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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城主的小丫頭》 / 梅貝兒 / 第13章 / 共18章

就在這位自稱趙家小姐的女子休養了大約五日後,厲玄赫才聽伺候的婢女說她已經可以下牀走動,精神也恢復了些,於是決定親自問話,這天午後,便和丁小苳一起來到明珠樓內的小偏廳和她正式見面。

丁小苳握緊藏在袖中的小手,心裏緊張得要命,想着到底要不要當場揭穿對方的謊言,可是若揭穿了,自己之前撒下的漫天大謊不也不攻自破了。

怎麼辦?真是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丁小苳只希望有別的辦法可以讓厲玄赫識破對方的假面具,不要上當了。

就在這時,丁小苳聽到小偏廳外有了動靜,兩名婢女小心翼翼地攙着弱不禁風的年輕女子進門,那模樣彷佛風一吹就會飛走了。

趙亭繡柔若無骨地往前走了幾步,瞟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英挺男子,想必就是天霄城城主,面對這麼一位有權有勢的男人,也就更加堅定了非嫁給他的決心,她的後半輩子也就有了依靠。

「亭繡見過城主。」說着,趙亭繡強撐着搖搖晃晃的纖軀,便要斂裙見禮,無非是想博得憐惜。

見狀,厲玄赫文風不動地開口。「還有夫人在這兒。」

「見、見過夫人。」趙亭繡脣畔微僵的啓脣,不忘用眼角偷瞄了下這位城主夫人,果然就如奶孃形容的,是個貌不驚人的小丫頭,絕不是自己的對手。

丁小苳照着厲玄赫教的,對她頷了下首,繼續端着夫人的架勢。

「先扶小姐坐下,奉上滋養茶。」厲玄赫目光如電的掃過趙亭繡的一舉一動,想着要從何處問起。

「多謝城主。」趙亭繡先投以羞赧的秀雅笑意,在婢女的攙扶下落坐,接過滋養茶,動作優雅地啜了一口,才還給婢女。

厲玄赫嗓音沈着內斂的詢問:「爲了慎重起見,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若你真是趙家小姐,應該回答得出來。」

「城主考慮周到,亭繡自然據實回答。」趙亭繡一心一意只想着要得到厲玄赫的好感,就不信會輸給一個野丫頭。

「趙家是以何營生?是如何與厲家結親的?」厲玄赫問。

趙亭繡對這些問題可是胸有成竹,全都牢牢的記在腦海中。「趙家三代是做茶葉買賣爲生……我爹生前與老城主是至交好友,那年娘纔剛懷了我,於是兩家便指腹爲婚,若生的是女兒,便是厲家媳……」她倒背如流地回答。

「嗯。」厲玄赫沈吟了下,對這些答案自然沒有疑問。「那天在東離山下到底遇到什麼人?還有發生的經過情形,你可還記得?」

「亭繡當然記得。」趙亭繡一手捂着胸口,裝出一副驚懼的模樣。「我們才經過東離山下,突然衝出一幫山賊,一個個都是兇惡的模樣,還不停的叫嚷說要把我抓去當壓寨夫人……」

你撒謊!你騙人!爹他們纔沒有這麼喊!丁小苳聽了這番話,差點按捺不住地跳起來對趙亭繡大吼。

相公,她是冒充的,別信她!她根本不是趙家小姐!丁小苳只能眼巴巴的望着坐在身邊的厲玄赫,在心裏不斷地大喊,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暗暗叫苦,原來這就叫啞巴喫黃連、有苦說不出啊。

「我一聽真的是嚇壞了,從沒遇過這麼可怕的山賊,爲了保住清白,我只好拚命地跑,誰曉得卻跑上山去了……」趙亭繡一邊說一邊發抖,婢女又遞來滋養茶,讓她又啜了一口,穩定了下情緒。「後來我就昏倒了,當我清醒過來才知道自己被一對獵戶夫婦給救了,於是拜託他們送我過來。」

丁小苳着急地絞盡腦汁想着,多希望自己能聰明一點,可以幫助相公找出破綻,證明眼前的趙家小姐是個冒牌貨。

「原來如此。」厲玄赫頷了下首,到目前爲止都沒多大問題。「那麼可有物證或人證可以證明你的身分?」

趙亭繡悲傷地垂下眼瞼,掏出手巾拭着眼角。「因爲爹孃已經過世,生意都被搶走,一些親戚自然也都不再來往,護送的人也都被山賊給殺了。」

「那麼當年兩家訂親的信物呢?」厲玄赫又問。

「當我醒來時已經遍尋不着,那對獵戶夫婦也說沒瞧見,只怕是不小心掉了。」趙亭繡仰起淚漣漣的秀眸。「城主還是不相信我?」

丁小苳突然冒出一句話。「那信物長什麼樣子?」雖然相公說只要她擺出夫人的架勢,什麼都不用說,可是她還是想問。

「呃……自然是塊玉如意。」趙亭繡沒料到丁小苳也會發問。

「上頭可有寫什麼字?」她又問。

趙亭繡先望了厲玄赫一眼,見他沒有制止的意思,也只好回答。「是……天霄城的『霄』字。」這下你們總不會再懷疑了吧?這麼重要的關鍵自然事先都要問清楚,可考不倒她,趙亭繡心中得意地付道。

「那塊玉如意是什麼顏色?是白色的、青的?還是有點黃的?」丁小苳隨口問了一句,因爲她看過它、摸過它,也因爲是很重要的東西,只要看過一眼就不曾忘記。

「呃……是……」趙亭繡支着鬢角,佯裝思索的神情,偷偷怪起奶孃沒有把東

西拿來先讓她看過,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圓過去。「好像有點黃又有一點青……我的頭好疼……什麼也想不起來,還請夫人見諒。」

「要不要緊?」丁小苳以爲是自己害她身子不舒服了。

「先送小姐回房歇着。」厲玄赫心裏有數了,不過也不想當場拆穿,於是讓伺候的婢女把人帶下去,再慢慢觀察對方的目的。

「那亭繡就先告退了。」趙亭繡不敢抬頭看他們。

直到她步出小偏廳,厲玄赫還一臉若有所思,想着既然玉如意是兩家訂親的信物,趙家小姐自然是放在身邊多年,而且不只看過一次,方纔卻連大致的顏色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這可就啓人疑竇了。

「相公,要不要請大夫到府裏來瞧瞧?」丁小苳關切地問。

「小苳。」厲玄赫執起妻子的小手。

「什麼事,相公?」她甜甜地問。

「你幫了我好大一個忙。」厲玄赫有八成的把握這位『趙家小姐』是假的,而她居然能說出許多外人所不知的細節,只怕是有詳知內情的人在背後指使。

丁小苳一臉喜孜孜地問:「真的嗎?我真的幫了相公的忙?」

「當然是真的。」厲玄赫溫柔地說。

「太好了。」丁小苳好高興自己也有幫得上忙的時候。「可是我幫了相公什麼忙呢?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厲玄赫牽着她往廳外走。「你記得那塊玉如意是什麼顏色嗎?」

「自然記得,它是白色的還有些透明,不過其中一個角落就像西歸山山頭每次起了山嵐,就會變成淡淡的青色,所以我特別記在心裏。」丁小苳仔細的描述,就因爲有這樣的想像,所以不會忘記。

「你纔看一次就記得了?」厲玄赫訝然地笑問。

丁小苳兩眼發亮,說得很有把握。「那是當然了,這麼漂亮的一塊玉,誰看了都會記得。」

傻娘子,可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麼好記性!厲玄赫失笑地心付。「原來是這樣,你只要知道幫了我一個大忙就好了。」

「那我以後會更努力幫相公的。」丁小苳覺得自己也是有用處,不是真的笨,

這讓她很有成就感。「有事相公儘管吩咐。」

「好。」打從她出現在自己的生命之中,厲玄赫就發覺出現在臉上的笑意比他這一輩子的還要多。

*

翌日一早,厲玄赫不動聲色的照樣帶着丁小苳去跟義母請安,其實也很好奇義母會跟他說些什麼,還想要如何爲難自己。

「昨晚我去見過亭繡那丫頭,才知道之前錯怪了她,以爲她心機重,處心積慮的只想快點嫁進天霄城,跟她談過之後才曉得是因爲爹孃過世,一個人實在無依無靠,處境還真是可憐。」厲老夫人先佯嘆一聲。「你就儘快找個好日子把她娶進門,相信她能當個稱職的城主夫人。」

聞言,丁小苳本能地抓住厲玄赫的手臂,有些不知所措,如果那位姑娘真的是趙家小姐,自己沒有資格不準相公娶,可她並不是,這會兒連義母都被騙了,該怎麼辦纔好。

厲玄赫低眉微笑,以爲丁小苳是在擔心他會娶別的女子爲妻。「別想太多,不會有事的。」

「怎麼?這丫頭不准你娶嗎?」厲老夫人話才問完,接着便惡狠狠地瞪向丁小苳,眼底躍動着一簇瘋狂的光芒。「讓你當妾已經算是便宜了,你竟還敢反對,這可犯了七出之罪,我大可以作主把你休了。」

丁小苳臉色一片慘白,只能打着哆嗦。

「義母,孩兒這一生只會有一個妻子,那就是小苳。」厲玄赫馬上爲心愛的女人擋住所有的責難,不待義母開口,接着又說:「何況這位姑娘只怕不是真的趙家小姐,而是有人蓄意假冒。」

「你……胡說些什麼?」厲老夫人臉色變了又變,馬上否認。「難不成就爲了亭繡那丫頭形容不出玉如意的顏色?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她大病初癒,腦子還未完全清楚,忘記也是正常的。」

厲玄赫定定地看着極力袒護的義母,跟之前不屑一顧的態度差太多了,愈是這般就愈是可疑。「那麼孩兒還有一些問題,就等那位姑娘完全康復之後再問好了,

這樣就能確定她是不是,義母沒其他事的話,孩兒出去了。」

「不準走!我話還沒說完……是我們厲家給你喫、給你住,要不然你到現在還在到處行乞……當個人人瞧不起的乞丐……你非給我娶不可……聽到沒有?」

無視厲老夫人在身後像是發了瘋似的吼罵,接着又是摔碎杯子的聲響,厲玄赫下意識的握緊丁小苳的小手,違抗義母的命令不是他所願,但面對如此過分的要求,相信義父若還健在,也不會允許的。

「相公。」丁小苳滿眼疼惜地瞅着他,她可以看見厲玄赫高大的身軀上扛着沈重的包袱,那包袱就是恩情,重到幾乎要壓垮他了。「你很傷心對不對?我的肩膀可以借給你。」

「我怕壓疼你了。」這番話讓厲玄赫心頭窒了窒。

丁小苳搖着頭。「我很有力氣,可以幹好多粗活,搬很重的東西,所以相公不會壓疼我的。」

「那等我們回房,你的肩膀借給我一下。」看來義母的心病是愈來愈嚴重,已經到了病入膏盲的地步,厲玄赫想着還是找個醫術高明的大夫來請教看看,可是這樣的病又該如何治好。

「要借很多下也可以,只要是相公想借,隨時都行。」丁小苳大方地說。「只要相公別再這麼煩惱,要我做什麼都成。」

厲玄赫爲之動容。「在這世上也只有你會對我這麼說了。」他沒想到也需要有人對他說出這樣窩心溫暖的話。

「因爲你是我的相公,是我最崇拜的英雄,在我心目中,沒人比得上你。」丁小苳滿臉愛慕地說。

「我喜歡聽你這麼說。」厲玄赫喉頭梗道。

丁小苳一臉笑意晏晏地頷首。「相公既然愛聽,那我就每天說,讓相公天天過得快活,沒有半點煩惱。」

「好。」

「還有我在,我會永遠陪着相公的。」丁小苳也想好好地疼惜這個男人,也想成爲他的依靠。

厲玄赫將她緊緊的按在懷中,感謝老天爺讓他遇見這個傻姑娘,將她賜給了自己,否則他這一生永遠不知道自己失去什麼。

那就是被愛。

*

隔天下午,爲了讓厲玄赫每天都能開開心心的,丁小苳烤了只山雞,想要親自送去軍營,因爲自己啥事都不會,這是她唯一能爲他做的,所以只要相公喜歡,要她每天烤一隻都沒問題。

「夫人,我來提就好了。」奴婢想要接過丁小苳手上的食籃。

丁小苳可保護得緊。「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可以,因爲是要給相公喫的,所以一點都不重。」

「是,轎子已經在大門外等了。」奴婢聽了可不敢再搶着提了。

「那我們快點走吧。」丁小苳兩手抓着食籃的把手,興高采烈地往大門的方向走,還沒步出大門,主僕倆碰上了也要出府的奶孃,因爲死去大少爺的忌日快到了,厲老夫人要她去買幾樣大少爺生前愛喫的東西。

「夫人要出門嗎?」奶孃有了前車之監,這回可不敢再對丁小苳無禮,免得又要受罰。

「呃……對。」丁小苳見了奶孃,就想到她掐人時的狠勁,明知不必害怕,還是本能的瑟縮一下。

奶孃忙不迭地陪着笑臉。「那夫人慢走。」

「好。」丁小苳急急的跨出大門,走向停在外頭的軟轎。

婢女掀起簾子讓丁小苳坐進去,這才命轎伕出發了。「起轎!」

待軟轎緩緩地前進,也引起了蹲在路邊佯裝販賣山菜野果的兩名中年漢子的注意,他們等了又等,一天又拖過了一天,就是等不到丁小苳出府,又不能離大門太接近,怕被看門的侍衛盤查,直到今天終於讓他們等到了。

「今天一早我的眼皮直跳,就知道會有好事發生……」姜老五眼珠子就像見到金元寶似的發着光。

「我們快點過去找那丫頭!」蔣老八可急得要街上去。

「她身邊還有婢女在,不要露出馬腳了。」姜老五將一把山菜塞進拜把兄弟手中。「跟着我做!」

「快點!轎子要走了!」蔣老八抓着山菜猛催。

姜老五抓了兩手的野果,衝到軟轎旁。「好心的夫人,買點水果吧,這是山裏種的,味道很甜,我們已經好久沒喫飯了……」

「好心的夫人,這山菜很好喫……」

婢女見狀,連忙將他們推開。「你們想要幹什麼?轎子裏頭坐的人是誰,你們知道嗎?我們不需要買這些……快點走開!不然我要叫人了……」

坐在轎內的丁小苳聽到外頭的騷動,揚聲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婢女揮手要轎伕先走,她自會擋住這兩個人。

「等一下!」蔣老八氣急敗壞地大叫。

「幹什麼?敢對夫人無禮,我叫城主把你們全趕出城去!」婢女護主心切地斥喝,確定他們不會追來,便快步地追上前面的軟轎。

「老五,這下該怎麼辦?」蔣老八很不甘心地吼道。「我們好不容易等到小苳這丫頭出門,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姜老五把抱在手上的野果全都摔在地上。「這死丫頭要是以爲有天霄城城主撐腰,日子就可以過得舒舒服服,那可就錯了……」

「我看天霄城城主還不知道她是山賊的女兒,不然以他的身分,怎麼可能會娶她?」蔣老八一臉悻悻然地喃道。

「你們說……我們城主夫人是山賊的女兒?」世上就有這麼湊巧的事,跟在軟轎後頭走來的奶孃聽到這話,驚愕地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蔣老八和姜老五互覦一眼,便打算走人。「我們可什麼都沒說。」要是承認了,不也等於承認他們是山賊,否則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等一等!」

奶孃豈會錯過報仇的大好機會,而且她還沒有老到耳背的地步,確定方纔沒有聽錯。「你們不想要賞銀嗎?」瞧這兩人的穿着,不信銀於打不動他們的心。

「賞銀?」姜老五和蔣老八聽到這兩個字就啥都忘了。

於是,一樁陰謀就在暗地裏開始進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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