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蘭帶着一對熊貓眼到公司上班,一整個早上給人的感覺只有一個字可以形容,那就是呆。
坐在座位上發呆,瞪着計算機發呆,就連中午拿着筷子喫便當的時候也能發呆,總之就是一整個呆。
「艾蘭。」和她一起午餐的會計部同事於心靈看她這樣,忍不住伸手拍她一下。
「什麼?」艾蘭猛然回神看向她。
「你還好吧?」她關心的問。
於心靈和艾蘭雖然不同部門,但是交情很好。是少數幾個會爲艾蘭的濫好人個性罵她的人。她最常對艾蘭說的一句話就是!「會被你氣死。」
「很好呀。」艾蘭強顏歡笑的。
「你想騙鬼呀?」於心靈翻了個大白眼。「好的話,你會有黑眼圈?好的話,你會魂不守舍?好的話,你會連你便當裏的排骨不見了,還不知不覺?」
「排骨?」低下頭,她看向少了主菜的便當。「我的排骨呢?」
「被我喫掉了。」於心靈說
艾蘭呆了一下,哭笑不得叫道:「心靈!」
「孕婦需要補充營養。」於心靈一點自責內疚的表情都沒有,還說得理所當然。「好了,說吧,你在煩惱什麼?」
「我!」
「不要說沒有,你以爲公司有多大,總務部和會計部距離有多遠?你昨天的反常行徑早就傳遍公司了好不好,還當我不知道呀?」於慊打斷她的話。
昨天?反常行徑?
艾蘭眨了眨眼才恍然大悟,原來心靈跟她說的是昨天白天「在公司裏」發生的事,而不是困擾了她將近十個小時晚上「在老闆家」發生的事。
她不由自主偷偷地鬆了一口氣,也發現自己這樣不行,如果不是有昨天白天的事頂着,她的異常一定會引來懷疑與側目,到時候如果有人和心靈一樣關心的問她在煩惱什麼事,她還是不小心說溜嘴怎麼辦?她一定要更加謹慎小心纔行,絕對不能讓人發現她和老闆之間曖昧不明的關係。
好,我願意和你結婚。
唉!
「幹麼嘆氣?不要跟我說你在看不慣昨天的行爲,你早就該這樣做了,做得太好了!我不准你再回到以前任人使喚的濫好人艾蘭,聽到沒?」於心靈一臉嚴肅的命令她。
「聽到了。」她點點頭。
「聽到了就要做到。如果你再「重操舊業」的話,我以後絕不再理你。」於心靈威脅的說。
「重操舊業不是這樣的用的吧?」艾蘭不禁失笑。
「一樣啦,只要你懂我的意思就夠了。懂嗎?」
「懂。」艾蘭點點頭。「我不會走回頭路。」她保證的對她說。
「很好。既然如此,就把你的眉頭鬆開吧,再皺下去,皺紋就要長出來了。」
艾蘭伸手摸摸自己的眉宇之間,她不知道自己在皺眉。
「還有,如果你還有假,手上的工作又不急在今天非得做完不可,下午乾脆請假回家去睡覺。你在樣子難看死了。」
「難看?」艾蘭突然對自己的長相在意了起來。「心靈,你覺得我長得怎麼樣?是不是很平凡?」
「清秀佳人。」於心靈誠懇回答。
「清秀就是平凡。」英姿颯爽蘭有些頹然。
「纔不是呢!清秀還算是好看之流,平凡就只是平凡而已,你比平凡好看太多了。」一頓,於心靈怪異的看着她:「你幹麼突然問這個?」
「沒有,只是突然想到像我這樣的人,什麼樣的男人才會喜歡我?」她低下頭,無意識地用筷子拔弄着便當裏的飯菜。
「有眼光的男人。」於心靈毫不猶豫的回答。
艾蘭抬頭看她。
「你是我見過最善良、心地最好、最不與人爭,還有最容易滿足的女人,艾蘭,只要是有眼光的男人都會喜歡你。」一個念頭閃進腦海,於心靈敏銳地問:「那個男人出現了嗎?」
「什麼?沒有!」艾蘭一驚,立刻否認。
「沒人你會突然在意起自己的長相?」於心靈以一臉「你別騙我了」的表情說。「你不想說我也不會逼你說啦。只不過有句話我一定要說,那就是千萬別看輕自己,懂嗎?」她認真的看着她。
艾蘭感激地對她點了點頭。
「好了,快喫吧,飯菜都冷了。不過還好現在是夏天。」於心靈對她咧嘴一笑。
艾蘭也回以微笑,舉起筷子繼續喫她未喫完的午餐,然後……好想喫排骨喔,鳴……
午餐過後,艾蘭回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填寫請假單送給經理籤核,然後收拾東西回家睡覺。
昨晚從兩點多酒醒後,她就沒再闔過眼,雖然老闆大人順應了她的要求,借她衣服,又主動開車送她回家,回到家也不過才三點多,但是滿腦子充斥着老百年難遇所說的話,害她連一點睡意也找不到,擠也擠不出來。
好,我順意和你結婚。他到底是以什麼心情說出這句話?
開玩笑?好玩?心血來潮想逗她、玩弄她?或者他是認真的想和她結婚?
問題是爲什麼?他到底看上她哪裏一點?還是他也跟她一樣,醉到胡言亂語?
可是看他的樣子又不像,他到底是在什麼樣的心態下說出那句話的?
艾蘭在牀上翻來覆去,明明累得半死,超級想睡覺的,但是腦袋就是不肯聽話,清醒又紊亂的轉個不停,轉到她頭都痛了起來。
「討厭。」
她煩躁的坐起身,抱着隱隱做痛的頭坐了一下,心一橫,乾脆跳下牀開始大掃除,把昨天在下班之前想回家做,後來卻被老闆綁架去,什麼都沒做的事,一一的想出來,照表抄課。
先清理冰箱。
她把裏頭的東西搬出來,一邊檢查保存期限,看見過期的就丟進垃圾桶,還在期限內的留下來,放在一旁,等冰箱裏空無一物時,用抹布裏裏外外全擦一遍,再把留下的食品分類堆回去。
來來去去的用力擦,一會兒站,一會兒蹲,一會兒踞起腳尖,一會兒跳躍,她把自己累到幾乎再也舉不起雙手後,迅速的衝了個涼澡,穿上睡衣便昏倒在牀上,這會再無睡不着覺的問題了。
窗外的光線由明轉暗,屋裏也一樣。
躺在牀上的人兒,絲毫不受周圍光線改變的影響,呼吸平穩的沉睡着。
客廳牆上的時鐘指針不斷地移動着,長針轉過一圈,短針就走一格,滴答滴答的走着。走過四點、五點、六點、七點!
鈴……屋裏的電話突然響起,打破了屋裏的靜謐。
艾蘭在牀上翻了個身,伸手到牀緣邊摸索尋找聲音的來源,她不終於讓她摸到了電話,將話筒拿到耳邊。
「喂?」睡意濃濃。
「艾蘭?」
「嗯。」
「你在睡覺?」
「嗯。」
「睡醒沒?」
「嗯。」
「喫晚餐了嗎?」
「嗯。」
「你真的睡醒了嗎?」
「嗯。」
章士餚在電話那頭哭笑不得,光聽她的回答就知道她還沒醒。他看了下現在的時間,七點十五分,不管她是幾點睡的,也該起來喫晚餐了。
「我待會兒過去接你,一起去喫晚餐,你想喫什麼?」他問她。
「嗯。」她還在嗯。
章士餚忍不住輕笑一聲,突然興起一股玩興。
「艾蘭,你愛我嗎?」他問。
「嗯。」她回答。
「你喜歡我嗎?」
「嗯。」
「我是不是長得很帥?」
「嗯。」
「你是不是迫不及待的想和我結婚?」
「嗯。」
「那我們明天就去結婚好不好?」
「嗯。」
章士餚再也忍不住的放聲大笑,愉快的大笑聲讓電話這頭的艾蘭逐漸清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睛眨了眨,然後瞪着眼前的昏暗看了一會兒,才轉頭看向握在自己手中,在黑暗中閃着紅光的無線電話,懷疑的聽着電話那頭愉快的大笑聲,誰呀?
「喂?」她疑惑的開口問。
聽見那方不同於「嗯」的反應,章士餚停止笑聲。
「醒了?」他說,聲音中滿是笑意。
「嗯。請問你是?」艾蘭一時間想不起這個有一點熟悉的聲音是誰。
「老闆大人。」
「老闆大人。」她驚叫的猛然從牀鋪上翻坐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愉悅的笑聲後說:「我待會過去載你,一起去喫飯。二十分鐘後,在你家樓下見,拜。」交代完,電話斷線。
艾蘭卻張口結舌的呆坐在牀上,好半晌仍無法回神。
她是不是在做夢啊?老闆大人怎麼會知道她家的電話?又爲什麼突然要找她一起去喫飯?
還說二十分鐘後樓下見?她有答應要和他一起去喫飯嗎?
一定是場夢,反正她也沒答應他,而且她累得半死,還想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