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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商王》 / 陳毓華 / 第10章 / 共19章

莊院的大門口總管事幾乎快要把石階給踩平了。

主子來到白銀鎮卻在別處過夜,這是不曾發生過的事,衣食父母要是在這小地方出事,他只有提頭來見一條路。

天可憐見,就在他快把頂上幾乎沒有幾根毛拔光時,聞人紂回來了。

“老爺,你再不回來小的就要發動義勇軍去搜山了。”總管事會着急可不是沒道理的,每年的產業巡視多少都有狀況發生,而卻還逐年升高,他一路從金陵大宅跟了出來,雖然能文不能武,可是主子牽一髮動全身的重要和……任性又怎能叫他不時把心放到嗓子口裏吊着?

他頭上有許多白髮都是這樣子來的。

聞人紂把繮繩遞給他,伸手向施幼青。

不介意被當成馬童,也不敢介意主子對他的忠盡職守視而不見。

“這位姑娘是……”

“囉嗦。”聞人紂輕斥。

總管事噤若寒蟬。

從來沒看過主子帶姑娘回來,他幾乎……幾乎啦,忘記老爺最不喜歡別人囉嗦,而且跟誰都不親近。

“人家等在這一定有急事。”姑娘開口了,非常的知情識趣。

“天大的事也得等我把你安置好。”

原來蠻橫的是自家老爺。

“我是來給你看病的,我可以等,你把事情告一段落再叫人來喚我吧。”又沒要長住下來,安置什麼?

“你願意等?”

他家老爺病了嗎?這口吻溫和的驚人。

“我人來都來了不是?”知道他只是在白銀鎮短暫停留,手頭上要處理的事情一定多如牛毛,等他一等的時間總是有的。

“我讓人帶你去參觀宅子。”

老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媽……不,好心,不,爺的心腸不壞,哎呦,七說八不對,總的說來,他們家老爺和藹可親這四個字完全不着邊。

“宅子不都大同小異……又不是我的房子——”見他兩道濃眉打了折,施幼青趕緊把下面的話吞回肚子,現在不是惹惱他的時候,這人性子以前她是熟悉的,時隔那麼多年,如今有沒有變誰也說不準,她先來識時務得很,會自動轉彎。“不然這麼着,你找個人帶我進去,給我好茶喝就好了。”

“你等我,我很快把事情處理完。”

他要來摸施幼青的小手,卻被她掐了一把。

“連點甜頭都不給。”聞人紂沒生氣,反倒孩子氣的抱怨着。

施幼青實在那他沒轍。

他看着施幼青臉上的表情,笑眯眯的讓管事來給她領路,這才進門去。

“爺,鎮裏幾家鋪子的管事都已經在偏廳裏等着了。”

例行彙報,也攸關着這些管事的年終考覈,聞人紂手下極嚴,賞罰分明,他清楚自己再能幹也只有一雙手一副腦袋,事業要長久,權力下放絕對是不二法門,人多好辦事,總是有小瑕疵,只要能把成績拿出來,其他的他可以裝作看不見。

“知道了。”進門前忽然停下步伐,,漫不經心的說道:“找個時間把這件宅子過戶到施姑娘名下,我要在離開之前看到過戶書。”

總管事明顯怔了下,然後小心翼翼問。

“爺,那位姑娘是您要金屋藏嬌的對象嗎?”

“我問候過你妻妾成羣的家務事嗎?”他眼角生冷。

好大一桶冷水澆的他手腳發冷,差點沒趴下去求饒。

“屬下逾越,屬下馬上去辦。”

聞人紂看也不看他一眼,徑自跨進主廳大門。

至於讓女管家領進小院子喝茶的施幼青,不曉得因爲自己的無心之言,轉眼便成了坐擁豪宅的富婆。

不過,她這茶一喝可是從早上喝到用過午膳,喝到腸子都悔青了,纔看見總管哈腰僂着背的把她請出小院,出了門,坐上馬車。

“慢着,我們這是要上哪去?”扯住門簾,她喊住人。

“老爺接下來要去湘水城然後是雲家集……”

“你們老爺呢?我要找他。”她可沒打算陪着周遊列國啊。

“正是老爺吩咐小人請姑娘上馬車的。”

好哇,原來是着了那個人的道。

她大可跳下車走人,可是一百兩黃金會飛了——

“姑娘,這是我家老爺交代下來的,這是兩千兩的銀票,金陵元寶錢莊的銀票,老爺說他說話算話,一天一百兩金子,這兩天下來摺合銀子兩千兩。”去又折返的總管事掏出兩張蓋有元寶錢莊硃批大印的銀票。畢恭畢敬的遞上,臉上掩不住的豔羨。

依稀,施幼青記得只要她多留一天,那人就多給一百兩黃金,也沒晃點她。

元寶錢莊,可是舉國皆知的大錢莊,歷史老,只要是從這家錢莊開出來的票子,任何分店皆可以兌現。

話說喫人嘴軟,拿人手短,她好像喫也喫了,拿也拿了,人家叫她往東,她也不好意思往西。

不是沒骨氣,是不想跟銀子過不去。

想來聞人紂才一夜功夫,就抓到她這認錢不認人的毛病了。

也許,他心計之深沉遠遠已經不是她以前認識的那個少年了,也許,她這七年都白活了。

束手就擒,乖乖坐上這一輛外觀毫不起眼的馬車唯一一條路了。

輕車簡從。

車是好車,寬大的空間,兩面紗門有着三層帷簾,既透氣外面的人也無法一眼看清楚裏面的人。

地上鋪的是厚厚的波斯羊毛毯子,厚滾滾的長靠墊連着精緻的矮几,只要在暗格中稍微施加點壓力,小几就會縮回馬車底下,這樣就可以打盹長睡,甚至與人喝茶對弈都沒問題。

男人們不論身份高低均騎馬,女眷就她一個人,而她一個人獨佔了這輛奢侈的大馬車。

一個面目清秀的丫頭掀了竹簾子,脣紅齒白,紅撲撲的臉蛋非常討喜,“奴婢花兒來伺候姑娘。”

想是聞人紂爲了怕她路上無聊,支使了個丫頭來跟她作伴。

“姑娘真是好福氣啊——”花兒眼睛骨碌的打量着車內的陳設,“剛剛總管事要奴婢來的時候說老爺以前只騎馬,這次卻多準備一輛馬車,原來是要給姑娘的,這可是天大的榮幸啊。”

看起來花兒比她還要興奮。

爲了不辜負聞人紂的好意,她從花兒的口中得到了不少關於她主子的消息,她也有問必答,把她知道的全說了個盡,這算得來全不費功夫吧。

一個眼裏只有工作的男人,單單巡視產業,一年裏最少就要花去他七八個月,餘下的時間也不得閒,坐鎮金陵城的本家,應酬,談生意,送禮,賬房,管事總是跟着他走,平常人想見他一面難如登天。

他成功了。

這不就是他要的?一個攬盡天下財富,坐擁無敵權勢的男人。

馬車很快上了官道,雖然隔着簾子還是可以清楚的看見滿山遍野的野芒草穗漫天飛舞,秋山蒼翠如滴,山下的秋天來得早。

坐在她對面的花兒雖然生平第一遭出遠門,看什麼都新鮮,施幼青也不打擾,由着她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馬車微微一晃聽了下啦,策雲的聲音低沉的在外面響起。

“請姑娘下來打尖,將就着用點東西,再過去就是湘水城了。”

花兒先下馬車,然後伸手要讓施幼青扶着她的手。

“我自己來。”施幼青不習慣被服侍,拒絕她的好意。

驛站不大,環境卻十分清幽,門外停了不少馬車,站主忙上忙下的招呼着,可一看見他們這輛馬車還有策雲,臉色頓時變得慎重,丟下其他人直直的走了過來,態度恭敬。

“雲爺,聞人大爺也來了嗎?”

“老爺先行往湘水去了,馬車裏的貴客要好好伺候着,站裏頭所有好喫的東西都呈上來吧。”

“是,小的馬上去張羅。”不敢稍有怠慢,驛站站主撩起袍子沿路吆喝着進驛站去了。

門檻上半新不舊的牌匾,上面端正寫着“聞人驛站”,很明白,這是聞人家的產業之一。

“聞人紂先往湘水去了?就他一個人?”聽到策雲跟站主的對話,她的心不由得吊高了起來。

“是,老爺先行去處理幾件急件,到時候會在金陵跟我們會和。”他說得含蓄。

“你應該跟着去。”她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不是什麼重要任務的人要什麼侍衛,聞人紂纔是重要的那個。

“老爺要我留下來。”

施幼青皺眉。

“姑娘請安心,老爺身旁有人保護的。”像是知道施幼青擔心的是哪樁,策雲安撫着說道。

就在這時,驛站的夥計迎了出來,把一行人請了進去斟上熱茶,一道道山蔬烤肉流水般的搬了上來。

施幼青看看香噴噴的酒菜就她一個人喫飯,他們當她是大飯桶嗎?“大家坐下來一起用吧,這麼多好喫的東西難道要我打包?”

“老爺要我們把姑娘伺候好,姑娘不用管我們。”沒人敢動。

“你們這麼多人瞪着我喫飯?”她要喫得下去纔有鬼。“要就一起來,要不就別圍在這。”

大家面面相覷,見到策雲不是很願意的點頭。

施幼青讓夥計多送幾副碗筷上來。

花兒以看禁令解了,兩眼放光的看着這一桌美食,口水只差沒掉下來。

這也難怪,或許聞人莊院的伙食不差,不過山珍野味不是想喫就喫得到的食物。

連同車伕,粗役,所有人都想用了一頓好料。

也因爲這頓施幼青用來借花獻佛的山珍野味,這些人在往後的路途上跟她開始親近,一來一往,她終於覺得這場旅途不再那麼乏味了。

是夜,她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股溫暖的熱源靠近她,替她撈起了掉在地板上的披風。

那聲音帶笑。

“都幾歲人了睡覺還會踢被子……”

她睡得朦朧,接着感覺到人與披風一起覆上她的身子,一雙大手摸上了她的頰。

“怎麼連身子還有臉都是冷的?你啊,只會嘮叨我的身體,自己的一點也不注意——”

她下意識的攥住那隻手貼住臉,偎着,輕嘆了口氣,好暖,好舒服。

馬車搖晃中,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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