菜單。
事實上,打從李姊回來上班後,她的工作分量就開始大幅減少。所以,她請了三天假,待在家裏什麼也不做。
說她待在家裏,也不盡然。
她沒有法子坐在家裏,而不想到歐陽健龍。所以,除了晚上朋友們前來陪伴的時刻,她總是待在「24」裏。
店裏、店外的往來人潮,至少可以讓她分散注意。
這一日,是她休假的第三天,她從起牀後,便待在「24」裏,一本雜誌攤在桌上,卻是一頁都沒翻過,不加糖的黑咖啡則已經是今日第二杯。
她討厭黑咖啡,但那是歐陽健龍的味道,所以她喝。
於薇看着窗外反射出來的纖細臉龐,知道自己又瘦了一些。
去找歐陽健龍吧!
告訴他,她有多愛他,告訴他公司不能陪他一輩子,但她可以。他的商業手腕那麼厲害,就算不娶白珊珊,只要他願意多花幾年時間,一定也會有法子成爲公司最大的掌權者。
告訴他,她對婚姻有多恐懼,她對於那種離婚後的對峙及不留情的謾罵,有多麼介意,但她願意相信他會給她足夠的安全感,也認爲他們絕對不會定到那麼針鋒相對的一步。
她得快點告訴他,否則他要結婚了啊!
於薇焦慮地抓住手機,手指頭卻怎麼樣也按不下去。
「歡迎光臨。」服務生在門口喊道。
於薇看着手機還在發愣,桌邊卻突然走來了兩個人,她抬頭一看——
「你好大的膽於,居然還敢坐在這裏?你破壞健龍的好事,破壞得還不夠嗎?」歐陽成咬牙切齒地在於薇對面坐了下來。
於薇雖有些訝異看到歐陽成,可他身邊的何麗梅卻更加讓她不解。
「董事長,有事嗎?」於薇淡然地說道。
「白小姐離家出走了,人到了美國,說她再也不回來了。」何麗梅搶先說道。
「什麼?」於薇的手機落到桌面上,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消息。
「不用裝出一副假惺惺的表情,你明明就希望他們分手的,不是嗎?」歐陽成不客氣地斥喝着她。
「我已經和歐陽健龍分手了。」珊珊怎麼會跑到美國?
「呸……分手了還死皮賴臉住在他的家裏?」歐陽成氣得滿臉通紅。
「我沒有和歐陽健龍同居。」於薇說道,抓起手機只想着要快點聯絡上珊珊。
「我找了人來監視你,你每天在這裏進進出出,怎麼會沒有和他同居?」歐陽成指着她鼻子,不客氣地說道。
「我沒和他同居,我自己在這裏有房子,已經住了兩年了。」於薇說道。
「你住在這裏?」何麗梅不能置信地睜大眼。這裏是最着名的豪宅區,升斗小民幾輩子的薪水也沒法子沾上邊啊。
「不是隻有歐陽家能有家世背景。」於薇淡淡說道。
「你父母叫什麼名字?」歐陽成厲眼一眯,腦中開始有了想法。
這棟大樓對於住戶品質管制甚嚴,裏頭住的都是政商名流,一般商賈之家就算是想進駐,也不是那麼容易。
如果於薇家世背景出色,歐陽健龍又喜歡她,如此豈不兩全其美?
「我沒必要回答這個問題。」於薇起身,不想自己的價值被父母的權貴背景所取代,所以她轉身就走。
「總之,白珊珊逃婚了,就是你的錯,你得負起責任!」歐陽成緊跟在她身後,想讓她有罪惡感。
「就是因爲我和歐陽健龍分手了,他纔會決定和珊珊結婚的,這事你可以去問他。所以,該處理珊珊逃婚問題的人不是我。」於薇頭也不回地說道,大步走出「24」。
她走過大樓接待處,走進電梯裏,按下了樓層鈕,電梯鏡子映出她茫然的眼神。
怎麼會這樣?珊珊竟然逃婚了,那她和歐陽健龍的分手,算什麼啊!
況且,珊珊就這樣一走了之,歐陽健龍該怎麼辦?
於薇手心冒着汗,拿起電話撥給珊珊,電話那頭傳來——
「這個電話目前暫時不接聽電話。」
當!
於薇懊惱地低頭走出電梯,才跨出一步,她就愣住了。
因爲她竟不自覺地搭了電梯到歐陽健龍住的二十樓,而歐陽健龍正好走出了家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