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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繪聲繪影》 / 黃苓 / 第13章 / 共16章

夏陽行宮。

在古漢原和玄溟、燕王他們分手後,爭晴即被幾個護衛送到一天行程遠的盛朝皇室行宮。

同樣戒備森嚴、座落在美麗山側湖畔的夏陽行宮,距離玄溟他們即將行動的青巖丘約一天的路程。

雖然行宮幾乎與京城的皇宮一樣亭閣處處、美不勝收,且宮裏的侍女們也將她服侍得無微不至,但整個心思都在遠方的玄溟的消息上,爭晴又怎麼有心情去看花賞玩?

來到夏陽行宮第五天。

爭晴滿身是汗地自一場惡夢中醒來。

「啊!玄溟……」一邊叫喚着,她猛地掙脫夢魘張開眼睛。

聽到她的尖叫,寢房外的侍女馬上嚇得飛奔進來。「小姐,怎麼了?出了什麼事?」驚魂未定的來到牀邊,她忙着查看牀上似乎剛睡醒的小姐的四周,一邊急問道。

急促地喘着氣,眼前慢慢聚焦了,爭晴轉過頭,看到不安立在她牀邊的侍女,腦際的黑影逐漸散去,但她知道自己剛作了惡夢。

「……我沒事……」對着侍女歉意地搖搖頭,從牀上坐了起來,她的呼息恢復正常了。

侍女放心地鬆了口氣,接着趕忙侍候她下牀洗臉、用早膳。

爭晴的心情一直輕鬆不起來。雖然她已經忘了她今早作了什麼惡夢,但她肯定她的惡夢和玄溟有關,也因此她今天一整日都心神不寧。

五天了,他們卻一點消息也沒有。雖然她很想相信他們已經順利完成計畫,且正平安在回程的路上,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她的心就是忐忑不安。

就連那些護送她來此的護衛也無法告訴她皇上他們目前的消息,一直到近傍晚時刻——

在護衛侍女的陪同下到湖畔散步的爭晴,經侍女提醒才轉過頭,看見遠方似有一隊人馬正朝這裏奔馳而來。她愣了愣,然後隨即提起裙襬往行宮的大門快跑去。

她的心在狂跳、體內的血液在奔竄。

是玄溟他們回來了嗎?

沒多久,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行宮,而這時大門前也已經有一大羣侍衛侍女們同樣出來等候着。

先遣士兵快馬過來通知皇上一行軍隊即將抵達,同時也說出了皇上身受重傷的訊息。

爭晴倒抽一口氣,她直覺便要搶下士兵的馬儘快趕到玄溟身邊,但侍女們七手八腳地阻止了她。

在護送重傷昏迷的耀帝的軍隊抵達宮門前,士兵在爭晴的逼問下,將君王受傷的情況說過一遍。簡單地說,就是在青巖丘地宮內發生一場激戰,淳德王爺被地宮內的機關暗箭射殺,而皇上則意外被達契國將軍淬了毒的刀所傷。

大批兵馬在行宮前停下,一臉沉肅的澄雲立刻指揮藍天雲他們將馬車

內的皇上移到準備好的輦轎內,其他人也機伶地趕緊下去收拾必要的物品。至於一向跟着君王行程進駐各處的御醫,也早就從裏面奔出來準備接手照料皇上的傷勢。

爭晴更是立刻上前,一臉焦灼驚懼地靠到玄溟身側,她終於見到臉上毫無血色、昏沉在車廂內的他了。

「玄溟……」逸出哽咽的低喚,她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澄雲的臉色也很難看,他正強捺着想把整個達契國剷平的衝動,而當他看到皇兄心愛的爭晴姑娘那副強撐着自己快昏倒的模樣,他的衝動更盛了。

「爭晴姑娘,皇兄他……他會沒事的。」用力一抹臉,他努力朝她牽動嘴角。

玄溟很快被送進寢宮,安置在大牀上。侍女們趕緊將乾淨的水、巾子和衣物送上來,御醫則動手查看玄溟身上的傷勢。

暫時等在一旁的爭晴,待玄溟身上的衣服被脫下後,這纔看到他左胸口纏着一塊布巾,而原本是白色的布巾已經被浸染成褐黑色。

她的眼皮子不覺一顫。

「沒事……他一定會沒事……」屏住氣息,她下意識地回應燕王的安慰。

「劉御醫的醫術高明,他當然有辦法讓皇兄再度生龍活虎起來!」咬着牙,澄雲惡狠狠地道。

若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爭晴肯定會爲他威脅御醫的狠話笑出來。但她只搖搖頭,勉強振作起精神。「我去幫忙!」她必須鎮定下來爲他做點什麼。

稍後,在劉御醫的一番診治和爭晴的幫忙下,玄溟胸口上那道只差一寸便命中心口的傷,已被引出了大部分的毒血、敷上藥。接下來的一天一夜,他們的大半力氣都在應付玄溟忽高忽低、忽冷忽熱的體溫上,不過更難纏的卻是他身上的毒。

他胸口的那道傷雖然在御醫的全力醫治下已經開始癒合了,但就算在他中傷後,隨身護衛已在最短的時間內爲他做了必要的防護措施,毒還是侵進了他的血脈。

爲了解君王體內的毒,使他清醒過來,劉御醫絞盡腦汁,也試過了各種方法。

兩天後,耀帝的確在乎晴懷裏醒來了,但卻只是極短暫的一下又旋即陷入昏迷。

後來,劉御醫終於找出君王中的毒物爲何。

由於是達契國將軍使的毒,毒物自然出自達契國,名喚「十五閻王」。這毒,從名字便可輕易瞭解其意——一旦中了毒,未在十五天內服解藥,便得去見閻王。

爭晴沒聽過這種毒,可知道它名字的由來後卻不禁打了個寒顫。

「你說,要救皇上除了達契國的解藥,還有什麼?」已經找到理由——謀殺大盛皇帝——準備要攻打達契國的澄雲,一聽到御醫的話,眼中盡是暴怒盛氣。

那專使小人奸計的達契王,手下果然個個盡會要小人步,連他們的大將軍也下例外,難怪淳德能和他們一拍即合。不過他現在有些懊悔當時一刀刦下達契將軍的腦袋,讓他沒辦法逼問出解藥。

正坐在牀邊替玄溟換藥的爭晴,也想知道御醫還沒說出的另一個辦法是什麼。

在燕王讓人背脊泛涼的注視之下,劉御醫輕咳了咳,這才道:「依臣的醫術,雖然可以勉強護住陛下的心脈,清掉五分毒性,但並不能根除治癒,且臣怕時間一久,對陛下身體的損害恐難估計……」

「說重點!」快失去耐性的澄雲強自壓下掐他脖子的慾望,咬着牙道。

收到威脅了。「北唐國有一樣專解百毒的寶物,王爺應該有聽過『千香醉』吧?」趕忙提醒他。

不但是澄雲,就連爭晴也怔了怔,心跳快。

千香醉,聽說是北唐國以其國內特有的千種奇花靈草,經由祕密程序提煉出來的丹丸。而且由於收集材料與提製過程備極艱難,因此那傳聞可以使人起死回生、百毒不侵的珍貴丹丸,竟要耗時整整五年功夫纔有那麼一顆。至於能夠擁有丹丸的主人,自然也擁有極尊貴的身分,那便是北唐帝王。

不過傳言歸傳言,世上對這種寶物仙丹的傳言有很多。關於北唐千香醉的傳言,爭晴也自古叔那邊聽到不少,但和所有人一樣,皆無法證實它的真僞,更別說它還是他國的傳說,可是……

劉御醫卻說得慎重其事。難道真有「千香醉」這寶物?

有別於爭晴的驚訝,澄雲的表情倒是一震,接着右拳在左掌上用力一擊。「喝!對了,千香醉!我帶兵去攻下達契,逼那傢伙吐出解藥再返回這裏,至少要浪費一個月的時間,但是到北唐皇宮可就快多了!」迅速盤算過一番,他逐漸面現喜色。

爭晴則瞠目結舌地看着他。「王爺真要去北唐國?所以真的有千香醉?」

「當然!」澄雲豪邁地點頭。雖說已經有了最快的救人方法,但他的神情這時忽然有些爲難。

爭晴因爲完全不明白燕王可以拿到救命解藥的機會有多大,所以她沒有一下子就解除心中的憂慮,但她注意到燕王的表情似乎有些矛盾。

「王爺,怎麼了?有問題對不對?」就算兩國之間有交情,但連她也知道要跟北唐國帝王討寶物恐怕不是件簡單的事。不知道他們要怎樣才肯送出一顆丹丸?想着想着,她原本燃起的希望火花又被澆熄了一些。

多少知道內情的劉御醫自然清楚燕王爺的顧慮,他看了看爭晴,再看向仍舊躺在牀上昏睡不醒的皇上。 「王爺,先以救醒皇上爲首要考量吧。」最後還是決定開口道。

澄雲一凜,心中疑慮立即消散。「沒錯!救皇兄要緊!我這就去!」對爭晴露出要她安心的笑,下一瞬,他已如旋風般地刮出門。

沒多久,外面傳來整齊的軍隊集結聲,再接着是數量衆多的馬兒奔踏遠去的聲音。

爭晴一邊傾聽着那些動靜,一邊望向正在收拾藥箱的御醫。

「……御醫大人,王爺真的有把握得到『千香醉』?」滿腹說不出的疑問,現在只能找這似乎知道什麼的御醫解答了。

劉御醫手上的動作不停。「爭晴小姐,您……知道北唐帝王是位女帝嗎?」先試探性地開口。

她毫不遲疑地點頭。「我當然知道!」北唐國民情開放,自古便不忌諱女人當家,所以歷代有女帝並非罕事。使她疑惑的是:劉御醫爲什麼特別提?

將藥箱提在手上,劉御醫想了想,終於還是決定不瞞她——他喜歡這位善心巧手的未來皇后,所以他認爲她有清楚一切的權利。「幾年前陛下還是太子殿下時,曾代替先帝到北唐國祝賀他們的新帝登基,聽說那時身爲公主的聖羅——也就是現在北唐國的輝羅女帝——便對陛下一見鍾情,

甚至還想留他下來當她的駙馬爺,陛下當然不肯。但一直到輝羅陛下兩年前成帝,她都沒放棄要陛下成爲她的王夫。」簡單交代他聽過的傳言,至於其中有幾分真實性,老實說他也不清楚——關於這一點,他也有誠實告知。

爭晴沒想到她會聽到這個——這算是玄溟的風流韻事嗎?

分不出心中忽然湧起的是喫味抑或是好玩,但眼前玄溟尚未脫離險境的事仍被她擺在第一位。「因爲這樣,所以御醫大人才想到『千香醉』,燕王爺才決定立刻去找北唐女帝碰運氣,對嗎?」她馬上聯想到這。

玄溟和北唐女帝的故事肯定不全是傳聞,否則燕王不會有剛纔的反應……她忍不住轉回身,低眸凝望着牀上那依然俊挺迷人、依然蒼白若紙的男人的臉龐。她緩緩吸口氣,忍不住眨落了眼眶裏的淚花。

劉御醫搖搖頭,沒再多說什麼,退了下去。

爭晴靜靜地坐在牀畔,專注在他臉上的視線不曾稍移。

北唐女帝還是喜歡着他嗎?她希望是。只要北唐女帝對他還有眷戀,她必不忍見他死,那麼他活命的機會便又多一分。她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期盼着,希望另一個女人對她最愛的男人有夠深的迷戀……

沒錯,只要他能醒過來,她什麼事都願意做。如果可以,她甚至可以用她的命換他的!

現在,她終於可以體會當她在宮中被宮女擊傷時,玄溟等待她清醒過來時的心情與煎熬了。她根本無法想像他從此不再睜開眼睛看着她,不再對着她說話、不再對着她笑……

不!她要他活過來!

壓低身子,將自己的額頭擱在他的肩臂上,同時張開雙手環着他,她想感受他的氣息、他的體溫。「……玄溟,你說過要我成爲你的皇后、要我永遠待在你身邊……我不准你食言。不準……」埋在他衣物下的聲音哽咽着。

她不愛哭,也一向堅強樂觀,但自從看到重傷昏迷的他回來後,壓抑在心裏的恐慌、不安和無肋,終於在此時化作淚水宣泄了出來。

「……可惡……嗚……玄溟……我不要……不要當你的皇后了……反正你自個兒躺……躺在這兒逍遙……一點也不……不關、心我的、心情……不關心我在哭……我爲什麼……爲什麼要聽你的……」邊哭邊碎念。

驀地,她的耳邊出現一抹輕得不能再輕的啞嘆。「……不行……你是……我的皇后……」

倒抽一口氣,她差點岔了氣。她她……她聽到了!顧不得自己正哭得曦哩嘩啦,她趕緊抬起頭往玄溟的臉瞪去,於是,他那雙半睜半閉、直直看向她的黑眸,就這麼映進了她的眼裏。

「啊……玄……玄溟……」低呼,她的淚落得更急了。

眸心只有一分清醒,他仍是對她輕蹙起眉。 「收回……收回你的話……爭晴……否則我會……打你屁股……」嗓音因濃重的昏沉與睡意而沙啞低微,完全不具威脅力。

但爭晴卻像真被他威脅到似地趕緊一把抹掉臉上的淚,回他一個伯痛的表情。 「好……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麼話都聽你的、什麼事都答應你……」他上回忽然醒來是昨日清晨。再次心疼地望着他僅有一絲清澈的眉眼,即使知道他的清醒只是短短一剎,她仍是感動得胸口緊繃。

彷彿在確定她不是在騙他,他的眼心瞬間透出一抹微光,嘴裏逸出一串模糊難辨的囈喃,接着他眸一閉,再次沉回不斷拉扯他的合境。

瞬也不瞬地看着他又陷入昏迷的臉龐,她用手指揩去不小心又滑落眼角的一顆淚,接着毫不羞怯地朝他低俯下頭,將自己的脣印上他的。

「……我等你,我當然會等你!」回應他最後那聲低語。

*

由於聖駕在此,且其受傷的消息並未被封鎖,所以這幾天夏陽行宮附近的地方大小官員一批批地趕來要晉見皇上,不過都讓御醫和侍衛以皇上需要休養爲由擋在行宮外。

但六天後,夏陽行宮卻迎進了一隊前所未見的貴客,整個行宮甚至爲之騷動起來。

這一天,風塵僕僕、快馬加鞭自北唐國趕回來的不僅是燕王澄雲與他的隨行人馬,還有一團聲勢驚人的騎兵車隊。

揚着「北唐」旗幟的大隊,護着一輛華貴馬車,隨着盛朝兵馬浩浩蕩蕩地抵達夏陽行宮。

在盛大的儀仗當中,自華貴的車廂上緩緩步下一個氣勢萬丈、豔色萬方的紫色身影。

「恭迎北唐輝羅帝君駕臨大盛行宮!」身爲主人家的燕王澄雲已先一步下馬,立在行宮前朝那抹麗影肅喊。

而他一開口,所有在行宮前出列的衆人立刻對着這位大駕光臨的鄰國女帝行禮如儀。

「參見輝羅陛下!」一時之間,呼聲震天。

爭晴也在其中。震懾於北唐女帝威儀和豔色的她,和宮中所有人一樣,完全沒想到這位女帝竟會隨着燕王回來。

心怦怦跳快,她趕緊跟在衆人身後進門。她想到的是,既然北唐女帝肯隨燕王來,那麼她該是答應用「千香醉」救玄溟,所以他……他真的有救了!

她激動得差點跌跤,所幸她身旁的侍女趕忙扶住她。

這六天,玄溟的狀況雖然都在御醫的控制範圍內,但他們都清楚,誰也無法保證他這種情況可以持續多久,只有徹底除去他體內的毒他才能完全好起來——就連接到消息,被心急如焚的太后娘娘火速派來的另外兩位御醫也做如此解。

由於考慮到皇上的病況不宜移動龍體,再加上其安危問題,因此太后娘娘雖然決定讓皇上繼續待在夏陽行宮,但她不但派了御醫過來,還調度了一隊精兵到行宮四周駐紮。

澄雲先將北唐女帝安排到西殿休息,接着便迫不及待飛奔到懼帝的寢殿,將自北唐女帝手中得到的「千香醉」交給御醫。御醫們一接到這顆冷香四溢的珍貴藥丸,馬上把它送進耀帝口中,並且讓他順利吞服下。

稍待片刻後,當躺在牀上的玄溟全身肌膚開始轉黑,接着出現咳吐的連串反應後,御醫們趕緊上前——

扎針導血、順氣,三名御醫動作俐落流暢,再加上爭晴在旁適時地遞針遞水地幫手工作,因此在耀帝服下解藥半個時辰,他的膚色不但已回覆正常,就連原本蒼白的臉也有了血色。

劉御醫細心地爲耀帝診着脈,一會兒後,他收手,露出了釋然的笑意。

其餘人見狀,不覺跟着放下了緊繃多日的心。

「劉御醫,皇兄沒事了吧?他真的沒事了,對吧?」跳到牀前,澄雲一邊盯着玄溟的臉,一邊伸出大掌抓着御醫的肩頭用力搖。

「……啊……是……是……陛下沒事……王爺……別……別把臣的骨頭搖散了……」被搖得頭暈的劉御醫趕緊求饒。

澄雲一聽,趕忙放開他,禁不住咧開嘴笑。「好好好!真是太好了!沒想到北唐女帝這顆藥丸子果然是仙丹,馬上就把皇兄救活了,哈哈……」

耀帝從鬼門關前回來的消息,隨即從寢殿傳了開來。

連爭晴也忍不住心頭的喜悅,緊握着玄溟恢復溫暖的手,悄悄笑了。

御醫們隨即交代侍女們照顧陛下該注意的事項,其中的虔御醫卻忽然想到什麼地轉頭朝燕王疑惑一問:「王爺,怎麼……北唐的輝羅女帝會隨着您一起回來?」

他這一提,所有人立刻記起這件大事了。

在衆人的好奇眼光中,澄雲的笑臉立刻一收,搔搔頭,轉向爭晴,表情有着難得的小心翼翼。「爭晴姑娘,咳……我想我得先讓你知道一些事,輝羅陛下她……」

「她是因爲還喜歡皇上,所以才答應救他,所以才親自來見他的,是嗎?」她反而微笑問他。

澄雲一怔,驚道:「你已經知道他們的事了?」本來他還以爲要先花一點時間解釋那兩個人的故事。太好了,他可以少費些脣舌了。但他忍不住盯着她的笑臉:「既然你知道輝羅陛不喜歡皇兄,你不怕她這回來別有用心?你不怕她藉機對皇兄提出奇怪的要求?」例如要皇兄當她的王夫?

老實說,他當初趕去北唐國是抱着賭賭看的心態。雖然以前皇兄的確深得輝羅女帝的心,不過在被皇兄拒絕這麼多次後,誰知道她現在對皇兄是不是還存有愛慕之情?所以他並沒有把握可以從她手中取得「千香醉」。只是沒想到,當他說出他是爲了皇兄來求藥時,她不但一口答應,還提出要隨他來看皇兄,他當然沒有理由拒絕。

可他清楚,她絕不止想「看看」皇兄這麼簡單。不過他也盤算過:她救了皇兄一命,最多最多應該就是要皇兄當她的王夫,或是她當皇兄的後——這當然是個大問題,但只要皇兄的命能先救回來,他相信以皇兄的聰明才智一定有辦法解決,所以他不煩惱這事。

他比較擔心爭晴的心情。畢竟她可是皇兄最愛的女人,皇后的身分也差不多決定了,他可不希望因爲殺出一個輝羅女帝,兩人又再生出什麼波折。

經燕王一提,爭晴纔想到這些問題。她愣了愣,但很快地搖搖頭。「她救了皇上,當然有資格要求皇上的報答……」雖有不太好的預感,但她此刻不願妄加揣測。「王爺,您爲了皇上奔波了這麼多天一定累了,皇上就讓我來看顧,您先去休息。」

沒再多說什麼,澄雲很快接受她的提議。

*

夜深,昏睡的耀帝曾醒過來一回,侍女趕忙去通知睡在隔院的爭晴。

雖然他醒來的時間仍短暫,但眸眼卻比之前清醒許多。

隔日一早,昏迷多日的耀帝終於真正清醒了。

所有人皆又驚又喜。一會兒,陛下醒來的消息火速傳遍整座行宮。

這時,爲耀帝的傷再換過一次藥,接着再爲他把過脈之後,劉御醫面露喜色地退下。侍女們接着侍候他擦淨身子,再爲他換上舒適乾淨的袍子,然後爭晴一口一口地喂他喫着清粥。

「……真的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有的話你一定要說!」爭晴一邊動手喂着玄溟喫粥,一邊細心觀察他的臉色。

儘管因爲躺在牀上昏沉多時臉龐瘦削了些,但他的模樣已清爽精神許多。背靠着軟墊坐着,他任她餵食着,恢復光采的黑眸,一直不曾自她籠着一層淡淡青影的小臉移開。

「你沒聽我的話?昨夜我不是要你回房好好地睡一覺。」抬手,兩指輕釦住她變得略尖的下巴,他凝視着她的眸有些不悅和心疼。「你這陣子根本沒真正休息過,是嗎?」可以輕易從她的臉色看出答案。

爭晴卻是望着他傻笑。啊,好懷念的聲音……

發現她的傻笑,玄溟挑眉,不過在下一剎,遠處傳來的動靜卻令他眼光一銳。

那陣腳步聲中,他辨出其中一個屬於誰了。

發現玄溟忽然放開手,她才回過神。「……呃……誰說我沒有好好睡覺休息的,我只是睡比較少而已……」而且還很容易驚醒。不過最後這話她當然沒說出來。她把空碗、匙交給一旁的侍女。「皇上……」

「輝羅陛下駕到!」這時,門外忽地傳來響亮的通報聲。

她一詫,立刻轉過身,直覺要從牀畔站起來,但一隻大掌輕輕握住她的手,阻止她。

「輝羅陛下!」一屋子的侍女隨從朝慢步進來的北唐女帝行宮禮。

雍容氣派、神采高貴的豔麗女帝,在衆侍從的簇擁下一步步踏進屋裏,最後在距離玄溟牀前數步停下。她美麗光采的鳳目定在玄溟那張英俊從容的臉上,輕啓朱脣,似笑非笑。

「耀帝,敗在一個小小的毒物下,心情如何?」沒有客氣。任誰也沒想到這位華貴的女帝君,一見到玄溟開口的第一句便是貶損他。

原本懾於女帝耀目逼人風采的爭晴,也不禁被她出人意表的話弄得一怔。

玄溟只淡淡一個眼神,便馬上有侍從搬來座椅讓輝羅女帝坐下。

「若說本帝的心情差到想夷平達契國,你還滿意嗎?」淺淡的嗓音卻透露出他胸臆問的惡意。

精明的笑躍上聖羅的眸,但她的目光接下來轉到親密坐在他身側的圓臉少女臉上。「這位姑娘,想必就是讓你一怒英雄救美的未來皇后,丁爭晴姑娘吧?」不冷不熱的語氣。

爭晴收整心思,趕忙回她一禮:「輝羅陛下!」

鳳眸迅速閃過一抹深思,聖羅的神情多了些認真。「爭晴姑娘,你愛耀帝吧?」

心一跳,沒想到她竟問得如此直接乾脆,爭晴的臉頰不禁飛上兩朵紅雲。她先是看看女帝,再把視線移到玄溟那邊,當她一碰到他那帶着興味的眸光,不由得一慌,一雙眼睛忽然不知道該放在哪兒。

「……我……輝羅陛下……」咬着下脣,她的臉更紅了。

「看來你已經被他迷得團團轉了。」聖羅微勾脣,聽不出其語意。「耀帝,你明白本帝還是不甘心你拒絕本帝爲你準備的王夫之位,你也明白本帝這回答應救你,可不想白救吧?」開門見山地看着他說了。

玄溟瞬也不瞬地回視她。她說得很坦白,不過他卻從她的聲音中辨出其它的算計。

他和她是同一種人,他們都善於掠取,更善於利用各種機會來完成他們的目的。

他微微一笑。

不!他知道她有目標,但這回卻不是他。她沒瞞過他的耳,他清楚這其中的差異。

「開出你的條件吧!除了本帝早已跟你拒絕過的事,其餘好談。」他也爽快得很。

微垂眸掩去其中的驚訝,她仍不動聲色地故意道:「假若本帝就是要與你談這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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