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薇的預感終究沒靈驗,她後來補許的生日願望也沒成真。
一年多過去,她大學畢業了,可她和那位閃電疤大哥還是沒能再見上一面。
即便她當時經常會管不住自己的腳,一個星期總有兩、三晚要進到「24」咖啡廳,但大哥就是沒再出現過了。只有一堆爲了她而來的男客人,彼此較勁地對她展開追求。
所以,她不再出現在「24」了。只讓衣櫃裏的那件褐色男性羊皮外套,陪伴着她在多風的夜裏行走。
當然,偶爾會有男朋友陪她一起散步。但她總是拒絕回答,關於這件男性風衣的所有問題。
這一晚,於薇坐在新任追求者的車內,等着車子慢慢停駛在「24」旁邊。
最近,她和爸爸見面次數頻繁了些。因爲爸爸結拜兄弟的兒子周翔,正對她展開大力追求。
可那不代表她和爸爸就多了話題,畢竟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她和爸爸的關係,不過就是比陌生人熟悉一點吧。
從小到大,她不是沒試過要和爸爸分享她的心情,但爸爸從來不想理會她。於是,在嘗試過無數回之後,她灰心喪氣到再也沒有努力的動力了。
所以,她纔會老是選擇周翔這一類的活潑男子當成交往對象,因爲他們永遠有那麼多新鮮玩意兒可以帶動氣氛。
雖然她其實沒那麼喜歡周翔,除了玩樂之外,她和他就連共同話題都甚少找到幾個。她甚至也清楚地知道,如果今天有歹徒拿槍對準着他們的頭,公子哥兒周翔也絕對會選擇保全他自己。她要這樣一個沒擔當的男朋友做什麼?
她嚮往的是一個有着寬厚肩膀,能爲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啊!
至於婚姻嘛,她是不要的。她爸媽的例子,還不夠對她達到恫嚇效果嗎?
「幹麼不說話?想睡覺了?」周翔的紅色賓士雙門跑車,在一個神龍甩尾後停在「24」旁邊的馬路上。
「嗯。」於薇不想多說,懶洋洋地聳了下肩,紅色削肩上衣,襯着雪白盈肌,姿態風情萬種。
周翔看傻了眼,嚥了口口水,喉結激動地上下滑動着。
於薇睜着氤氳杏眸,慵懶地一笑。
周翔很快地傾身向前,衝動地想要一親芳澤。
於薇很快地出手,擋住他的脣在一臂之外。
「你有酒味。」她嬌嬌軟軟地說道,一臉無辜地看着周翔。
「我到你家刷牙。」周翔大聲地說道,一張臉脹得通紅。
他和於薇交往兩個多月了,卻是除了她的手之外,什麼也沒碰到,把馬子多年,從沒這麼挫敗過。要不是於薇夠美,他怎麼會願意繼續這種沒搞頭的交往?
「不行,我家誰也不許進去的。」於薇水眸汪汪地瞅着他,不動聲色地又把身子往後退了一步。
好吧,就當她生性冷感好了,她是真的不喜歡和這些男人們靠太近啊……
「亂講!你那兩個死黨,不是經常到你家嗎?」周翔氣急敗壞地說道。
「她們不一樣,我家裏只有要好的女生朋友纔可以進去。」於薇粲然一笑,一手抓着她的褐色羊皮外套,毫無預警地伸手去開車門。「我先下車了喔。」
「你——」周翔直接便出手去扯她的臂膀。
於薇車門雖是打開了,整個人卻是重心不穩地被拉向了周翔。
周翔一看時機正好,立刻就要上前吻住她的脣。
「不要!」於薇左右閃躲着他的脣,雙手用力地捶向他的肩。
周翔被推拒得臉色一變,這回鐵了心就是要一親芳澤,他手掌死命抓住於薇的腰,雙脣硬是湊到她的脣邊。
於薇起了一臂雞皮疙瘩,覺得周翔雙脣黏膩得讓她想吐。
「你走開!」於薇大叫出聲,拿起手提袋用力地往周翔頭上砸去。
「臭女人!」周翔怒睜着眼,痛罵了一聲。
這一罵,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於薇睜着眼,此時只慶幸自己並沒真正和他在一起,否則日後豈不一不順他意,便要被臭罵一頓嗎?
於薇瞪他一眼,轉身往車外衝。可週翔也在同時衝出車門,擋在她的面前,試圖想將她再推回車內。
「你不要生氣!」周翔扯着於薇肩膀,怎麼樣也不放手。
於薇手裏褐色男性外套在周翔這麼一陣拉扯之後,掉到了地上。
「於薇,你聽我解釋……」周翔一腳踩上那件男性外套。
「你走開!你踩到我外套了!」於薇一看,臉色大變,氣到用高跟鞋去踹他。
「裝什麼聖女,我就不信今天動不到你……」周翔惱羞成怒,扯住她的手臂,只想要把她拽進車內。
於薇手腕痛到快斷掉,她死命巴着車門,想大叫救命,但又怕周翔真的被抓進警察局,那她一定會被爸爸的電話給煩死的。
「放開她!」
一道男聲從天而降。
下一刻,周翔的身子便被摔扯到好幾步外。
在於薇還搞不清楚狀況前,她便已經被擋在一個銅牆鐵壁般的背後。
於薇瞪着男人後背,看着他身上那件再熟悉不過的褐色羊皮外套。她屏住呼吸,不敢相信她居然會再遇到閃電疤大哥。
周翔狼狽地爬起身,卻沒膽子再往前更進一步。
這男人理着俐落三分頭,剛棱五官兇惡,凌厲黑眸旁的那道疤痕也看得人沭目驚心,加上高壯得像是拳擊選手的身材。這人不是好惹的貨色,應當是隨口一喝,身後便會竄出數十名黑道小弟吧。
「你和於薇是什麼關係?」周翔忿忿地說道,動作卻絲毫不敢造次。
「沒有關係。」歐陽健龍面無表情地瞪着毛頭小子,巨大雙掌一握,便發出喀喀指節聲響。
周翔不自覺地後退一步,卻在發現了自己的孬種之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瞪着這名巨漢,目光突然停滯在男人身上,出聲喝道:「馬的,你們如果沒關係,怎麼會穿着同一件外套,騙鬼啊!」
歐陽健龍濃眉一皺,因爲他只把外套給過一個小女生。
他驀地回頭,碰上了一雙嬌媚水眸。
是她?是那個曾在咖啡廳裏遞給他面紙的小女生?
歐陽健龍的目光停在那張女性化的小巧臉龐上,不敢完全地確定。
「我們在『24』見過一次面,你還記得嗎?」於薇看着大哥,感覺心跳怦怦地跳得人喘不過氣來。該來的就跑不掉,期待了這麼久,他終於還是出現了。
「很難忘記。」歐陽健龍脣角一揚,望着她的眸光益發地幽深了起來。
於薇心跳停止一拍,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你們搞什麼鬼!」周翔不滿被忽視,怒吼一聲,衝到他們身邊。
「我和她只有過一面之緣,搞鬼的人是你。」歐陽健龍轉過身,眼眸一眯,魁梧身上一股霸者氣勢,讓人不敢再隨便吭聲。「你在大庭廣衆之下對一個弱女子使強,就是你不對。」
「她是我女朋友,我們打情罵俏關你屁事。」周翔低聲說道,卻仍然瞪着人。
「他是你男朋友?」歐陽健龍頭也不回地問道。
「現在開始不是了。」於薇說道,走出男人身後。
「於薇!」周翔脹紅了臉,卻凝於陌生男人的壓迫感,而不敢再逼近。
「交往的時候,我就已經告訴過你,我最討厭別人強迫我。」於薇說道,伸出她被掐出一圈青紫的皓腕說道:「你看看你的傑作,要我怎麼再相信你!」
周翔看着她果然傷痕累累的手腕,當下一陣心虛。
「我下次不會……」周翔小聲地說道。
「我從來不給人第二次機會的。」於薇打斷他的話,輕聲說道。
「你了不起啊!長得美又怎麼樣,只要老子願意,夜店裏到處都是你這種貨色!」周翔惱羞成怒,破口大罵道。
歐陽健龍雙臂交握胸前,鷹隼黑眸面無表情地看着別人的戲碼。當下只覺得小夥子毫無理智地暴跳如雷,不是塊成材的料。而小美女則冷靜得像小夥子的教官,頗有大將之風。
「無所謂,我們分手了,你高興找誰都是你的自由。」於薇說,彎身撿起她的外套,小心翼翼拍着上面的灰塵,連看都不再看人一眼。
周翔瞪她一眼,怒不可抑地轉身走回車內,紅色跑車倏地一聲消失無蹤。
歐陽健龍看着忙碌的小美女,發現她居然非常鎮定地站在他身邊,嘴巴還不開心地微噘着,顯然完全不把他當成威脅。
他知道自己樣子彪悍得驚人,五官又粗獷得像是巨斧劈出來的一般,常人一看到他很少不倒退三大步的。
於薇對他一笑,用最優雅的動作撿起地上外套。
「你幹麼不穿你自己的外套?」歐陽健龍不解地問道。
「因爲我的長外套送洗了。」於薇吐了下舌頭,含糊地找了個理由,很美妙地轉了個圈,笑意盈盈地換了個話題。「而且,你不覺得我穿這件外套很好看嗎?」
歐陽健龍看着她像雙彩蝶一樣地轉着,發現他的立領合身外套,穿在她身上,成了長及小腿的風衣,而她一條系在外套腰間的LV絲巾,則讓整件衣服的質感跳了出來。
「穿在你身上確實很有味道。」他說。
於薇看着他身上那件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外套,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有幾件一模一樣的外套?」
「我習慣這款外套,所以又訂做了一件。」歐陽健龍說道。
「對了,謝謝你那時留下了這件外套給我。我叫於薇。」於薇抓緊機會,很快地自我介紹。
「歐陽健龍。」歐陽健龍朝她伸出手。「謝謝你那晚留下的面紙,否則我應該走不出咖啡廳。」
於薇伸出手,用力地一握,她的纖掌很快地掩沒在他的手裏,而他手掌溫度如火,燒得她耳朵悄悄地紅了。
她仰頭望着他:心臟又怦怦地跳得厲害。
「謝謝你剛纔救了我。」她努力地想笑得自然些,可臉頰的酡紅騙不了人。
「他在馬路上對你出手,就算不是我,也會有其他人出來幫忙的。」
歐陽健龍居高臨下地打量眼前這個足以讓整間酒吧沸騰的性感小女生,沒有忽略她發亮的雙眸及滿臉雀躍的神態。
她因爲他而臉紅?不會吧。
他們站在一起就像美女與野獸。況且,她這麼脆弱,隨便一拉一扯,就瘀青一整片肌膚,萬一真有了進一步親密,豈不是要送醫院急診?
停!他在想什麼。歐陽健龍急忙踩下煞車,阻止那些十八限場景干擾他。
「你太高估這個城市的同情心了。」於薇被歐陽健龍野眸一盯,臉頰更加發燙,可她顧不了這麼多了,好不容易又遇到了他,她只想和他多說些話。
「你是美女,所以總會有人英雄救美的。」歐陽健龍非常實際地說道。
「我該怎麼答謝你?」她又問。
「不用了。」他看出她眼裏的期待,不過他向來只對玩得起遊戲的熟女出手。
「我請你喫飯,好不好?」
「我……」歐陽健龍本來想推拒,可看小美女一臉期待地望着他,自然就心軟了泰半。況且,他纔剛從日本回來,實在是也餓了。
他向來定力過人,一頓飯出不了什麼狀況的。歐陽健龍告訴自己,雙眸卻不由自主地盯着她性感又純真的臉龐。
「我帶你去喫飯。不過,別和我搶帳單。」歐陽健龍雙眉一皺,粗聲說道。
「好。」於薇用力地點頭,就連走路都要輕飄飄了起來。
對,就是這樣。她想像中的男友,就是要有主見與魄力。
「走吧。」歐陽健龍指着前方轉角一家海產現炒,瞄了她白色高跟鞋一眼後,他開始大步往前走。
「我一直想去那裏喫飯,可是一個人去好奇怪。」於薇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邊,完全無視於腳下的三寸高跟鞋。
「走慢一點。」歐陽健龍指着地上一處凹地,頭也不回地說道。
於薇紅豔脣角上揚,杏眸璀亮得更甚月光。
歐陽健龍果真是很會保護身邊人的個性,光是與他一同走着,她就覺得好有安全感啊。
進了海產店後,歐陽健龍和於薇的那一頓飯,喫了兩小時。
用餐全程完全由歐陽健龍負責點餐,而於薇就幫忙剝蝦殼、拆溼紙巾,把他服侍得像大爺。
歐陽健龍不想她多作妄想,於是悶不作聲地喫掉了大半菜色。只是,見她仍舊笑意盈盈地陪坐在一旁,絲毫沒有打退堂鼓的意思,他這才願意慢慢打開話匣子,回答她的一堆好奇。
那一晚,於薇知道了歐陽健龍是生意人,黑道背景已經是他過去的陳年往事了,只是眼神兇惡這事一時半刻也改不掉。
她知道他是個工作狂,一天工作十個小時。她知道他那晚在「24」哭泣,是因爲那天是他父親的忌日,而他還來不及讓父親看到他最大的成就……她知道得愈多,就愈爲他心動,就愈想留在他身邊。
所以,於薇決定要勇敢地表達對他的好感。
只是,她卻是萬萬沒預料到,她向來無往不利的魅力這回卻踢到了鐵板。無論她笑得多美麗,無論她模樣足以迷倒店內一半男性客人,但是——
一直到付帳分手時,歐陽健龍卻仍然堅持不留給她任何聯絡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