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腦袋一片空白,也一片紊亂。
現在是怎樣?老闆幹麼突然要她陪他去喫宵夜呀?該不會是他突然愛上她了吧?
哈!哈!哈!又不是在演偶像劇,絕對不可能!所以,老闆大人是發什麼神經呢?
失戀?
不太可能,比較有可能性是他不習慣一個人去喫宵夜,在沒魚蝦也好的情況下,只好屈就由她陪伴,或者,他突然想起上回她曾騎車送他回家的事,所以想答謝她一下?
總之,管他理由是什麼,正好她也有一點餓,有東西喫何樂而不爲呢?只要老闆別叫她付錢就行了,她隨遇而安的想。
「上次遇到你的時候,大概也是十點多,你常加班到這麼晚?」老闆突然開口問她。
「偶爾而已。」
「有多偶爾?」
「一個月大概兩、三次。」她老實說,然後忍不住再次對他聲明道: 「不過我真的沒有申請加班費,我發誓。」
「誰問你加班費的事了?」章士餚忍不住轉頭瞪她一眼。
「喔。」艾蘭摸摸鼻子,閉上嘴。
「你一個月裏,有幾天是準時下班的?」章士餚再問。
「嗯……」
「我要聽實話。」見她猶豫,一副想說謊的表情,他倏然補充道。
艾蘭忍不住瞄了他一眼,懷疑他會讀心術,要不然怎麼會知道她正想撒謊。
傷腦筋,他這樣一直繞在她加班的事窮追猛打的問,該不會是想借理由說她沒有能力,要她自己捲鋪蓋走人吧?
她皺起眉頭,忍不住想起前幾天經理纔在週會說重話,說做不好自己份內事的人就是沒能力,公司不要沒能力的人,要大家自個兒看着辦,經理那些話該不會是針對她說的吧?因爲她老是總務部最後一個下班的人,公司最近是不是想精簡人事呀?
「老闆,我雖然幾乎每天都留下來加班,但是那不表示我能力不足,事實上這份工作對我來說遊刃有餘。」她爲自己的工作能力抗辯,不想失去現在這份工作。
「既然遊刃有餘,又爲什麼幾乎每天都要留下來加班?」他反問。
「因爲白天上班的時候,有太多人太多事要我幫忙做,讓我幾乎沒有時間坐在座位上做自己的事,我纔會留下來加班完成屬於我份內的工作。」她辯解。
「意思就是,你在上班時間做的都不是你份內的工作?公司花錢是請你來幫別人做事的嗎?」他沉聲再問,語氣裏有絲隱藏不了的火氣。
「那些事都是公事。」她急忙地說。
「包括買便當也是公司?」
她突然無語,記起了前幾天在電梯裏遇見他的事,他大概是聽見了她在進電梯前,答應幫同事買午餐的事。
「那時已經快午休時間了。」她低下頭,小聲辯解。
「除了那個時候之外,難道你就沒再幫其他人跑腿辦事了嗎?」
她再度無言以對。
「從明天開始,不要讓我知道你在下班之後還留在公司里加班!」他倏然命令道。
艾蘭難以置信的瞠大雙眼,忍不住脫口道: 「不能加班?那我沒做完的工作怎麼辦?」
「你剛纔不是說你份崩潰的工作對你而言,其實是遊刃有餘的嗎?既然如此,只要拒絕一些不屬於你份內的工作,自然能夠在上班時間將工作做完。」
「可是……」
「我會叫張經理盯着你,如果你下班之後還留在公司里加班的話……」他看了她一眼,沒將話說完,她卻已經瞭解其嚴重性。
接下來的時間,艾蘭只覺得頭痛,然後愁眉不展了一整晚。
回到家後艾蘭還是覺得頭痛不已,她都已經說了她加班是不支薪的,老闆大人幹麼管她下班後要不要留下來加班呀?
只要拒絕一些不屬於你份內的工作,自然能夠在上班時間將工作做完。
他說得還真簡單,問題是,他以爲拒絕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嗎?
雖然她已經在公司待了兩年,卻仍是總務部裏資歷最淺的菜鳥,前輩叫你做事,你能說不嗎?上司叫你做事,你能說不嗎?他真以爲她天生勞碌命,愛人家反革命奴役她嗎?
好煩喔,明天開始不能夠加班,她真的有辦法在下班之前,把自己的工作做完嗎?她真的有辦法開口拒絕經理、副理或前輩們拜託她做的事嗎?
討厭!她今天怎麼會這麼倒黴碰到老闆啦?雖然白喫了他一頓,但是她寧願不要喫這一餐,也不要多出這樣一個煩惱呀!
煩死人了啦,啊——啊——啊——
艾蘭在牀上翻來覆去,煩到睡不着覺。
不過說是這樣說啦,半個小時後,她還是在不知不覺間睡着了,然後一覺到天亮。
鈴鈴……
新的一天開始,總是由鬧鐘揭開序幕。
平常,艾蘭在被鬧鐘吵醒後,總會縱容自己在牀上賴個十分鐘,享受賴牀的幸福滋味,但是她今天她沒有半點享受的心情,因爲一醒來,昨晚的事立即竄進她腦袋裏,讓她眼睛都還沒張開,眉頭就先皺了起來。
不能加班、拒絕別人……光想起這幾個字眼,她的頭就隱隱作痛。
討厭,她今天干脆請假一天,不要去上班好了,真的好煩人喔!
可是不行,文具櫃和倉儲室的鑰匙都在她手中,她今天若不去的話,會有一堆人領不到辦公用品,不管是文具也好,印表紙也好,福利飲料、零食她好,總之,若沒將手上的鑰匙交給代理人,她根本不能夠不去公司上班。
唉,她明明只是個小總務而已,爲什麼感覺卻好重要呢?是自己的錯覺嗎?
好心偶爾當一下不負責任的人,感覺會不錯。
不行!她根本就做不來這種事,即使真請了假,也會良心不安一整天,擔心自己的任性會給公司或同事帶來什麼麻煩,算了,她身上缺乏不負責任的細胞。
輕嘆一聲,她認命的翻身下牀,準備上班。
刷牙、洗臉、換衣服、化妝、喫早餐,她一邊準備上班,一邊不住的想着、模擬着如何拒絕前輩的請託。
狀況——
「艾蘭,幫我印一下這份文件,要二十份。」
「對不起,張姐。經理急着要我手上這份數據,如果你不急的話,我做完這工作再幫你印好不好?」
嗯,可以把好不好這三個字收起來,多這三個字好像有求饒的感覺,她又沒有做錯事。
這樣一來,她就可以先做完自己的事之後,再幫別人做事了。如果對方不能等的話,自動會把工作拿回去自己做,嗯,這方法不錯。
狀況二——
「艾蘭,你要下樓呀?順便幫我買杯咖啡上來好嗎?」
「我也要!」
「對不起、對不起,我趕時間。」或 「對不起,我可能要很久纔回來。」
嗯,前面的可以用,後面的如果她一下子就回來了,那不是自掌嘴巴嗎?藉口太爛了,得想想更有說服力的藉口纔行。
腦袋一片空白。
可惡,完全想不到。
討厭,她不管了啦!俗話說得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般到橋頭自然直,她現在想再多也沒用,因爲狀況太多,最重要的是,她即使想好了應對的話,到時候能不能順利的把話從嘴巴里說出來,還是個未知數。
她現在需要的不僅是拒絕人的方法,更需要的是拒絕人的勇氣。擁有一百個拒絕人的方法,不如擁有一個向人說不的勇氣,她需要的是勇氣。
「我們都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她忍不住苦中作樂的唱起 「勇氣」這首流行歌,然後又停頓下來,抬頭四十五度, 「萬能的天神呀,請賜予我神奇的力量,給我勇氣吧!」
她真的需要勇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