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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伊人》 / 謝璃 / 第2章 / 共22章

念頭輾轉無法訴諸言語,他無奈地笑了,“哪有怕什麼?你過敏了。走吧我送你回家,晚上我還有事要忙。”

“不回家!”女孩堅決地宣告,“大哥,我彈琴給你聽,你愛聽的那首,現在就去!”

她拽起他,就要奔上電扶梯,他紋風不動,施力反掣,女孩原地動彈不得,背對着他,沒回頭,也沒放手。

“別鬧了,我今天不想聽。坐下,讓我們好好把話說完,你幾歲了?”無論口吻多溫柔,拿不容反駁的冷靜仍然使女孩鬆了手,頹下肩。

“大哥,如果我現在二十七,你是不是就不會說這些話了?”

“和你幾歲無關,不過你如果想讓別人對你放心,就乖乖聽話,做你現在該做的事。”曾幾何時,他也必須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

女孩不置可否,仍然背對着他,他可以想像那張小臉上的絕望表情,一切都是他的錯,他開始了這段關係。

沒來由一陣心軟,他抬起右手,指尖輕碰她的肩,“喂,生氣啦?我是說——”

女孩的馨香發撲而來,涼軟的脣覆上他張開的口,靈巧的舌滑溜而進,纏繞了他兩秒,卻在他未及反應前退出,兩隻胳膊隨即環住他的頸項,小臉側貼住他的肩窩,安靜地依偎着他。

剎那意外,他任她懸貼着,兩臂張開,不知該置放何處,脣瓣餘留着她的溼濡和溫度。他垂視胸前的青春軀體,微傾的角度使她右頰的黑髮往耳後退開,躲藏在腮下的一枚青花胎記隨即彰顯,如一枚新月,扎進他的眼簾,心臟猛烈縮緊,他趕緊調開視線,太慢了,他必須做幾道吞嚥動作,才能逼退喉口的酸楚。

周身的人影來來去去,沒有人駐足特別留意他們,他們像城市裏四處可見的年輕情侶,隨性表達滿溢的愛意。

“大哥,這就是我現在該做的事,不要離開我,你說過的。”

列車進站,她的耳語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但是他仍然讓那些字樣鑽入了心,溼了眼角。

兩隻停駐在半空中的手終於垂放在女孩的纖腰,女孩更緊地依附他,他一時語塞,抬起頭,越過女孩的肩,十步舉例處,不知何時追隨而來的女人佇立在月臺邊,擔憂地看着他們。,帶着指着的神情。

心底響起了一記警鐘,他雙掌堅決地推離女孩,低叱:“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女孩僵立着,與他對視了一陣,像瞭解了什麼,恢復了原有的平靜,撫整垂散的髮絲,掖了掖裙角,說詞依舊強硬:“我知道,你也知道,你只是不敢!”

她再一次深深注視他,用力咬着下脣,“但是大哥,我不會爲難你,我知道有人爲難你,我希望你開心,等你不在乎別人說的話了,我會找到你的,別忘記你對我說過的話?請你不要忘記。”

她的呢個這他允諾,他硬生生別開臉,不肯言語。

眼眶再次泛紅,她杵立不走,許久,他始終不看她,她漸漸明白再多的堅持都市徒然,他顯然已下決心。她掩住口,毅然轉身離開,走了幾步,發現了前方的女人,腳步立刻緩下。女孩的個頭和女人差不多,坦然無礙的敵視使女人頓覺不安,擦肩而過的那一瞬,女孩附耳對女人說了些什麼,女人變了面色,待一回神?女孩已消失在來來去去的人羣裏。

女人錯愕萬分,神思不屬走向他,她盤起雙臂強烈質疑道:“我們認識不是一年半載的,老同學的交情了,你不是有什麼事瞞着我吧?”

“……”他閉了閉眼,扭頭不打算回答。

“不是我不相信你,你們剛纔……而且,趙熙還敢說那樣物理的話,如果你們真是關係單純,她絕不敢說出那麼肯定的話。安曦,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是你的學生,難道你還不瞭解她?”他怒目而視,急促的口吻顯然失去耐性,“我已經做到承諾了,學生還給你,你不必擔心無法向她親人交待了,我可以走了嗎?”

“安先生,你當我是什麼人了?我是關心你,不希望發生誰都不願意見到的事。你輕描淡寫你們之間所有的往來,但你知道她剛剛說了什麼?她竟然說——”

“李明慧!”一聲斷然喝阻,她嚇得倒退。

“我不想聽,不必告訴我。”他堅決地轉身,快步踏上冉冉而升的電扶梯。

女人疾疾追上,不死心地質問:“爲什麼不想聽?你怕什麼?安曦,安曦?”

“……”

他繃着面龐一語不發,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捷運站,女人腳程慢,幾次趕不上他,焦灼不已,眼看他就要快速穿越綠燈僅剩六秒的斑馬線,顧不得失態,她揮臂撥開擋住前路的行人,勾住他的臂肘,大喊:“安曦,你真不夠意思!”

他定住不動,緩緩回過頭,女人前額淨是溼汗,在這張熱暑蒸騰之下,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她做得夠多了;況且,如果不是她,他不會遇見趙熙。

“你到底想怎樣?”退回路口,他無可奈可地望着女人。

“我就是想知道,短短幾個月,她如何說出那樣的斷言?”她緊緊扼住他的手腕,怕一言不和冒犯了他,令他拂袖而去。

以外地,他沒有逃避她的咄咄逼人,相視良久,她糾結的眉頭化開了,似笑非笑,眼波里卻滿含苦澀,他吞了吞乾渴的喉頭,低聲道:“明惠,我豈止認識了她幾個月,我十七年前就認識她了,這麼說,你滿意了嗎?”

她一驚,縮回手,像聽到了不可思議的怪談,更像是被隨口搪塞了一個玩笑,但眼前那張從不僞飾的臉,沒有一絲敷衍的痕跡,他說的是實話。

安曦非常清楚,記憶匣子一經開啓,就再也無法合上,他選擇了她作爲訴說的對象,不僅是從學生時代就表現聰慧的她較可能理解,主要的一點,是她參與了他部分的過去。許久不再刻意回首的過去,她一直將之深深鎖在衣櫃底下,一個生了斑斑紅繡的餅盒裏。

“安先生,你不打算告訴我所有的事?”

他抬頭仰望着午後仍然明亮的天空,短暫笑了一秒。

告訴她,意味着得細細回首,而回首的路,卻如此遙遠。

“那麼只要聆聽,不要懷疑、”

回到那條小徑,回到那一天,他永誌不忘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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