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蘭忍不住自嘲的輕扯了下脣瓣,然後面無表情的看向上司,直接開口問道: 「經理,你叫我進來,是想開除我嗎?」
「什麼?」張經理呆愣了下,急忙搖頭。 「不是。你怎麼會這樣以爲呢?」
「那經理找我進來是爲什麼?」她問。
「因爲老闆似乎對你總是在幫別人做事感到很生氣,所以我纔會想知道一」
「我和老闆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關係?」她目不轉睛的看着張經理,替他把話說完。
張經理忍不住露出尷尬的表情。
「經理,你知道老闆爲什麼會生氣嗎?」她接着又說。
「爲什麼?你知道真正的原因嗎?」
「經理知道我爲什麼幾乎每天下班後,都會留在公司里加班嗎?」看着上司,艾蘭不答反問。
「會留下來加班,當然是因爲工作沒做完。不是嗎?」
「那經理知道爲什麼我會每天沒辦法在下班前,把屬於自己的份內工作做完嗎?」
「我知道有很多人都喜歡找你幫忙替他們做事,你若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可以說出來!」
「說出來有用嗎?」她插口道。 「經理最常對我說的一句話,不就是 「你的工作不急,先幫我做這個?其它人難道不會上行下效嗎?」
「你的意思是在怪我嗎?」張經理倏然皺起眉頭。
「老闆之所以會生氣,是因爲連續兩次看見我留在公司加班加到十點多才下班,在質疑我的能力之後,又看見我竟然在上班時間替大家跑腿買便當、飲料,他纔會發火的。公司花錢請我來上班,是要替公司工作,而不是替其它人當跑腿小妹。經理,如果你是公司老闆的話,看到這情況,難道你不會發火嗎?」
張經理突然無話可說的沉默下來。
「我不知道老闆是否有跟經理說過,但是我已經被警告,從今天開始不準在下班之後還留在公司里加班。所以經理,如果你沒事的話,我可以出去做事了嗎?」
她收起往日的笑容,一臉嚴肅的說。
「出去吧。」
輕鞠了個躬,她轉身走出經理室,回到座位繼續工作。
辦公室裏的氣氛仍然很沉窒,並沒有因爲過了一段時間而改善,但就是有人可以厚着臉皮,用着虛僞的假笑來接近她,以達到目的。
「艾蘭,經理找你做什麼?沒找你麻煩吧?」
「嗯。」
「剛剛業務部打電話來,說他們的銷貨窗體要換新版型,已經設計好了。你可不可以幫我去把它拿過來?我在等一通電話,走不開。」
「對不起,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你請別人幫你去拿好嗎?」她頭也不抬的拒絕。
「只要五分鐘的時間。」
「對不起。」她不想再當濫好人了,從現在開始。
「你……算了,求人不如求已。否則還真以爲非你不可哩!」輕哼一聲。
「人家現在有大老闆當靠山,不可同日而語了,我看你還是少煩她爲妙,免得不小心被咬一口。」廖珍珍警告的說,語氣中充滿了嘲諷。
「是喔,你怎麼不早說呢?對不起呀,艾蘭,你心胸這麼寬大,應該大人不記小人過吧?」
艾蘭始終面無表情,沉默不語的做着自己的事。
她告誡着自己不要理她們就好了,現在她們正在氣頭上,難免會說些尖酸刻薄、冷嘲熱諷的話,等過了今天或過一陣子之後,自然就會沒事了。
當然,如果想要恢復過去可以和大家打成一片的麻吉情況,是不太可能了,因爲她也會有所改變,不會再做個任人呼來喚去的濫好人。不過至少應該可以和平相處吧?畢竟大家是同一間辦公室上班的同事。
她如此奢望着。
以往在公司裏上班,艾蘭總覺得時間過得好快,轉眼之間就到下班時間,而她卻還有一大堆工作沒做完,時間完全不敷使用。
可是今天,她簡直如坐鍼氈,等下班鈴聲響起的那一瞬間,等到頭髮都快要白了。
還有十分鐘。
她瞄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一邊倒數着時間,一邊裝忙的整理着早就整理好的傳票。
原來這就是迫不及待想下班的心情,還真是刺激呀。她苦中作樂的忖度着。
還有八分鐘。
第一次這麼早下班回家,她要做什麼呢?對了,家裏的冰箱好象很久沒清了,清清冰箱也不錯。
嗯,還有廚房的牆壁也很久沒擦了,雖然在家開伙的次數不多,一星期頂多兩三次而已,但還是會有油煙和灰塵,是該擦一擦或刷一刷了。
這麼想起來,浴室的地板,雖然她在洗澡時隔兩三天就會刷一下,牆壁倒是都沒有去擦它,也該擦一擦了。然後許多冬天的衣服還掛在衣櫃裏沒收,許多夏天的衣服則還在收納箱裏沒整理出來,房間也好久沒有大掃除了,以前購買的心愛小說都堆在角落裏積灰塵,也該好好的整理一下了。
天啊,不去想就算,這麼一想,原來她還有這麼多事要做,不是一個可以閒到在公司里加沒錢班的人。
心情突然之間變好了起來,她再度瞄一眼手錶上的時間。
剩兩分鐘。
太好了!因爲她現在終於有種愉悅的、迫不及待想下班的感覺了,而不是隻有單純想逃的無奈心情而已。
嘟嘟……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
她忍不住輕皺起眉頭,第一次體驗到不想在要下班前聽到電話聲響的心情。
她伸手去接電話。
「總務部,你好。」
「艾蘭?」不是很熟悉的聲音。
「是。」
「我是章士餚。」
艾蘭的腦袋有一瞬間空白一片,隨即她只覺得有氣,因爲若不是他,她今天又怎麼會成爲衆矢之的?
「是,請問有何吩咐?」她冷冷地回應,連老闆兩個字都不想叫。
「五分鐘後,收拾好你的東西到停車場來。」
「爲什麼?」她忍不住衝口問。
「確定你有準時下班。」
「我會準時下班!」她遏制不住生氣的說。
「然後把工作帶回家做?」
「我沒有!」
「眼見爲實。五分鐘後停車場見。」說完,他掛斷電話。
「討厭的傢伙!」 艾蘭怒不可遏的用力把話筒掛回話機上。
「怎麼了?是誰呀?」很少看見她發火的張喜惠,忍不住好奇的看着她,開口問道。
「沒什麼。」不想多生事端,讓同事知道大老闆竟然會打電話給她這個小職員,她忍住氣,輕描淡寫的對她搖頭說。
下班的音樂鈴聲終於響起。
她立刻收拾桌面,將計算機關掉,該鎖的抽屜上鎖,然後起身背起皮包。
「抱歉,我先走一步。」她對大家說,然後成爲第一個離開公司下班的人。
雖然平時下班後還會繼續留在公司加班的人不多,但是準時在下班鈴聲響起的瞬間,就收拾東西揹着皮包離開的人也不多,所以電梯不擠,地下二樓的停車場裏更是沒半個人影。
艾蘭因爲曾經到這裏搭過大老闆的車一次,所以知道老闆的車是哪一輛,停在哪裏。
她帶着一臉遏制不住的不爽與怒氣,筆直的朝正確的方向走去。
混蛋老闆!他以爲她有虐傾向,沒有工作會死嗎?眼見爲實!還是他以爲她會把公司機密文件帶回家,然後泄露出去?就憑她一個總務部裏的小職員?
要檢查就給他檢查,檢查完了之後,看他還有什麼話講,可惡的大混蛋!
走到他的轎車旁邊,她左右張望的找人,壓根兒就沒想到大老闆會早她一步在車子裏等她,所以當車門毫無預警的突然在她身邊推開時,着實嚇了她一大跳。
「上車。」老闆的聲音從車裏傳來。
「爲!」她本來想問爲什麼,卻突然想到如果站在老闆車子旁邊和老闆說話被公司其它下來開車的人撞見,可不是件好事,只好閉上嘴坐上車,並主動的把車門關止。
關上車門後,她立刻把肩上的拼布揹包卸下,大動作的遞給他。
「你不是要檢查嗎?拿去。」
「這裏太暗,上去再看。」
她一愣,完全無力反駁,因爲大樓的地下停車場的確很暗。她只好悶悶地閉上嘴。等他把車子從地下停車場開出去。
「咯,可以看了。」車子駛出大樓,來到外面的馬路上重見光明後,她立刻又將自己的揹包獻上,只想快點讓他檢查完,好快點閃人。
「我在開車怎麼看?你想發生車禍嗎?」
她眉頭一皺,看向車窗外因爲下班時間而湧現的大量車潮。
的確,在這個時候開車的確要特別小心,不能分心,否則很有可能會發生車禍。她只好再度閉上嘴,等車子停下來之後再說。
然後,只見公司大樓離他們愈來愈遠,她停在公司大樓後巷的機車也離他們愈來愈遠,愈來愈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