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慈珊,我說了,我不急。只要你還活着一天,我就等着收這筆一年的房租,如何?”
“而這一年之中,你都不能趕我和小安出去?”她要確認清楚。
“你很神經質,你知不知道?如果非要看到那一紙合約你才能安心,我擬好馬上送給你過目。”
不理會他的挖苦,她略帶愧疚的輕聲問:“還有……我知道我現在問或許遲了些,可是……我和小安住在這裏,會不會影響你的生活?”
“你這不是廢話!當然影響了我的生活,之前我是一個人過日子,現在是三個人。”
“我是指……你的‘愛情生活’。”翁慈珊囁嚅的解釋。
“你是要說性生活吧?”他直接又尖銳的挑明,沒有任何模糊空間。
“隨便啦!”她瞪他一眼。
“我的性生活不需要你操心。”
“我是怕如果你有女友,萬一她誤會……”
“我沒有女友。”他簡短回一句。
“那你的家人若知道……”她只是怕會給他帶來困擾。當初她帶小安決定住下來時沒有想太多,但是住上兩、三個星期之後,有些事她不能不好好想想。
“知道就知道。”他無所謂。
“沒有關係嗎?”
“我三十二歲了,你認爲他們能拿我怎樣?”
從奚仲宇的語氣,翁慈珊聽出了一絲的恨意和怨氣,但她沒敢多問。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每個人都有不想讓人碰觸的痛處,何況他們連朋友都稱不上,不方便去探究他的穩私。
“奚仲宇,我只是想要一份安心而已。”
“現在才良心不安,會不會太遲?”他忍不住挪揄。
“你……”翁慈珊很生氣,卻找不到話反駁,只能悶着頭喝她的咖啡。而當他想喝他的時,她故意抓着他的手不讓他端起咖啡杯。
“你的行爲有點幼稚。”他批評。
“反正在你心裏,我是一無可取的,多個幼稚的評價也沒差了。”她滿不在乎。“不然,你咬我啊!”
奚仲宇當然不會真的咬她,那太……親密。他只是把她抓着他的手輕輕的掰開拿開而己,他看着她,很驚訝她總能像只小野貓,精力十足。
“當然我不是很瞭解你,但你沒有女友是很正常的!”明知該休兵,她不需要逞這個匹夫之勇,但是他的態度真是激怒了她。
“正常嗎?”他側頭看她,知道她還有話要說。
“我想任何一個正常的女人都不會去愛上一個冰冷、傲慢,又高高在上的男人!”
“你是這麼評價我的?”他有些意外。
“我本來可以說得更難聽。”
“更難聽?”
“目中無人、沒有溫暖、以刺傷人爲樂。”她數落他的不是。
“我不是把你和小安留下來了嗎?”
“那不是因爲你有愛心,而是……”她沒錯,是他逼得她口不擇言。
“你出於無奈。”
“無奈?”奚仲宇感到好笑的搖頭。
“對!你只是不想事情鬧大,才勉強收留我們。”她要自己說得理直氣壯,天曉得那有多難,畢竟奚仲宇對她和小安的好,她再清楚不過,就是那張嘴得理不饒人,說出口的話可以氣死人。
“所以……你是不會愛上我這種人,不會有日久生情這回事?”他譏諷的再問,但心底感到一絲不滿。憑他的條件,多的是女人主動對他投懷送抱。
“愛上你?”她一副快有大地震的驚嚇表情。她和他……
“不會?”他冷笑。
“你、你是在說天方夜譚嗎?”嘴硬的反駁,但心裏想到兩人如果在一起……她竟心跳加速。
“很好!”他起身,臉上居然是帶着愉快的神色。“不准你愛上我!”
“你……自大、自戀、自以爲是!”感到受辱,她脫口罵道。
“千萬記住,別愛上我。”好像是想教她發瘋似的,他再丟下最後一句。
翁慈珊氣到直喘氣。可惡!這個男人太可惡、太可恨,簡直該下十八層地獄。她發誓,她絕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因爲鄭太太在客廳哄小安睡覺,所以翁慈珊把奚仲宇忘了帶的資料帶到大門外交付給楊康生。
小安的睡眠習慣還是不變,夜裏他得和她輪流哄小安,現在他早上再也無法從容的出門,變得都很趕。
“都在這裏。”她將一隻牛皮紙袋交到楊康生的手中,沒有多話。
楊康生盯着她。真是出乎他意外的年輕、秀麗,既有種楚楚可憐的溫柔,眼中卻又有一抹堅毅的神彩,是個矛盾的綜合體。
“可以問你一個不太禮貌的問題嗎?”他實在無法壓抑自己的好奇心。
知道不禮貌還問!翁慈珊沒好氣的想着。只是不看僧面,總要看佛面,所以她並未拒絕,“你問。”
“你……成年了嗎?”
“我二十歲了。”她眉毛一皺。“我看起來像是未成年的小女生嗎?”這話很污辱人喔!
“成年就好。”楊康生像是安心了。“我只是怕我老闆會喫上官司。”
“你放心,奚仲宇沒有那麼笨!”她自嘲的說。而且他也看不上沒家世、沒背景的她。
“這是……誇讚吧?”
“你自己去解讀。”翁慈珊不置可否。“你還有其他的問題嗎?”
“屋裏……”他馬上接着問,“有個嬰兒?”
“對!有個嬰兒。”她直接承認。
“我老闆的?”
“不是!確定不是他的。”翁慈珊明白的表示。
“那……”楊康生知道自己太八卦,但誰教他是個好奇寶寶。“是你的?”
“和我有關。”
“但和我的老闆無關?”
“楊先生。”翁慈珊不想再被盤問下去。“不知道你到底是想知道哪個細節,反正我和小安是住在這裏,其他的,無可奉告。”
“最後一個問題,”楊康生不想捲鋪蓋走路,只是他還有個重點沒問到,不甘心就此撤退。“你和我老闆……不是一對戀人吧?”
“戀人?我和奚仲宇?”心底有絲揪痛,但翁慈珊臉上露出一個誇張的驚恐表情。“你知不知道有人會因爲驚嚇過度心肌梗塞而蒙主寵召?”
“所以不是?”
“當然不是!”翁慈珊肯定的說。
“你們……只是住在一起?”
“只是住在一起。”她強調的又說:“什麼事都沒有,一點關係都沒有!”
雖然他喜歡小安,雖然有他在,讓她安心,但他都表明了不準愛上他,她絕不會厚臉皮死巴着他不放,即使一年後她和小安不得開他……
楊康生的臉上打了問號,他的心中也打了大問號。真的是這樣嗎?
*
周彤很想矜持點,好保持她名門淑媛的氣質,但是奚大律師這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她總不能永遠守株待兔,搞不好她頭髮都等白了,他還是沒有任何動作,那她豈不是要抱憾而死。
沒有事先約好就來到奚仲宇的律師事務所,反正她可以假裝是來向他請教一些法律上的問題,如果他在,最好;如果他不在,她也可以請他回來後和她聯絡。
總之,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
奚仲宇在,只是他下午三點有個諮商,所以他只能給周彤十分鐘,而且是在楊康生的陪同下。
“我有個朋友……”她坐姿很優雅,很有大家閨秀的風範,“因爲醫生催生的關係,造成她羊水流失過快,以至於生出的小孩因爲缺氧、胎兒窘迫的問題而住進新生兒加護病房,這算醫療疏失嗎?”
“光聽你這麼說,我很難判斷是不是,你能拿到病歷嗎?”奚仲宇問。
“我不是本人,可能拿不到病歷。”
“那麼如果你的朋友提告,我就可以經由法院的聲請而向醫院要求調閱病歷。”
“喔。”她像是瞭解了。
“你的朋友想提告嗎?”
“她只希望孩子平安、健康,不會因缺氧變成智障。”周彤帶着同情的笑了笑。
奚仲宇瞭解的點點頭。有了小安之後,他現在完全可以體會這種心情。爲人父母的哪一個不希望孩子平安、健康。
“我再問問我朋友的意思好了。”周彤又說。
“如果還有什麼問題,你可以和我的助理聯絡。”奚仲宇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接着看錶。
周彤只好起身,對方表現得這麼明顯,她還坐得下去嗎?
“周小姐,我送你出去。”楊康生體貼的表示。
“打擾了。”周彤對奚仲宇說。
“不客氣,這種小事你打通電話,我們就可以提供法律意見了。”奚仲宇不解風情的回她。
周彤的臉上依然有笑。不然能怎樣呢?總不能當衆撕破臉。
奚仲宇在周彤和楊康生走出他的辦公室之後,專心的看起桌上的資料。一會要談一件有關名人的家暴官司,有些棘手,他必須完全的掌握情況,對方的律師是業界知名的狠角色。
在送走周彤之後,楊康生又回到老闆的辦公室。大家都是聰明人,周彤的意圖已經很清楚,而奚仲宇的冷淡也是夠直接的,連順水人情都不屑做一下。
“周小姐一定覺得很沒有面子。”楊康生替她抱不平。
“你喫飽撐了?”奚仲宇賞他一記冷眼。
“你連一杯咖啡都沒請她喝。”
“她事先預約了嗎?”
“所以說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楊康生搖頭。難怪住在老闆家的那個女生會有那種反應。
“咖啡就更不必了。”奚仲宇又看看錶。他很想打通電話回家,但又怕吵到小安或是翁慈珊,說不定她正好在午睡,算了!有鄭太太在,他操個什麼心。
“老闆,周小姐條件不差。”楊康生鼓吹着。
“我的交友什麼時候需要你來插手了?”奚仲宇又冷冷看他一眼。
“去忙你的,等一下不是有場諮商嗎?”
“老闆,你家裏那個女生……”
奚仲宇其實心知肚明。康生見過了翁慈珊,肚子裏一定有一堆問題,不過他不準備滿足他的好奇心。
“幹你什麼事。”他一臉冰霜的斥責。“去做你的事,我的隱私還要向你報告嗎?”
“好年輕。”楊康生不怕死的繼續挑起老闆的怒火。
“滾出去!”他光火了。“那是我家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