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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城主的小丫頭》 / 梅貝兒 / 第16章 / 共18章

西歸山南峯——

「月亮彎彎朦朦光,坐在半山等情郎……嘿喲……風吹竹影搖晃晃,又驚又喜又心慌,八月十五賞月光,哥哥打獵妹採茶……」丁小苳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聲音哽咽了,再也唱不下去了,手上劈柴火的動作也跟着停下來。

相公應該快回來了吧?丁小苳望着湛藍的天空,想着此刻人在遠方的厲玄赫。「相公,我好想你,奸想再看你一眼,只要一眼就好……不成!不成!要是看到相公,我一定又會捨不得離開了,所以絕對不能進城……」她用力搖着腦袋,不許自己有這種念頭。

「既然捨不得,爲什麼要走?」

循着耳熟的歌聲一路找來的厲玄赫,難掩此刻情緒的澎湃、激動,看着蹲在地上劈柴的嬌小身影,再聽着她的喃喃自語,既心疼又生氣。

「嚇!」丁小苳驚跳起來,轉頭瞪着站在不遠處的高大身影,揉了揉眼皮,確定下是自己幻想出來的。「相、相公?」

厲玄赫獨自在山上找了五天,心想要是帶太多人來,怕會把丁小苳嚇跑,她必定會因爲不想讓他爲難而躲到更難找到的地方,所以厲玄赫便決定一個人上山,直到昨天晚上纔想到他要進京前幾天,和丁小苳曾經聊到在西歸山南峯找到那幫山賊的落腳處,於是決定來碰碰運氣,果然她就在這兒。

「小苳……」

聽到這聲熟悉的叫喚,讓丁小苳從驚喜中回過神來,霍地轉身往屋裏跑去,接着一聲砰然巨響,將兩扇門板關上。

「我騙了相公,沒有臉再見相公了……」門內的丁小苳已經淚流滿面。

「原來你還知道沒臉見我,那麼爲什麼要騙我?」厲玄赫真的很氣丁小苳寧可在這兒受苦,也不願等他回來,先問過他的意見再說。

聽到這番責備的話,丁小苳把頭垂得低低的。「對不起,相公……」

厲玄赫決定好好地罵她一頓,這樣丁小苳纔不會一直鑽牛角尖。「原來你已經認定我是那種只在意一個人出身如何的男人,原來在你眼裏我是這麼膚淺愚昧,原來我對你種種的好,你根本已經忘得一乾二淨。」

「不是這樣的,相公,我沒有那麼想過……」丁小苳在門內急得要命,有股衝動想把門打開,替自己辯解。

「你沒有那麼想過,可是卻用行動來證明你就是這麼認爲,因爲你不相信我會保護你,會站在你那一邊。」厲玄赫態度冷硬地斥責。「你對我毫無信任可言,所以纔會說走就走!」

「我……我……」丁小苳被罵得頭昏腦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門外的厲玄赫索性不作聲了,就是想看丁小苳接下來會怎麼說,他非給她一個難以忘懷的教訓不可。

聽到外頭的人突然不說話了,讓丁小苳不由得心驚肉跳,怕厲玄赫氣跑了,一輩子都不原諒她,想到這兒心都碎了。「相公,你還在嗎?你生氣了嗎?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我……沒想到你會這麼以爲……」

厲玄赫這才深深地嘆了口氣,語氣透着蕭索惆悵地說:「我沒有生氣,只是失望,心寒,原來你把我當成那種不明是非的人,也不相信我對你的感情。」

「我沒有不相信……」丁小苳以爲這麼做完全是爲相公好,卻沒想到反過來傷透他的心。「我只是不想相公被百姓們恥笑,說你娶了山賊的女兒爲妻,怕以後沒有人肯再聽相公的話了。」

「那你有問過我在不在意嗎?或者有什麼法子可以讓大家接受你?」厲玄赫難掩憤慨的口吻。「你連問都不問一聲就走了,要我作何感想?」

「對不起,相公。」丁小苳終於明白這麼做是大錯特錯。

「我不接受這句道歉。」

「相公……」丁小苳哀求地喚道。

「我爲了找你,從昨晚到現在都還沒喫,現在要去找些獵物回來,等填飽肚子之後再來罵你。」厲玄赫這麼說就是要她知道他的氣還沒有消,待會兒要再繼續,她最好把皮繃緊一點。

聽到腳步聲離去,丁小苳慌張失措地低喃。「怎麼辦?相公真的生氣了……」這是厲玄赫第一次對她說這麼重的話,她才知道滋味有多難受,有多害怕他再也不愛她了。

經過半個時辰左右,厲玄赫帶着獵物回來了,然後又找到附近有山泉水,於是將獵物處理過後,便開始生火。

用不了多久時間,一陣陣香味就這麼飄進了屋子,讓丁小苳撫着咕咕叫的肚子,猛咽幾下口水,這一個多月來,她經常處在飢餓狀態,就算喫了東西,很快又餓了,早上又吐得厲害,心想自己一定是生病了。

厲玄赫來到隔壁像是廚房的屋子裏,找到幾個碗盤,便將一隻熱騰騰的野鴿放在盤子上。「我把烤好的東西放在門外的地上,要不要喫隨便你。」他故意用冷淡的口氣對她說,看丁小苳以後敢不敢再這麼丟下他。

丁小苳的心宛如被針刺了一下,這才怯怯地打開門。「相……相公……」

「不要叫我!」厲玄赫踱回火堆旁,繼續烤其他的獵物。

被這麼冷冷的斥喝,讓丁小苳臉色一白,只得乖乖地拿起地上的盤子,不敢不喫,才咬了一口就淚水盈眶了。

「好好喫……」因爲這是相公親自幫她烤的,當然是人間美味。

「我不會這麼快就原諒你的。」厲玄赫依舊背對着她烤着獵物,可是很注意丁小苳的一舉一動,聽她一邊哭一邊喫,心裏何嘗不心疼,不過她受的教訓還不夠,得要她牢牢記住這次的經驗纔行。

「我、我知道……」丁小苳哽咽地說,看來相公真的生好大的氣,她一邊喫着野鴿,一邊癡癡的凝睇着厲玄赫的背影,想破了腦袋,就是想不出來該怎麼求得他的原諒。

山裏的天色很快就暗了。

「相公,外頭很冷,屋裏有房間可以睡……」丁小苳討好地說。

厲玄赫將劈好的柴火丟進火堆中,將火燃得更大,也能暖和一點。「不用了,我睡在外頭就好。」

「喔。」看來這招不行,丁小苳垮下肩頭回到屋內去。

沒過多久,丁小苳又抱着一條被子出來,涎着笑臉,眼巴巴地說:「相公,這被子雖然舊了,不過我已經洗乾淨,你將就一下,蓋起來應該不會那麼冷了。」

「我不需要被子!」厲玄赫不許自己太快心軟。

丁小苳在心裏嘆了口氣,又把被子抱回屋內。「這樣也不行……對了?」她連忙跑到隔壁的廚房,手忙腳亂的在竈裏生起火,然後燒一壺水。

聽到身後響起腳步聲,厲玄赫自然知道是誰,故意盤坐在地上,閉目運功,不想理會她。

「相公,你先喝口水,可以暖暖身子。」她巴結地說。

「我不冷!」厲玄赫輕哼一聲,連眼皮都沒掀。

「一口就好。」這次丁小苳不肯太快死心。

「你先喝,我纔要喝。」他有武功不怕冷,可她就不行。

聽厲玄赫這麼說,丁小苳沒想太多,馬上將杯沿湊到脣畔。「好燙……」等她喝了一口,趕緊稍稍吹涼了些,才遞到他面前。「相公?」

大掌接過杯子,厲玄赫就真的只喝了一口,然後又還給她。「把它喝完就回房睡覺,不然我會更生氣。」

聞言,丁小苳馬上點頭如搗蒜。「我知道、我知道,我馬上去睡覺,相公不要再生氣,會氣壞身子的。」

其實她真的好累、好累,也因爲知道相公就在外頭,所以不必擔心半夜有野獸跑進來,或是爹和寨子裏的人突然回來了……

丁小苳直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親爹早就被那些結拜兄弟給殺了,只知道今晚不必再繃緊神經,時時提高警覺,睏意也就愈來愈濃了。

她先睡一覺,再慢慢想該怎麼求相公原諒吧。

*

天漸漸地亮了。

厲玄赫一整晚都沒怎麼睡,想着該怎麼勸丁小苳跟他回家,另外還有食物方面的問題,雖然山上的野味不虞匱乏,但總不能每天都喫那些東西,得想辦法通知幾個留守在山下的部屬,讓他們儘快送些乾糧上來。

「小苳,你醒了嗎?」

敲了幾下門,卻沒有聽到回應,厲玄赫索性推門進去了。「小苳?」房裏傳出嘔吐的聲音,讓他忘了要給她一個教訓,大步的衝進房。

丁小苳抱着鍋子,已經吐到全身無力了。「相公不要……走過來……」這味道很不好聞的。

「怎麼了?是喫壞肚子了嗎?」厲玄赫一邊想着該不會是昨晚烤的食物還不夠熟,一邊將丁小苳摟在懷中,這才警覺到她身子變得有多單薄瘦弱。

重新回到熟悉又安全的男性胸懷中,讓丁小苳再也剋制不住地痛哭失聲。「相公……我一定是快死了……」

厲玄赫低斥一聲。「別說這種傻話!」

「我每天早上都吐得好難過……一定是因爲我對相公撒了好多謊……老天爺在懲罰我……我就知道總有一天會遭天譴的……」丁小苳真的好害怕,她不想死,死了就再也見不到相公,可是老天爺的意思是誰也不能違抗的。

「不會有那種事的,我馬上帶你下山去找大夫,不管是什麼病,一定都會把你治好。」厲玄赫親着她的額頭,手掌撫摸着丁小苳沒有什麼血色的臉頰。「你瘦了好多……」

丁小苳看到厲玄赫的鬢角多了幾根銀絲,大顆大顆的淚珠頓時滾了下來。「相公也是……還有白頭髮了……」

「因爲我很擔心又很生氣,就怕再也找不到你,沒辦法罵你一頓。」厲玄赫將她整個人攬在懷中,這輩子都不會放手。

「相公,對不起,你不要再生我的氣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每次想跟你說實話,可是都說不出口……」丁小苳抽抽噎噎地說道。

「對了,府裏那個趙家小姐是假的……真的趙家小姐已經死了,不過不是我害死的,我是真的想要救她……那天她要是被爹搶回寨子裏,那她的清白就毀了,可她不小心滾到坡下就這麼死掉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還拿了玉如意就是想幫她找親人,但又怕相公誤會,以爲是我殺了她……」

「我知道。」聽着丁小苳斷斷續績地訴說經過,厲玄赫親着她的發頂。

「我答應過那位小姐……一定要找到她的親人,好好的幫她安葬,不然我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丁小苳哭得很兇,連身子都抽搐了。

「好,回去之後我會盡快安排……」厲玄赫知道不管她有什麼要求,他都會答應。「一定讓她入土爲安。」

「我以爲……因爲我是山賊的女兒,說的話沒人會信……」聽厲玄赫這麼快就答應了,讓丁小苳有些不敢置信,淚水也越掉越多。

「你該問我相不相信。」厲玄赫嚴肅地說。

丁小苳仰起淚汪汪的小臉,戰戰兢兢地問道:「相公,你真的相信我嗎?」

「我相信你。」

這短短的四個宇對丁小苳來說意義有多重大。「謝謝你,相公,我真的好高興聽到你這麼說……其實我一直勸爹不要再幹山賊,可是他不聽我的話……我好怕相公抓到他之後,要把他處死……」

原來在丁小苳的心中藏了那麼多的恐懼和憂慮,卻不敢讓他知道,只能一個人偷偷地害怕,默默地對老天爺祈求着,那樣的心情外人無法體會,厲玄赫眼眶不禁泛紅,也將她摟得更緊。

「我懂你的孝心。」厲玄赫是最明白這一點的人了。「可是我卻不能容忍他再繼續打劫往來商旅,要是真的抓到他,更沒辦法饒他不死。」

丁小苳用力點着腦袋。「我知道、我知道,相公有相公的責任,不能要你放過他,所以我只能希望爹逃得遠遠的,不要再幹壞事了。」

「如果你爹知道這早晚都是死路一條,能夠徹底悔改就好了。」厲玄赫也不希望見到那一天到來,更沒想到這樣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爲人已經死了。「還有嗎?除了這些,你還騙了我什麼?」

「沒有了,這樣就已經很不應該了。」丁小苳滿是羞愧地說。

厲玄赫真是好氣又好笑。「你該早一點跟我說的,以後要是敢再騙我,我可不會再原諒你。」

「不會了、不會了,我不會再騙相公了。」丁小苳急急地發誓。

「那麼爲什麼不跟我回去?」他又沈聲地問。

「我也想啊……」丁小苳既渴望又猶豫。

「如果真有百姓嘲笑我居然娶了山賊的女兒爲妻的話,那麼他們一定還不瞭解你,所以我會請他們到府裏來,讓他們好好的認識你,知道你有多善良,心地有多好,有多努力想當個人人稱讚的城主夫人,保證跟他們原本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厲玄赫真心地盼望這麼做能消除丁小苳最後的疑慮。

「真的可以嗎?我真的可以跟相公回去?」烏黑的大眼裏盛滿了期待和希望,就怕這只是夢。

厲玄赫將她淚痕斑斑的小臉按在胸口。「當然可以,你不信我?」

「我信!我信!」丁小苳用力頷首。

「跟我回家吧。」

「嗯……」丁小苳哭到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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