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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覺瑛格格》 / 湛清 / 第16章 / 共21章

入冬的第一場瑞雪悄悄來臨了。

在第一場雪之後,天氣迅速地變冷,寒冷的冬季正式的降臨。北京城裏到處都有雪的痕跡,樹葉都掉光,呈現出一種冬日特有的蕭條景色。

天才矇矇亮,覺瑛已經起牀幹活。打着井水上來,她在手上呵了呵熱氣,兩手都快揀得沒知覺了。

這天氣越來越冷,井水逐漸都結了薄冰,她每天早上幾乎要耗盡氣力才能打到足夠的水洗衣服。

在那日之後,她讓和總管領着搬出齊爾勒的寢居。她又回到了後院幹雜活,回到了李腿嬤的勢力底下。她求了李嬤嬤好久,才答應她每天早晨幫齊爾勒送洗臉水,條件是她得洗更多衣服。

李嬤嬤也不知道哪來的惡膽,即便知曉她可能是個格格,依然對她很不客氣。李嬤嬤時常瞪着她,然後說着沒人能取代她家格格,語氣帶着恨意。覺瑛覺得李嬤嬤已經被仇恨給扭曲了心智。但她現在要關切的可不是李嬤嬤!

所以她每天天未亮就得起牀,哪怕天氣已經這麼冷,她還是堅持着。因爲那是她唯一可以隔着屋子聽到齊爾勒聲音的機會。

喫力地擰乾了衣服,將衣服都晾好。她抬頭望天,感覺到鵝毛般的細雪落下。雪花落在她額頭,她伸手去摸,摸到額頭的那痕淺疤。她想起了這疤痕的由來,脣邊浮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那時他也是暴躁易怒。但她堅持下去,後來他還是變了。所以這一次,只要她能熬下去,他總會軟化的吧?

她聽人傳着說她是個格格,她的阿瑪是個郡王。但她並不想去尋親,她只想待在他身邊。

這幾天她託人帶她去看了幾個知名的大夫,雖然她的失憶症還沒痊癒,但是最近頭痛的改數逐漸增加,也有大夫說是記憶要回復的徵兆。只要恢復了記憶,她就能找到所有的答案。屆時她說不定就能真正爲自己辯駁,甚至找出這一切陰謀的源頭了。

她強烈懷疑刺赤特纔是那個始作俑看,如果齊爾勒不是那麼憤怒而傷心,他應該會覺得刺赤特出現的時機是很奇怪的。還有,他怎麼會覺得她會喜歡刺赤特甚於他呢?

所以即便這頭痛很折騰人,她還是歡迎着這痛,起碼這代表一切都還有希望。

“覺瑛姊姊,天這麼冷,你又天沒亮就起牀了?”杜鵑擔憂地走過來。“我說過我會來幫你洗,你可以睡晚一些的。”覺瑛搖了搖頭。“我沒事,我現在已經很習慣了。”

“還說習慣,你的手都給凍裂了,肯定很痛,等等我拿藥膏幫你抹。”杜鵑哭喪着臉說。那井裏汲水用的鐵桶本來就沉,再加上水的重量,耍拉動繩子可是非常喫力。更何況覺瑛姊姊的手因爲每天洗衣服泡冷水的關係,根本就裂傷了。這一點連杜鵑都看不下去,李嬤嬤真是個惡毒的人!

“回頭再說,我先給主子送洗臉水去。”覺瑛揚起一抹溫婉的笑。

杜鵑望着她的笑容,在心底大嘆。主子怎麼就看不出覺瑛姊姊的心意呢?恂勤郡王跟刺赤特貝勒找上門的事情,大家都傳遍了。所有人也都知道覺瑛可能是個格格,然後主子對她非常火大,卻不願意把人交給恂勤郡王。

主子只說他不想再見到覺瑛姊姊,在沒人安排的情況下,覺瑛姊姊也只能搬回後院的下人房。

而李嬤嬤可是半點都不客氣,依然把她當那個被賣進府的孤女對待。她們雖然覺得太過不要,卻無人能阻止李嬤嬤。

如果主子不是那麼生氣就好,那就會有人來解救覺瑛姊姊了。但是眼前看來,真的是沒有解決的方法。她很想跑去跟主子說說覺瑛姊姊被虐待的事,但主子恐怕會先折斷她的手臂吧?

據說那恂勤郡王來過好多趟,主子都咬定府裏沒這人,怎樣都不肯把人交出去。聽說和總管一直勸主子不要這樣做,以免把事情鬧大,但是主子怎樣就不肯將覺瑛姊姊還回去。就杜鵑看來,實在不懂,既然主子也捨不得覺瑛姊姊,寧可冒着囚禁格格的風臉,也不願把人交出,爲何又要她搬出他寢居?主子難道都不曾想過,姊姊的日子過得怎樣嗎?

最近主子又變回那個恐怖的主子了,甚至比以往更可怕!最近被王爺折斷手、砸傷的人數以驚人的速度累積着。她遠遠看過主子一眼,他也瘦了。既然兩個人分開都苦,爲何硬要分開呢?

“你去吧,你其它的活我會照看着,待久一點沒關係。”杜鵑好心地說。

“謝謝你。”覺瑛感激地說。

她先到廚房去端了熱水,因爲從廚房將水端過去,冷空氣會讓水溫下降,所以每一天她都端着一盆滾燙的水,候在齊爾勒寢居外,今天也不例外。

她到的時候,最近負責伺候齊爾勒的丫鬟還看了她一眼,似乎還賺她煩。她雖然每天送洗臉水來,站在門外讓丫鬟將水端進去,但齊爾勒卻不知道她日日早晨候在他門外,只爲了聽他說一句“進來”。

果然沒多久,她聽到齊爾勒下牀的聲響,一會兒,他的嗓音便在屋內響起——

“進來。”丫鬟將水端進去,她卻站在門外遲遲不肯離去。她多麼希望他能多說兩句話,哪怕只是無關痛癢的兩句話。

她搬離他寢居也已經十幾天了,這十幾天來她只遠遠看過他一次。他瘦了,即使隔着遙遠的距離,她都看得出來他憔悴了。

她好想過去跟他說說話,但卻不知道能說些什麼。她能爲自己辯解的話都說完了,對於她空白記憶裏發生的事情,她半點也無法交代。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會在無心的情況下傷害到他,而自己又對這狀況無能爲力。如果她真是個格格,到底爲什麼會被刺赤特帶到王府來?還沒失憶之前的她又是如何,她一點都不知道。對於這種情況,她很難理直氣壯。

雖然她看得出刺赤特不是什麼善類,而這一切的混亂恐怕都是他引起的,但她又能怎樣證明?

如果她記得就好了,她清楚感覺到齊爾勒受着折磨,但他不肯放她走,無論是出於憤怒或者怨恨,或是殘笛的情感,她都願意留在他身邊。

想到此,她鼻一酸,淚水滾下來,她忙吸吸鼻子。

“誰在外面?”齊爾勒的聲音劃破空氣而來。

她僵在現場,躲在窗臺下動也不敢動。

“主子,可能是貓,奴婢去處理。”負責伺候的丫鬟聲音響起,接着人就出現在覺瑛面前,朝她揮着手,要她快跑,以免自己也被連累了。

覺瑛躡手躡腳地起身,壓低身子想離開,但是齊爾勒畢竟是個練過武的人,豈會連貓跟人都認不來。

“站住!”齊爾勒沉聲喝。

覺瑛緩緩轉身,目光貪婪地望着他明顯消瘦許多的臉龐。才幾日未見嗎?感覺卻如隔三秋,那些相處的美好變得那般的遙遠了。

“對不起,主子。是覺瑛不好,覺瑛馬上走。”她凝望着他,眼睛捨不得離開。

看到她那蒼白的神色,齊爾勒心口像是被動住了一樣。但想起刺赤特,想起她不被人信任的種種行爲,他的眼色又陰霾了起來。

“進來。”他轉身走進屋。

覺瑛驚喜地跟上,看到齊爾勒揮了揮手讓那服侍的丫鬟離開。接着朝她示意,讓她把門關上。

她忐忑地關上了門,不知道他意欲爲何。他的臉色並不好看,她不認爲這是他接受她靠近的意思,但是無論如何,總比連見他一面都見不到的好。

“怎麼?太思念我的牀了,所以纔來的?”他諷刺地說,轉身冷冷地瞄着她。

她的臉色白了幾分,咬了咬脣,沉默不浯。

見到她那逆來順受的模樣,讓他火氣再起。不知道她是不是也這麼聽刺赤特的話,光想到這個,他就覺得憤恨難平。

這幾天以來,他都快被淹沒在思念與憤恨的反覆情緒中了。他真要改正這個錯的話,就該把她扔出王府。那麼不管她或是刺赤特的目的是什麼,都不再能使計了。可是他辦不到,他就是沒辦法放她走。

這個沒辦法讓他感覺無助極了。再見到她,強烈的思念差點淹沒了他,他在自己的無助中滅頂,只能靠着傷害她好拖着她一起沉入痛苦的深淵。

“把衣服脫了。”他緊盯着她,緩緩地、語氣平穩地說。

她愣了一愣,眼眶微紅。就在他以爲她要轉身逃跑的時候,她吞了口口水,將手放到衣服的盤扣上,開始一顆一顆解着釦子。

他眯起眼,像是一場意志之爭,無論如何他都要繼續。如果她不怕羞辱,他就一再的給,直到她討饒爲止。

然而覺瑛似乎也看透了他折磨她的意圖,堅定地回視着他無禮的目光,雙手沉穩地逐漸剝除自己身上的衣物。

就在她身上僅剩下貼身衣物的時候,他怒吼着朝她走過來,一把掐住她脖子,將她壓抵在牆上。但手在摸到她手心的凍痕時,分心地看了一眼,眼底的神色卻起了風暴似的轉變。他的眼中先是出現不捨,接着像是憶起什麼事情導致他將她遣離時,又湧起了恨。這種種極端而強烈的牽扯,讓他更生氣了!

“該死的你!”他恨恨地咒詛出聲,接着像是風暴席捲似的,用狂烈的吻攻擊着她的脣。

覺瑛閉上眼,清楚地感受到他從心底散發出來的苦與痛,淚水沿着她眼角流下,但思念淹沒了她,她還是伸出手去圈抱住他。

她在痛楚與淚水中激烈地回應着他的吻。

他的吻在最初的氣憤之後,逐漸轉爲渴望,擁抱她的手臂帶着絕望的力道,將她擠進自己的身子。

她搞不清楚那慾望是從何時順着思念蔓延他們兩個周身,她只能在他那帶着憤怒與渴望的佔有中緊緊攀住他,讓自己免於滅頂……

火焚股的熱情將兩人拋至峯頂,震盪的心神緩緩落下,他喘息着鬆開她,從她體內滑了出來。

她抬頭看他,卻看到他眼底的深惡痛絕及悔恨。而那眼神就像一柄利劍,剌痛了她。

他是因爲無法停止愛她而覺得無助?

他轉身,忿忿地拿起桌上的杯子朝牆壁一擲,杯子的碎裂卻不能宣泄他那苦澀的情緒。

她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服,緩緩穿戴起來,看着他痛苦的背影。“齊爾勒,我上次說過,不管用什麼形式,我都想待在你身邊,我的心意不曾改變。可是,如果我的努力讓你這麼痛苦,那麼你就乾脆一點,忘記對我的感情,要不就專心恨我吧,對於我記憶裏空白的部分,我真的沒有能力爲自己辯駁,也許我離開了,你就可以不要這麼痛苦了……”

如果可以讓他別那麼痛苦,那麼她願意把這所有的苦一肩承受。如果因爲她那過往,兩人終究無法廝守,那麼她也希望他可以放下她好好走下去。哪怕會忘了她,她也希望他能走出痛苦。

這樣的心情就是愛吧。即使已經深陷痛苦中,想的卻是對方。

“不用你教我怎麼做。如果你以爲我會放你走,那就大錯特錯了。至於刺赤特那傢伙,我也會讓他付出代價的。”他冷冷地說完,打開門走入紛飛的細雪中。

她緊緊地環抱着自己,試圖從肌膚殘餘的體溫中取得溫暖。即便結局如此,她還是很高興今天見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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